“……是你啊。我還以為凜回來了。”
融合次元，學院，特別宿舍。穿著邊角上紋制著蕾絲花邊的紫色睡衣，琉璃抬起眼瞼看向推門而入的星見瞳，視線在掠過他懷中熟睡的少女之時帶上了一絲訝異，以及再明顯也不過的鄙夷與輕蔑。
“喲，又拐賣少女啦。”
“你不要血口噴人啊，甚麼叫‘又’？”
虛眼瞥了琉璃一眼，星見瞳以儘可能溫柔的動作將睡美人放在床上：“如此一來，這個宿舍最後一個床位也迎來了它的主人。”
“是哦。然後咧？”
放下手中《琴鍵猴也能學會的融合基礎》教材，琉璃坐在床沿，一點都沒有女孩子樣子地翹著二郎腿，百里透粉的小腳丫上下搖晃著，反射著窗外皎潔的月光。
“像是集郵一樣湊齊了四個長相相同的女孩子。接下來你是不是準備開銀趴慶祝一下？”
“銀，銀趴！！！？？？”
星見瞳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只聽“騰”得一聲，裝作讀書、實際上一直在偷瞄的塞蕾娜先沒蚌住，一把就從床上躥了起來，精緻的臉龐紅得像是熟透了的蘋果，激動……或者說興奮地手舞足蹈。
“我我我我我我我如果是教授想要的話我我我我我我——”
“匕首收一下，擋到我看燕國地圖了。”
嘆了口氣，星見瞳迎著琉璃戲謔的眼神，一個暴慄扣在對方的腦門上。
“小小年紀，盡學這種東西。真想讓你哥哥看看你現在這女流氓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嘶~說不過就動手的大人真是太差勁了！”
淚眼婆娑地捂著腦袋，琉璃奶兇奶凶地瞪著星見瞳：“老哥才不會有甚麼想法，他只會以為是你帶壞我的。哼哼，到時候有你難受的，就算打不過你，那傢伙糾纏人的本事可是天下第一！到天涯海角都會追殺你的！”
“……稱哥哥‘那傢伙’真的好嗎？”
無奈地攤了攤手。星見瞳發現在他的介入下，四色柚子最近越來越放飛自我，原本甚麼美麗啊端莊啊優雅啊之類的人設都崩得沒眼看了：“黑咲隼再神通廣大，難道還能追到另一個宇宙不成？”
“對了，凜呢？”
他看了看鋪展著綠色被褥的床鋪，整齊的豆腐塊和冰冷的溫度證明其主人早在相當一段時間之前便出門，並且至今未歸：“夜不歸宿？唱K去了？”
“去商店了。說是來了甚麼常規手段搞不到的高檔貨，我也搞不明白。”
琉璃聳了聳肩，將視線從星見瞳身上抽回，重新投向手中的教材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沒事就走吧。這女孩，名字我聽你說好像是叫‘柚子’吧？跟凜那時候一樣交給我就行。”
“還真是貼心。那我就放心地交給你了。”
說著，星見瞳轉頭看向塞蕾娜。英氣的少女此刻已經從之前的慌亂中回過神來，俏麗的臉龐上掛著一抹羞澀的紅暈。這是之前的她很少才會展露的情緒，不過在幾天前失去“作為戰士被認可”的願望後，類似的表情在她臉上出現的頻率極大地增加了。
眼看少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頻頻用眼角的餘光看向琉璃。星見瞳會意，伸手朝門外指了指。
“跟我來？”
“……嗯！”
……
學院地處島嶼，夜晚的海風在陰冷之餘更是夾雜著一絲溼潤，如同附加了魔法傷害。
睡衣外套著一件紅色的制式校服，塞蕾娜跟著星見瞳穿過狹長的走廊，在跨入辦公室的大門、被幹燥和溫暖的空氣包裹住的一剎那，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適的低吟。
……她就不該穿甚麼輕飄飄的裙子，而是長褲！
“比起暖氣，我個人更喜歡這種壁爐。優質木柴燃燒的味道能讓人更好地放鬆。”
往安靜的火堆中添了兩根柴，順手把萬年不變的純白風衣掛在衣架上。星見瞳招手示意塞蕾娜隨便坐：“喝點甚麼，果汁還是牛奶？咖啡就算了。”
“水就可以了。”
凝視著星見瞳端水的背影，塞蕾娜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教授，關於你之前提到的……其他宇宙。”
“你對多元宇宙感興趣嗎？”
星見瞳回頭瞥了少女一眼。和黑咲隼不同，塞蕾娜對願望的執念並沒有深重到需要把相關記憶都整個挖出的地步，因此她失去的只有關於慾望大獎賽的記憶，因此也理所當然地記得關於他的事情。
“不是……我是想問……”
張了張口，塞蕾娜似乎是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難以啟齒，但依舊鼓起了勇氣：“您……終究會離開這個宇宙的，對嗎？”
“我的壽命幾乎是無限的，只要不被殺就不會死亡。這個宇宙自然不是我旅行的終點。”
將水杯放在少女身前的桌上。先一步猜出了對方心中所想，因此星見瞳先一步開口：“在辦完該辦的事情後，我還會在這個宇宙繼續停留一段時間。也許……等到你們有了自己的家庭，結婚生子之後？”
“結婚生子……”
一股焦躁的熱流從心口湧出，飛快地衝入大腦。塞蕾娜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忍不住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微涼的液體浸潤咽喉，卻並未能衝散腦海中的灼熱，反而冷熱交匯、化作水蒸氣，給少女的思維籠罩上一層蒸騰的霧靄。
這種狀態，一般俗稱為：上頭。
在星見瞳驚訝的眼神中，少女猛地站起身，一把扯開身上的外套。深藍的睡衣隨著激烈的動作而擺動，隱約間迸發出柔美而活力四射的春光。
塞蕾娜抬起頭，仰望著禮貌偏開視線的少年，眼神澄澈如星。
“看著我。”她說，“我喜歡你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所以，看著我。”
“不要……移開視線！”
“……你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嘆了口氣，星見瞳只得把視線專注在塞蕾娜的臉龐，而避免將少女身體的其他部分也一併納入眼中。
二人獨處會演變成類似的事態，他實在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小丫頭那點心思哪瞞得過他，也就是一開始沒往這方面想。
無論如何，他們之間都該把話說開了——尤其於塞蕾娜而言，更是如此。
“不穿。”
罕見地對少年擺出了明確的拒絕態度，塞蕾娜倔強地望著他，眼神委屈之餘，也帶著輕易所難以動搖的堅定。
“我要給您生孩子。”
“太快了，進度太快了！”
“那我要和您結婚！”
“還是太快！”
“我喜歡您！”
“啪！”
打了個滿含無奈的響指，星見瞳看向少女的眼神中滿是無可奈何。
“‘為甚麼’，‘從甚麼時候開始的’，‘你還小不懂愛’……這些廢話就略過不談了。我就直接說結論吧。”
“想要和我走到一起，你要克服三個困境。”
“三個……”沒有被直言拒接，塞蕾娜眼中閃過一抹如繁星般的喜悅，但是看著星見瞳豎起的三根手指，她精緻的臉龐上不由得閃過一絲疑惑，“困境？”
“第一個困境是，倫理困境。”
收起一根手指，星見瞳緩緩道：“之前也說過了，我是已經成過家的人，還不止一個妻子，而是有三個。我們夫妻間關係和睦、相處融洽，完全不存在分崩離析的問題。”
“我的妻子們已經接受了彼此的存在，但你則不然。你從小到大樹立的倫理觀，允許你和其他女性一起分享本該由自己獨佔的愛嗎？”
“當然沒有問題！”
沒有絲毫遲疑，塞蕾娜秒答：“我只要能留在教授身邊就足夠幸福了！”
聞言，星見瞳不置可否，只是平淡地點了點頭，收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困境是，感情困境。”
“我對你懷有好感，這點我不否認，但那更多的是一種對虛擬角色甚至……寵物的‘喜愛’之情。”
“說得直白一點，假設我們真的結合了，你恐怕得接受在相當一段歲月中，我都對你並不抱有有夫妻之愛的事實。”
這並不是刻意刁難的說辭，而是事實。即使對璃緒、艾拉和麗，他最初對她們所抱有的也不過是喜愛、情慾和保護欲而已。在將近半個世紀的相處後，他才真正對她們生出情愫，將之視為自己漫長生命中所必不可少的陪伴者的。
而對於塞蕾娜而言，這個過程還會更加漫長。
“……這……”
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遲疑，塞蕾娜還是很快回答道：“只要教授幸福就好了，我的事情……無所謂！”
“或許現在確實如此吧。但是智慧生物終究是善變的，日復一日地付出而得不到回報，沒有一丁點正反饋，你的愛就如同無根之源，又能堅持多久呢？”
搖了搖頭，星見瞳默默將最後一根手指收回。
“第三個困境，是清白困境。”
“塞蕾娜，我認為你對我的感情摻有‘雜質’。你必須向我證明它的純淨與無暇。”
“——什！？”
一瞬間的失語後，少女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忍不住大聲辯駁道：“絕無可能，我對教授的感情是——”
“對‘教授’……對吧？”
上半身以富有侵略性的姿態緩緩下俯，而塞蕾娜的上半身則在壓力下不自覺地朝後彎曲。在她微微收縮的瞳孔中，星見瞳和往日和藹的模樣不同，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危險而恐怖起來，朝著原本百般呵護的她……露出了只鱗片羽的獠牙。
“你對我的好感，始於我從原本的‘教授’：赤馬零王那裡繼承而來的這一身份。你將對赤馬零王的憧憬、崇拜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並且因為我和他的不同而演化成了如今的感情。是因為我對你不似赤馬零王那般冷漠嗎？又或者單純是因為我從外表上看年齡與你相仿？算了，事到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將少女逼迫至牆角，星見瞳俯瞰著如暴雨中的雛鳥般委屈而又手足無措的少女，雙眼微眯，非但沒有收斂氣勢，反而更進一步、如驚濤駭浪般催發而出。
“‘我愛的是你’，‘你不是別的男人的替代品’。你必須向我證明這一點，並且說服我相信。”
凝視著塞蕾娜的雙眼，星見瞳的眼神如神明般淡漠無情，一字一句：
“否則，我們之間……絕對，沒有絲毫可能。”
……
目送著穿好衣服的少女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星見瞳緩緩閉上辦公室的大門，心累地長出一口氣。
“早知道我就不親自接這個燙手山芋了，扶持個代理人多好。”
“這樣好嗎？”
壁爐中的火焰熊熊，發出的火光在地面投射出少年的陰影。其如水波般盪漾間，久違的艾拉從中探出，只露出一顆蜷首，朝著他促狹地眨了眨眼睛。
“可愛的妙齡少女朝你告白哦。你就這麼打發人家回去？看她最後的表情，都快哭出來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
低頭看了艾拉一眼，星見瞳撇了撇嘴：“同樣求愛而不得，至少人家只是委屈。我記得某個人可是化身病嬌，二話不說就裝B崇光呢。是誰來著啊？”
“……切，又翻一百年前的老黃曆……”艾拉俏臉一紅。那個時候的她……真的是，青澀。
就在這時，壁爐中的光芒大盛，熊熊的火焰繚繞、勾勒出一張少女的臉龐，赫然是曾經的早乙女麗、現在的星見麗。只見那火焰臉龐嘴唇顫動，透過震盪空氣傳遞出清晰的語句。
“如果要拒絕的話，壽命論不是更加簡單有效嗎？臺詞我都幫你想好了，‘凡人一下子就變老了，很無趣啊’。”
“‘真是被看扁了，愛的力量是無限的’……咳，不開玩笑。憑源數程式碼的力量，賦予一個凡人以永生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生命並不能成為感情的制約——前提是，她得證明這份感情的純粹。”
近百年的相處讓艾拉和麗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一絲複雜。二女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希望看到她以怎樣的方式來證明？”
“……總會有一個答案的。”
甩了甩手，星見瞳淡淡道：“給出的是塞蕾娜，還是時間……如果是前者，我非常樂意與她分享漫長的生命以及多元宇宙的見聞。”
“而如果是後者……至少，我會守望她，直到她的人生迎來終點。”
“這是我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