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虛空之中,足以將任何物質撕成粉碎的狂暴時空流永不停息地翻湧。而就是在這樣的生命禁區之中,一道人影卻傲然而立,黑髮黑瞳、俊美的臉龐,全身被創造世界、編織法理的源數之光牢牢守護著,正是掌控著源數程式碼的半個偉大存在:星見瞳。
此刻,他俯瞰著腳下模樣大變的ARC-V宇宙,雙眼微眯,漆黑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之色。
通常情況下來說,在他們這些存在的眼中,單體宇宙如同一個個漂浮在多元宇宙之中的肥皂泡。生機勃勃、富有活力的宇宙薄膜會散發出一種多彩的光澤,如同真正的肥皂泡一樣。而反之,生機滅絕、潛力耗盡的宇宙就會散發出一種黯淡的灰光,這種光芒預示著該宇宙“病了”,如果沒有類似星見瞳這樣偉大存在的介入,等待著它們的就只有“碰”得一聲炸開、徹底消失在多元宇宙中的結局。
但是,緊挨在散發著炫目彩光、就連神都要覺得晃眼的基礎宇宙旁,彷彿孿生兄弟般的氣泡:ARC-V宇宙,散發的光芒卻並非七彩或灰暗中的任何一種,而是……純粹無暇,凝結為板塊,幾乎要化為固體的金。
明明就在三個月前、他和璃緒前來約會的時候,還不是這番模樣的。
星見瞳皺著眉,伸手在虛空中一扯。密密麻麻的源數網路在他的周圍構建,迅速朝A5宇宙延伸。猩紅的線條瞬間將氣泡侵蝕,而這一舉動也似乎觸發了甚麼機制,只見整個氣泡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金光——
“崢!!!”
繃斷聲不絕於耳。在星見瞳微變的面色中,往日裡無往而不利的源數網路如同被鐮刀割斷的麥穗般盡斷,觸及到氣泡的部分則在一陣莫名的氤氳中寸寸崩壞,如同之前的三名遛狗團成員一樣憑空消失,被從時間軸上徹底地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而在繃斷了源數網路後,包裹了整個宇宙的金色球體卻絲毫沒有進行反擊或者更進一步動作的意思,而是重新沉寂了下去,既不流動也不閃耀,如同一塊安靜的死物。
“……放出遛狗團試探,現在我親自來了,卻又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星見瞳皺了皺眉,伸手點上虛空中的赤紅迴路。雖說只進行了億萬分之一秒的短暫接觸,還瞬間便遭到摧毀,但源數網路依舊蒐集到了相當程度的資訊,足以讓他確認A5宇宙目前的狀態。
過去……大面積的空白。這裡是那包裹宇宙的金色物質主攻所在,顯然入侵宇宙的“某個存在”並不想讓自己的底細暴露在他的眼中。唯有零星碎片般的畫面編織出滿是斷壁殘垣的火海之中,某個有著暗紅色長髮的少女朝實體化的【霸王龍扎克】高舉魔法卡【歌冰麗月】的場景。
現在,宇宙一分為四,基礎、融合、同調、超量四大次元。其中被“教授”赤馬零王掌控的統治著融合次元的勢力:學院,正在對超量次元發動戰爭,並且在暗中也對同調次元派出了精銳部隊。而基礎次元則處於和平之中,近期發生的最大事是一名叫做“榊遊矢”的少年在公開場合使用了名為“靈擺召喚”的全新召喚方式,引起大範圍的轟動。
完全是那部爛番的復刻。
未來,一片混沌。一旦涉及到多元宇宙級別的偉大存在,除非根植於整個宇宙的底層規則之上,否則即使是源數網路,也是無法從無數的可能性中推測出未來走向的。
“扎克……扎克嗎?”
從零星的記錄中,星見瞳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的所在。畫面中的霸王龍氣勢之強盛,甚至讓宇宙本身都發生了崩塌的跡象。這是不正常的,一個封閉系統中的個體不可能獨自產生出大於整個系統總合的能量,就好像一塊完全乾癟的海綿吸收了一桶水,哪怕再怎麼擠也最多隻能裝滿一桶容器,而不可能是兩桶。
除非……它吸收了來自其它桶的水。
“換言之,有‘某個存在’插手了。”摩挲著光潔的下巴,星見瞳雙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瞳孔深處,閃爍著危險的光,“闖入別人的世界,還把裝修搞得一團糟的不速之客……很討人厭。”
會是誰呢?那幾個喜歡到處串門的傢伙知道這附近是他的地盤,也都給他面子,不會做這種沒有分寸的事。多元宇宙那麼大,是哪個旮旯裡跑來的沒規矩的傢伙嗎?
“不過,我留給夏娃零伊的【歌冰麗月】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宇宙意志的反抗……”
盯著眼前安靜懸浮著的金色氣泡,少年若有所思:“‘現在’的A5宇宙無論哪裡都不存在入侵者的痕跡。如果你不是‘油鹽不進’,而是‘不得不油鹽不進’的話……”
環顧四周,黑暗而寂靜的虛空依舊,無數或明或暗的氣泡漂浮,如同點綴星空的絢爛群星。
光創沒有第一時間趕來嘲笑+幫他善後,也就是代表在那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樂子神眼中,這是憑他目前的手牌便足夠自行解決的問題……嗎?
“那麼,禮尚往來,也讓我稍微試探一下吧。”
眼中源數之光閃爍,虛空中的深紅迴路如增生的樹枝般縱橫交錯,編織出嶄新的規則。
那包裹住整個宇宙的金色物質確實難以從外部突破,但假如有生物主動從內部離開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曾經有誰說過,‘故事的結局由我來決定’。我則不同,我給予故事起因,在經過中引導角色,結局的選擇權則交還給他們自己決定。但是……作為導演,我可是非常挑剔的。”
微微眯起雙眼,星見瞳朝著虛空中的A5宇宙伸出手掌。
“拉低劇本格調的演員,我不需要!”
“渣滓,就給我在開拍前退場吧。”
……
和以都市為主的基礎、同調、超量次元不同,融合次元的主體是一片有限的海域,其上零星分佈著寥寥幾座島嶼供人類生活、居住。
位於整片海域的中央、面積最大的孤島上,幾乎佔據了一整個島嶼的設施戒備森嚴,不時可以看到身穿制服、佩戴著面具和決鬥盤的青少年穿行而過,進行著日常的警戒和巡邏。這裡便是冠以“學校”之名,行“軍隊”之實的暴力機構:學院。
而位於地底、一處百分之九十九的學院“師生”都不知曉的實驗室內,一名光頭的魁梧男子雙手背後,面色凝重地看著身前的裝置。透過半透明的管道可以看到無數的卡片在其中穿行,而每一張卡片都是沒有效果的通常怪獸,卡名、屬性、種族、攻守和描述都是一片空白,唯有卡圖異常地清晰,其上繪製著的,是一張張因為痛苦和絕望而扭曲,下至年幼稚童、上至昏聵老者的……人類的面龐。
平靜地注視著容器,彷彿眼前這因自己而起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光頭男子出言詢問道:“進度如何了?”
“是,教授。因為歐貝里斯克軍團的活躍,能量已經收集到了總需求量的50%。”光頭的身旁,一名似乎是研究員的青年推了一下眼鏡,看著手中的平板彙報道,“效率是預期的120%,非常喜人。”
“還是太慢。一想到零伊……那孩子還在虛無的黑暗之中受苦,我的心就會揪起一般疼痛!”
腦門上青筋暴起,赤馬零王轉頭看向身旁的歐貝里斯克軍團高層,沉聲道:“超量次元戰線的推進可以適當減緩,給反抗者們一點希望,誘導他們反撲……把更多的人變成卡片送過來,軍團也好急襲隊也好都無所謂——怎麼了,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是的,請恕屬下失禮。”定了定神,欲言又止的學院高層放下了心底的猶豫開口,“教授,或許您對我沒有印象了,但我是從最初便追隨在您身邊的人之一。我們認為一名強硬、鐵血而富有人格魅力的領導者有助於讓融合次元的居民從嚴苛的環境和貧乏的資源中更好地生存下來。也正是因此,在您以‘掠奪其他次元資源’為口號發動侵略戰爭的時候,我們是持預設甚至支援態度的。”
“但是,教授,戰爭沒有帶來任何資源!學生們都瘋了,所有的物資都被破壞殆盡,所有的人都被變成卡片,我們收穫的只有仇恨和死亡!而這一切就只是因為您的三言兩語!”
高層變得激動起來,甚至忍不住上前,緊緊攥住了赤馬零王的手臂:“教授,請告訴我,究竟還有多少人會因為戰爭而死?十萬,百萬還是千萬?您真的是為了融合次元才發動戰爭的嗎?學院對您而言,難道——”
聲音戛然而止。昏暗的房間內,不祥的深紫色光芒一閃而過,而當它熄滅時,原地已經不見人影,只有一張印著高層絕望面容的卡片緩緩飄落。
研究員鴕鳥一樣低下了頭,噤若寒蟬。
赤馬零王整理了一下因為拉拽而有些變形的袖管,淡淡道:“把卡撿起來,投進機器,多少能提供一點能量。”
他環顧周圍,發現所有人都一臉恐懼地避開了他的視線,在心中默默點頭:“放心,我記得每個人的貢獻。我發誓,只要不忤逆我,等到ARC領域計劃成功,你們所有人都將獲得前往新世界的船票,在重新合為一個整體的世界中生活。那裡沒有戰爭、沒有飢餓、沒有疾病與傷痛,正可謂是神話中的極樂淨土。”
當然,那是假的。
轉身朝入口處走去,赤馬零王在心中喃喃自語。
甚麼世界、人命,妻子,兒子……全·都·無·所·謂。
沒有那個孩子……沒有零伊存在的世界,他根本一丁點都不在乎。
如果世界和赤馬零伊是絕對無法相容的存在,那麼就用他的手,把世界——
“……?”
光?
彷彿蘊含著世間一切真理的悠遠之光在眼前綻放,赤馬零王不由得伸手遮擋。而當他的雙眼適應了周圍的環境時,呈現在眼中的卻並非往日裡熟悉的狹窄走廊。
空曠的恢弘的大殿中,青銅的王座高懸。黑髮黑瞳的少年端坐其上,右手撐著下巴,以淡漠的眼神俯瞰著他。那過於俊美的容顏、修長無暇的體態,以及其頭頂由閃爍的繁星編織而成的王冠,無一不襯托得那少年如神明般威嚴、高潔。
“你心中所念、所想……我確實都聽到了。”
放下撐著腦袋的手臂,星見瞳俯瞰著腳下襬出戒備動作的赤馬零王,瞳孔的深處閃過一抹如深淵般深沉的惡意:“你的心中有著強大的慾望,而我稍加引導,透過那份強烈的渴望,讓你得以走到我的面前。”
“……甚麼意思?你……不,您究竟是甚麼……人?”
身處陌生的環境,赤馬零王看向王座之上的少年,沉聲問道。冷汗已經將他的後背打溼,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那不僅是因為雙方生命形式上存在的難以逾越的鴻溝讓他自慚形穢,更是因為如芒在背的第六感已經清楚地告訴了他——
冒犯那名俊美少年,是連萬死亦無法償還其分毫的深重罪孽!
“別這麼緊張,我的主張是,就算排洩物也有它存在的價值,不能隨意因為個人的喜惡將其否定。”
從王座上起身,星見瞳平靜地邁出腳步,每次腳掌落下,都會有一節紅光構成的階梯生成,穩穩支撐住他的身軀。少年就這麼踏著完全由源數網路構成的奢侈臺階,緩緩降落至地面。
站在離赤馬零王稍有一段距離的位置,他雙手背於身後,臉上揚起一抹奇異的微笑:“首先回答你的問題。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只需明白我是生命形式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偉大存在即可。至於我的目的……我想和你玩一場遊戲,僅此而已。”
“……遊戲?”
“沒錯,遊戲。如果你贏了,我就復活赤馬零伊。”說著,星見瞳打了個響指。“啪”的一聲脆響,一名有著暗紅色長髮的少女出現在二人中間。
光頭男的雙眼瞬間瞪大,不敢置信地伸出手:“零伊!”
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透白皙的肌膚。少女的身影化作虛像消散,男人伸出的手也隨之僵在半空。
“那只是虛無縹緲的幻影而已,想要真正的零伊能夠復活的話,除非你在遊戲中戰勝我才行。”
“……”
張開的五指收攏,赤馬零王放下抬起的手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為甚麼要和你玩遊戲?就算沒有你的幫助,只要集齊四個次元的半身,我同樣可以用技術復活我的女兒!”
“哦,犧牲四個有家人、有朋友、有自我,分別都是獨一無二個體的女孩,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完全不會,她們的命不及零伊的一根頭髮!”
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赤馬零王,星見瞳微微眯起雙眼,瞳孔深處的惡意更甚:“那麼,我的回答是和你相似的。你女兒的命不及我的興致半分,如果你拒絕我的提議,那你就永遠無法復活赤馬零伊了。你應該明白我做得到。”
看著面色勃然色變的光頭男,少年俊美的面龐崩壞。他嘴角綻開,連魔頭都要畏怖的猙獰冷笑上浮,那雙比深淵還要深邃的漆黑瞳孔中閃爍著的,是再也不加掩飾的暴虐與殺意。
“你只能接受,不是嗎?來吧,赤馬零王,讓我們來找些‘樂子(FUN)’吧。”
“F是你將遭受的比萬死還要殘忍的折磨,哪怕多元宇宙歸於虛無,也都永生永世不得超脫(Forever)。”
“U是你絕無可能反抗的命運(Unable)。”
“N則代表哪怕上天入地,你都無·路·可·逃(Nowhere)。”
刺骨的殺機在匯聚。視線中倒映著那道如邪神般的恐怖身影,赤馬零王只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氣自心臟中噴湧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浸透他的脊髓,乃至每一處……四肢百骸。
身為“人類”這一種族的一份子,縱觀無數宇宙,赤馬零王也是首個個體,即將有幸從星見瞳處見識到何謂……
神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