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魯斯行走在永無盡頭的黑暗之中,不見一絲光芒。
黑暗猶如實質存在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著荷魯斯的偉岸身軀,想要迫使他屈服。
驀的,劍刃碰撞與戰士嘶吼聲自黑暗深處傳來,但荷魯斯卻看不到任何戰鬥的跡象,只能感受到粘稠而刺鼻的鮮血正順著面板蔓延開,使得他心中升起一股毀滅萬物的衝動。但是——
“我棄絕你,我永遠不會被殺戮與狂怒矇住雙眼!”
隨後響起的是愛慾者們的婉轉涕泣,如剛才一樣,荷魯斯看不到她們的存在。帶著清香的柔荑從荷魯斯身後伸來,將半神攏入懷中,湧動著情慾與勸誘的低語在耳邊如清風般拂過,使得他的心臟快速地跳動起來。但是——
“我棄絕你,我永遠不會被慾望與放縱支配心靈!”
不斷編織密謀的低語將悲傷的抽噎聲擠走,翻動書頁的觸感從荷魯斯的指尖傳遞而來,世間萬物的終極答案就擺放在下一頁上,只需荷魯斯下定決心。用計謀實現一個又一個勝利的成就感纏繞著他的身體,使得他陡然生出些怪異的隔靴搔癢之感。但是——
“我棄絕你,我永遠不會被傲慢與詭計遮蔽智慧!”
咕嚕作響的死水聲頂開惱怒的密謀聲,荷魯斯體內的細胞開始快速死亡,旋即又被新生細胞所取代,生命的生死迴圈清晰地展現在原體面前。飽含慈愛的目光落到荷魯斯肩頭,那溫熱的液體包裹著這具半神之軀,使得他想要就此沉眠。但是——
“我棄絕你,我永遠不會被衰朽與停滯捆縛手足!”
就在這個瞬間,無與倫比的光芒自荷魯斯前方顯現,太陽的光輝帶著層層熱浪奔湧而來,衝擊著牧狼神的面板,如同千百萬根針刺刺入那被基因熔爐與亞空間神力所塑造出的完美之軀內,這讓他發出一聲近乎哭泣的歡喜叫喊:
“父親!”
風暴與雷霆驅散了黑暗,但這自然偉力的象徵絕非人為塑造,而僅僅只是某個神聖存在的那萬年怒火顯現時的餘波。
兆億人類的靈魂虛影匯聚為端坐在黃金王座上的腐屍之王、人類之主,帝國神皇,金色的光屑混雜著犧牲者們的灰燼從那王座上逸散而出,如飛沙般從荷魯斯的身邊飄過。
無數張面孔於那身影中顯現,無數人的吶喊在這一刻迸發而出,信仰凝聚而出的能量洪流肆意地奔湧咆哮,昭示著人類天命的再度歸來!
“父親……”
荷魯斯望著那副殘軀,滾燙的熱淚從眼眶中淌出,順著牧狼神那悲傷的面孔滴落,匯入那空洞的陰影之中。他知道,他當然知道眼前之人並非是自己真正的父親,而是這個宇宙的人類之主,即使他們之間流著近乎沒有區別的血。
某種痛苦爬上荷魯斯的心頭,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宇宙的帝皇是否也遭受了如眼前這位聖者一樣的折磨,更不敢想象失去自己、其他原體們、最後的朋友之後,祂的內心將會遭受多大的失落與絕望。
荷魯斯。
荷魯斯·盧佩卡爾,第十六子……
一聲聲呼喚在荷魯斯的耳邊響起,這些象徵著荷魯斯存在的稱號被戰士喊出、被平民喊出、被老人喊出、被年輕人喊出、被女人喊出、被男人喊出——被人類之主喊出,祂說:
歸去。
“……父親,你又該如何?”荷魯斯悲慼地詢問道,“你又何時才能結束這痛苦?”
沒有回應。
光之洪流吞沒了荷魯斯,將他的靈魂送回現實的肉軀牢籠之中。
“……”
某種堅硬物體放在頭上的觸感讓荷魯斯皺起眉頭,他能聞到周圍瀰漫著的血腥氣味,能聽到數百個戰甲供能反應堆的嗡鳴以及那些強勁心臟蹦跳的沉悶響聲,但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數百個熾熱而美麗的靈魂中帶著自己的影子。
於是。
牧狼神睜開雙眼。
於是。
荷魯斯·盧佩卡爾重歸人世。
原體的心臟鼓動著來自帝皇的鮮血,基因工程與亞空間力量的完美調和體現在他的每一條肌肉、每一塊肌腱之中,如恆星般的澎湃力量正徜徉在這身軀之中,荷魯斯復活了,而且遠比他過去更加強大。
荷魯斯的左手邊是一個穿著金色鎧甲的戰士,他扶著巨大的戰錘,而與之相對的位置上,則是一個穿著荷魯斯之子戰甲的戰士,而他握著荷魯斯的戰旗,筆直地矗立著。
戰旗微微搖曳,但那旗杆卻被戰士緊緊地攥著。
“看起來你睡得很好。”
熟悉的、柔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荷魯斯的嘴角下意識地彎翹起來。
“金色的桂冠與你很配,荷魯斯,”聖吉列斯垂下純白的羽翼,像是要將牧狼神整個包裹其中,“現在你想要做點甚麼嗎?”
“是啊,做點甚麼呢……”
荷魯斯帶著笑意地回應,看到穿著荷魯斯之子鎧甲的洛肯跪下,發出低聲的啜泣,看到他身後不遠處正站著費魯斯·馬努斯——他那投靠納垢的兄弟,當然,在這裡,美杜莎的戈爾貢仍然跟過去一樣高傲,而旁邊則站著羅夏,帶來希望的片翼天使。
向著他們微微點頭,作為感謝後,荷魯斯又望向另外一側,身著金色戰甲的洛肯向他彎腰致意,用雙手呈上由伏爾甘親手打造而出的禮物,一把戰錘,作為這個宇宙裡未被送出的禮物的替代。更靠後的雄獅用劍尖點點地面,示意所有人,他們還有一場艱難的戰鬥要打。
迎著那些熱切的目光,荷魯斯從王座上起身,伸手接過戰錘,一馬當先地向外走去。高舉戰旗的洛肯緊隨其後,穿著金甲的洛肯握緊長劍。
原體們,荷魯斯的兄弟們抬腳跟上真正的戰帥的步伐。
“說起來,我是不是應該說點甚麼?在這個時候,來一句戰吼會不會更好?”
荷魯斯笑著問道,他張了張右手,有點懷念動力爪還在的時候,不過也不用擔心——有人會把它送回來的。
“是啊,還是要來點鼓舞人心的宣告,”舉著戰旗的地獄犬洛肯附和道,他看著那緩緩開啟的大門,“那麼,就讓我……”
“咳咳。”
荷魯斯清了清嗓子,舉起手裡的戰錘,迎著外面那些驟然湧入的惡意凝視和紛飛炮火,高聲怒吼:
“永!遠!憤!怒!”
流淌著荷魯斯之血的憤怒戰士們鬨然大笑,用最高昂計程車氣與最洪亮的聲音回應道:
“時!刻!如!此!”
金色的罐頭小子們亢奮地擁著英姿勃發的牧狼神離開教堂,只剩下地獄犬洛肯一人絕望地呆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