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魯斯裹緊粗糙的麻布斗篷,這是端坐在黃金王座上的那位聖者曾用過裹屍布,馬拉將這東西具現出來並裁剪為符合自己第十個兒子身形的衣物,而現在,戈爾貢正憑藉斗篷行走在花園之中——
花園的通幽小徑上泛著滿是疾病的泥漿,乳白色的蠕蟲在泥漿中翻滾著,歡快地品嚐著那從凡世掠奪而來的生命。空氣中則瀰漫著濃重的腐臭煙霧,而那些嗡鳴不絕的瘟疫蠅群便會在抽搐著的樹叢、膨脹到幾乎要爆炸的菌類和綻放後又迅速枯萎的花朵中來回飛舞,藉由那些枝丫上的分泌物來壯大自己的族群。
這裡到處都是滴落的黏液,角落裡滿是窸窸窣窣的蟲子爬過的聲音,可當費魯斯轉頭望去時,聲音便會立刻停止,彷彿甚麼也沒有發生。這些種類幾乎跟現世宇宙的人類星球一樣多的蟲子棲身於綿密的草叢中,如鏽蝕刀刃般透著鏽與腐綠的雜草在慵懶的微風中搖擺。
“嘖……真不知道另一個宇宙的我為甚麼會跟著信仰這些鬼玩意兒……”
費魯斯很艱難地行走著,抵抗著心中浮起的每一個想要停留或短暫休憩的願望,行走數日後,原體看到了一面高大的圍牆,或者應該說,堡壘式的花園。
那些分散在花園和森林中的宏偉建築裡噴散而出的惡臭霧氣,讓其於煙瘴之中半隱半現,磚石之外的木材腐爛發黴,哥特式屋頂被各種蟲巢與菌落層層覆蓋,透著令人不適的顏色。
守衛這些建築的不僅僅是高大的、斷斷續續的城牆,還有滿是朽爛枯骨的死寂護城河,但偶爾還會有些湖底的噴泉會噴射出些腐敗汙穢的怪異液體,也只有這個事後,護城河才會帶上點生氣。
一個堡壘樣式的建築的大門敞開著,一群群強大的納垢惡魔從中走出,僅是費魯斯看到的大不淨者便已超過了七百七十七個——它們要去跟腐屍之主的咒縛軍團戰鬥。
數十隻納垢靈在道路兩側的旗杆上蹦跳著,敲打著它們手裡的人皮小鼓,咚咚噠噠的聲音像是在這為這隻魔軍壯行。
這滑稽又詭異的一幕讓費魯斯皺起眉頭,他裹緊身上的斗篷,小心地走到護城河上,隨即某種奇妙的神力讓原體穩穩地站在“水面”上。藉助周遭霧氣的掩護,費魯斯屏住呼吸,悄悄地混入花園之中。
就在費魯斯剛剛進入這片花園,躲過幾只晃晃悠悠的瘟疫行屍、尚未分辨出方向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悄悄響起:
【往你的左手處走】
“……”費魯斯微微皺眉,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你是誰?”
【我們是來自方舟世界拉甘那(Lugganath)的先知,曾試圖探查瘟疫之主的腐爛花園以找到被囚禁的我族女神……剩下的事,想來你也能猜到,人皇之子啊】
“你們知道我的身份?”
【我們飽受折磨,但也未曾放棄希望,更未放棄與現世的交流——那個叫伊芙蕾妮的死神軍領袖——她曾帶來訊息。】
伊芙蕾妮……死神軍……基裡曼也在其中牽了線麼,那如此想來,阿爾法瑞斯那廝也肯定謀劃了點甚麼。
費魯斯皺起眉頭,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正是被馬拉(帝皇)安排得明明白白,包括用他的銀色手臂隱藏那讓伊莎脫困的“力量”。
眼角微微抽搐的戈爾貢嘆口氣,他現在只能相信耳邊的聲音,否則在這堡壘裡多停留一秒鐘,那危險便更多一分,至於是陷阱的可能性……費魯斯早已考慮在內,同時也做好了殺出重圍的心理準備。
【……快些走吧,人皇之子,我們能提供的指引不多,多加註意。】
在獲得指引後,費魯斯迅速地在花園中奔跑起來,穿過一道道腐爛的門扉,越過一截截斷裂的木橋,偶爾也會藏身於迷霧或黑暗的角落裡以躲避那些惡魔的巡邏。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費魯斯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科拉克斯,行走在無人可以察覺的另一個維度之中。當然,這股力量絕非他本人的天賦,而是人類之主的廕庇——即使如此,費魯斯也必須抓緊時間,趁著納垢的注意力全在最前線戰鬥上的時機,完成自己的任務。
最終,費魯斯找到了一個巨大的房間,一個巨大的牢籠——
房間的地板柔軟如腐爛的肉塊,一條汩汩冒泡的排洩物小溪從中蜿蜒流淌,周圍還有些扭曲向上的樹木組成了森林,樹枝和樹皮上滿是凡世生靈的扭曲的臉,他們發出低低的抽泣,如同靡靡魔音。
在這等可怖的魔域之中,一位美麗的女神表情哀傷地坐著,衣衫襤褸。
“你是伊莎?艾達一族的女神?”
費魯斯面無表情地說道,他隨即便看到那位女神抬起頭,臉上露出驚訝神色:
“你……”
“我只是來送一個東西,”費魯斯忍著噁心,跨過那些淌著惡臭汙物的溪流來到伊莎的身邊,他低下頭的同時伸出手,“看起來你的監禁時光很快就會結束了,伊莎女神。”
“我……你們……”伊莎睜大眼睛,她已不知自己在這裡究竟盤桓多少歲月,在這等魔域之中,時間與空間的概念早已被被扭曲,“所以,那些被囚禁於此的我族先知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而能不能成功還需要看未來的行動。”
費魯斯沒有跟她廢話,彎腰探出右手握住女神伊莎的手,右手上的銀色金屬緩緩褪下,在原體與女神握住的兩隻手掌間凝聚為一把銀色的鑰匙。
隨後,費魯斯收回手,他瞥了一眼已經露出血肉的右手,心裡卻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但原體沒有時間在意這個:
“我現在必須離開。”
“那就快些離開吧,”伊莎將鑰匙放進胸口裡,她迎著費魯斯的皺眉,終於帶上點微笑地解釋道,“雖然有很多……不那麼好的事情,但無可否認的是,祂很有禮貌,並且足夠尊重我。”
作為回應,費魯斯只是聳聳肩,快步離開。
但是,就在他順著來時方向的路向外走去時,卻看到了一個身影——
背生腐爛蛾翅的莫塔裡安手持巨鐮,擋在費魯斯的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