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布魯斯撐起身體,他晃晃腦袋,剛想站起來便被一隻手抓住腦袋甩到另外一邊的裝置上。
濃厚的血腥味灌入鼻腔,血親兄弟的血沾染在他的臉上,疼痛、不甘和憎恨火讓斯布魯斯胸膛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向旁邊吐出一口血沫後,年輕戰士看到了旁邊那具阿爾法軍團戰士手邊的動力劍,他猛地握住劍柄,隨著開關開啟,低沉的嗡鳴與閃耀的湛藍光輝再次照亮昏暗的控制室。
“從他的身體中滾出去,”斯布魯斯握緊長劍起身,面向對面那個披著他兄弟皮囊的惡魔,後者那破破爛爛的肉體上正向下滴落著鮮血和碎肉,“你這個骯髒的雜種!”
惡魔用麥塔蘭的臉擠出一個笑容,彎腰撿起斯布魯斯遺落的鏈鋸劍,混沌邪力悄無聲息地附著其上,使之扭曲、變形後成為一柄荊棘長劍,每一根棘刺上都帶著斑斕的色彩。
劍刃交織,迸射出點點星火。
斯布魯斯後退幾步,再次握緊劍柄,他的雙手虎口處微微開裂。鮮血滲進手掌的掌紋裡,讓年輕戰士感覺到些許溼潤,這種不適的感覺令他的眉頭皺起。
“不過你說的有道理,我確實應該從他的身體裡離開,”惡魔步步緊逼,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微笑,“你的身體更合適……哦對,你們戰團的戰旗就在你手上對吧?或許我應該拿它來做個鞋墊或是內衣?”
這樣的羞辱令斯布魯斯咬緊牙關,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內心不會被怒火所吞噬——敵人的力量遠超於他,他只能利用敵人的傲慢和羞辱來覓得那一絲渺小的勝機。
年輕戰士邁步向前,劍刃只砍中了殘影,原鑄阿斯塔特那超越舊式阿斯塔特的力量在惡魔面前還不夠看。
“既無征戰百年的經驗,亦無超凡之力,”惡魔的劍刃比它的言語更有力,僅僅只是幾次碰撞便讓斯布魯斯的手臂肌肉發顫,“甚至連意志都不夠堅韌,真不知道你的戰團長為甚麼會讓你這樣的弱者承擔復興戰團的責任……還是說,你只是個心懷鬼胎的僭越者?”
“不過這樣正好,若是來了些強者,我還真沒辦法實現自己的計劃。”
惡魔抓住斯布魯斯的脖子,把他的臉摁向通訊裝置,兇狠地砸在訊號傳送摁鍵上——在沒有混沌的影響後,訊號被順利地傳送,而頻率和內容也早已被阿爾法戰士早已設定好。
“斯布魯斯,你們心心念唸的援軍終於來了,只是晚了點。”
惡魔大聲地嘲笑著掙扎著的戰士,後者的動力劍刺入那血肉中卻無法阻止惡魔收緊自己的手:
“狂風衛士的最後一人即將成為他們的掘墓人……想想吧,一支阿斯塔特部隊進入了這裡,想要找到他們在滅亡邊緣的兄弟,結果呢?他亮出了刀刃,刺入那些毫無防備的後背,甚至是在艦隊的戰艦內開啟了一道亞空間裂隙!”
“我絕不會……”
“不,你會。”
惡魔彎下腰,從口中噴湧出黑色的液體灌入斯布魯斯的口中,順著他的口鼻和耳朵鑽進戰士的大腦之中!些許液體濺到周遭的裝置上,因那晦暗燈光照耀而散發著油脂般的色彩。
斯布魯斯失去了意識。
他感覺自己正被黑暗的潮水吞沒,但意外的,這潮水很溫暖,如同躺在母親的臂彎中,如同在冬夜裡坐在自己那個破舊農家的壁爐前……父親、母親和妹妹都在他的旁邊,一家人都在這裡。
年輕戰士察覺到了些不對,他知道這是惡魔為他編織的幻境,必須要從這裡——
“斯布魯斯?”
戰士扭過頭,看到蘭德爾從外面走進來,後者穿著一身訓練襯衫,手裡提著肉乾作為禮物,隨後走進來的是麥塔蘭,麥塔蘭的身後則是塔曼莎,女孩的臉因寒冷和害羞而惹上一絲紅暈。
麥塔蘭環視了一圈這個屋子,隨即便坐在斯布魯斯的父親的身邊,跟他小聲交流著這段時間的天氣和農作物生產,而塔曼莎則是跟斯布魯斯的妹妹擁抱一下,兩個女孩坐在窗戶旁邊,看著外面降下的雪。
冰冷的雪。
只有屋內是溫暖的。
母親哼著歌,攪動著鍋裡的肉湯,蘭德爾和麥塔蘭在爭搶著一根堅硬的麵包,他們打賭這玩意兒會比斯布魯斯的鏈鋸劍還硬。
屋外的狂風呼嘯而過,仿若女妖的淒厲哀嚎。
“……不對,”斯布魯斯向後退去,他退到了門口,他的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恐懼,“有甚麼不對。”
“有甚麼不對呢,斯布魯斯?”母親轉過身,望向自己的兒子,她那因疾病而顯得有些蠟黃的臉在壁爐火焰的照耀下顯得更有生機,“坐下吧,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有甚麼不對呢,斯布魯斯?”蘭德爾和麥塔蘭站起身,他們疑惑地對視一眼,招招手,“快點過來吧,假期的時間有限,拉米爾連長可不會讓我們呆在外面太久。”
“有甚麼不對呢,斯布魯斯?”妹妹和塔曼莎轉過身,她們靠到壁爐邊上,抱怨著,“外面那麼冷,快來烤火吧!媽媽做好了肉湯。”
“有甚麼不對呢,斯布魯斯?”父親站起身,望向自己的兒子,那個摩洛農民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你永遠都是我的驕傲,聽聽,一個高貴的阿斯塔特!一位天使!”
驕傲……
我不是,我讓你失望了。
斯布魯斯驟然清醒,他衝出屋門,踏入外面正下著大雪的冬夜,將那些熟悉的聲音,將那些溫暖的回憶拋諸身後。
年輕的戰士在寒冷刺骨的積雪中狂奔,狂風彷彿化作實質的刀刃在身體上劃出道道血痕,他不敢回頭望去,生怕自己這最後的一點勇氣和意志會在看到那個破舊農家時就會徹底消失。
斯布魯斯狂奔著,喘息著,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最終被絆倒在地……他摸索幾下,看到了那個絆倒自己的東西——
一把動力劍。
戰士認出了這把劍,是那個阿爾法軍團戰士的劍,後者似乎還說過不要靠近牆壁上的爆炸裝置之類的話?啊,是啊,或許他可以用來……不,現在已經沒甚麼用了。
“不……絕不……”
斯布魯斯抬起頭,握緊長劍從積雪中起身,他看到一絲光亮出現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光芒一點點湧出,佔據了斯布魯斯全部的視野,他看到一扇大門出現在自己面前,大門開啟一道縫隙,剛好夠一個人走進去。
在透過那門縫看到那大門內的一切後,斯布魯斯心中瞭然,但是他拒絕了。
“我還有事情要做,”斯布魯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長劍,“我不能讓它玷汙我所擁有的一切。”
大門轟然關閉。
光芒散去,黑暗亦隨之散去。
“!!!!”
斯布魯斯猛然睜開雙眼,他望著那從麥塔蘭口中鑽出的、又幾乎要鑽進自己嘴裡的黑影,握住腰間的等離子手槍,懟在那黑影上連開兩槍!
等離子團猛地炸開,濺傷了斯布魯斯的臉,讓他失去了一隻眼睛,但對面的惡魔所承受的痛苦遠在斯布魯斯之上!
惡魔尖叫著退去,在半空中便被一劍斬開,化作四散的黑影。
“面對我,惡魔!”
戰士咆哮著仗劍而上,他踏過麥塔蘭的屍體,踏過蘭德爾的屍體,將劍刃送入那惡魔曾盤踞過的地方,斬開那些妄圖凝聚起來的黑影。
惡魔不斷地用利爪襲擊著戰士,在他的身體上開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傷口,但後者彷彿甚麼也感覺不到,只是迅猛地揮動著劍刃,將黑影斬開。
鮮血從斯布魯斯的口鼻中噴湧而出,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能活著,還能繼續戰鬥,但這給了他一個機會。
斯布魯斯劈散黑影,來到阿爾法戰士的身邊,他看到了那個明顯不屬於榮耀型鎧甲的裝置……摁下這個東西,可能會讓周圍的一切都被爆炸所籠罩,也可能是用來啟動某些東西,但此時此刻,斯布魯斯冥冥之中覺得摁下這個東西便能解決眼前的這一切。
至少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
抬起等離子手槍,斯布魯斯對著那黑影再開一槍,隨即半跪下,用長劍撐住自己瀕臨崩潰的身體,他摸索著,摸到了那個按鈕——
“不!!!!!”惡魔驚叫著四散開,向著外面逃走,“我詛咒你!!!”
由祛靈手雷改造而來的爆炸裝置瞬間爆炸,充滿負向靈能力量的微粒充盈著整個控制室,將亞空間邪力和支撐著斯布魯斯的力量一併驅逐,只剩下了無數美麗晶瑩的光點。
“……還有……最後一件事……”
斯布魯斯靠在通訊裝置上,再次感受到了疼痛,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戰團戰旗從腰後背包裡取出,放在自己的身上並用手掌蓋住,如此一來,後來者便能察覺到,從而把它帶走。
呼。
吸。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