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西結很確信自己正身處幻境。
首席智庫伸出手放在眼前的樹木上,雖然隔著手甲,他沒有甚麼實質上的觸感,但動力甲的系統卻反饋給他以真實植物的資訊……只是略作思索,以西結便得出了自己正身處何地的結論:
卡利班。
卡利班的森林之中。
“……”
些許樹枝被踩斷的聲響飄進以西結的耳朵裡,他轉身望去,看到了從迷霧和森林深處走來的騎士之王——只有當走過穿透重疊樹葉才能投下的陽光光柱時,萊昂身上的黑曜石般的鎧甲才被短暫地照亮,在這一瞬,卡利班的密林才彷彿甦醒,從長久的睡眠中睜開眼睛,審視著這個被稱為“以西結”的不速之客。
“你被矇蔽了雙眼,以西結,”萊昂如此說道,他的話語不輕不重,卻讓黑暗天使們的首席智庫下意識地跪下,後者臉色漲紅,因羞恥而繃緊,“出現在你面前的阿斯莫代與貝利亞,皆為惡魔披上的虛假幻象,他們來到你的面前,利用了你對我的擔憂,以及你內心中的急躁。”
“這……大人,我為此感到羞愧。”
“不必羞愧,即使是常年與惡魔交戰的灰騎士也難以識破它們——詭變幼主——的偽裝,更何況這次那位可是下了大手筆,派出這兩隻惡魔專門埋伏你一人。”
萊昂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示意以西結起身,兩人就這樣結伴向前方走去,穿過密林,淌過溪水,撥開擋路的樹枝。
“但是大人,這是為甚麼?即使身居軍團高位,我也只是一名智庫,更何況軍團內並非沒有可以替代我的戰士,”以西結向他的基因原體發出疑問,“我曾在簡報中看到過,詭變幼主已經被基裡曼大人於泰拉戰役中消滅……帝皇之光將那隻惡魔徹底淨化,再無一絲為禍人間的可能。”
“只要祂們想,那重新‘製造’出一隻類似的惡魔便絕非難事。”
萊昂帶著以西結穿行在森林間,跨越一棵棵倒下的參天巨木,像是在跨越一道道人為製造而出的阻礙。
“至於你的疑惑,你會得到答案的。”
以西結仰頭望向原體,他發現自己竟然從那張臉上看到了些許疲憊,就像是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正站在他面前,疲憊、卻又帶著頑強和絕不會表露在外的憤怒。
“該走出森林了,以西結,”雄獅低頭回望他的子嗣,“你的靈魂已經迷失得夠久了。”
“……”
以西結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裡又出現了武器,那名為“叛徒之災”的動力劍中的機魂正為他的關注而興奮著。
不再猶豫,以西結開始奔跑,森林的盡頭就在他的前方。
在首席智庫周圍,森林的景色逐漸隱去並扭曲變形,露出巨石內最常見的那種走廊的牆壁,牆壁因某種力量而顫抖著,岩石、合金裝甲板和更多的用來建設一個要塞的材料如面板病人褪下的死皮般層層剝落,露出下面無數細小觸手組合成的不停蠕動著的東西。
晶瑩的水晶如寒冰般蔓延開,從那些觸手下刺出來,藍得令人不適的光芒在稅金之中閃耀著,讓智庫沐浴在藍紫色的光影之中。
以西結大口地喘息著,周遭已經開始發藍的霧氣鑽不進他的口鼻中,可也阻擋了空氣,讓首席智庫有種窒息般的痛苦。
好在這種折磨並未持續太久,以西結看到前方出現一道垂下的藍色絲綢狀長簾,而首席智庫並未多想,而是直接揮出自己手中的長劍——
劍刃穿透布匹般的感覺湧入以西結的大腦,而與這感覺一同出現的,還有那淒厲而痛苦的慘叫,伴隨著噴撒而出的幽藍色粘稠液體,一隻慘白的手臂在半空中旋轉著,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失。
詭變幼主驚聲尖叫著後退,它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十拿九穩,覺得可以完美達成萬變魔君所下達的任務,將以西結引誘後使其墮落……但現在,後者竟然從那迷幻之中甦醒!
另一隻惡魔越過後退的同僚,向著以西結撲去,而當它們顯露真身之後,那些“原鑄阿斯塔特”也隨之顯露真身,那是被詭變幼主們伏殺的黑暗天使戰士的屍體,被施以褻瀆巫術以作為工具使用。
這令以西結的胸膛中充斥著怒火,但有人遠比他更加憤怒——
高大身軀所拖出的影子幾乎要將整條走廊蓋住,獅劍上映出惡魔那用來擋住真容的兜帽,下一個瞬間,正如整個世界缺少了一幀般,劍刃便切開了惡魔的身軀,即使詭變幼主立刻凝合了身體,但它仍然因痛苦而尖叫: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應該……”
“妄圖透過我子嗣來令我墮落?你們以為莫塔裡安的舊事就一定會在我身上重演?”
雄獅揮劍而上,快得超越了以西結和死翼戰士們的反應速度,只是一次呼吸結束後,黑暗天使們便看到他們的基因原體的腳下已經踩著一襲緩緩消散的長袍。
對面只剩下了一隻詭變幼主,那被兜帽遮掩下的黑暗中正滿溢著惡意和殺機。
“真弱,”萊昂手持長劍邁步向前,“想來也是,你們應該只是被‘新造出來’或‘得了賞賜’的渣滓,基裡曼他們遇到的可是活了數萬年的怪物……等你回去的時候,可以問問你的同類,第一次被放逐的感覺如何——也不需要了,你很快就能體驗到。”
“第一子……你應當成為萬變之主的親選,成為真正的秘密與謊言之主,而不是在那個【受詛咒者】的麾下,玩這無趣的帝國拯救遊戲!”
惡魔的身形緩緩自萊昂面前消失,在審時度勢之後,它選擇離開,或者換個更合適的說法——逃走。
“這只是個開始,雄獅,這只是個開始……你們絕不會想到在摩洛上等待你們的將會是甚麼!”
萊昂沒有說話,只是猛然邁步上前,在惡魔徹底逃走前又給了它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待迴響在整條走廊裡的夾雜著痛苦與憤怒的嚎叫消失之後,以西結快步走到萊昂面前,向著後者低下頭:
“大人,我……”
“繼續清繳巨石內的惡魔,等新的亞空間裂縫開啟後,它們會變得更多。”
“新的……亞空間裂縫?”
以西結一愣,隨即便感覺到整個亞空間之海正以巨石為中心震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