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
萬年前的戰爭與屠戮所留下的痕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星球再一次變得鬱鬱蔥蔥充滿生機,巨大的野獸穿行在林野間,為了飽腹而追逐著那些體型更小的動物或者人類。
現在的摩洛世界早已不是大遠征時期的騎士世界,居住於此的貧苦農民們也只是偶爾會從地下挖出些堅硬的金屬,也偶爾可以看到那些金屬上紋繪著帝國的雙頭鷹和……其他的標誌。
整個星球上共有四個巢都,外加大量的零散城鎮,其中各個巢都的人口要遠小於其他帝國星球上的巢都,每個巢都約有十億左右,建築規模也小得多。若是算上散落在整個星球上的城鎮人口,那這裡生活著近八十億人。
過去,摩洛主要出產些糧食和星界軍兵源,而等帝國宰相開始他那雄心勃勃的改革計劃後,這顆距離神聖泰拉並不遠的星球也被換了總督,而什一稅雖然被取消,但卻轉而收取種類更詳細的實物物資,徵兵也以募兵制為主:
那些終於能在生活重壓下喘口氣的平民(農民)家裡的年輕人們對此很感興趣,總有些躁動的傢伙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即使他們的未來往往是戰歿在某個遙遠而偏僻的行星上。
偶爾也會有些立下戰功的軍官能回來看看自己的故鄉,給家庭留下一大筆錢後再度離開,重返星宇……這樣的故事在摩洛的城市鄉間的傳說裡有很多個版本,年輕人們相信,但那些上了年紀的中年人卻不大相信,他們更喜歡聽到那些前來宣講的帝國基層官員告訴他們——
“以帝皇、帝國攝政王以及帝國宰相的名義,今年不收稅!”
這樣的機會不多,但卻足夠讓這些窮苦人們記憶猶新。
有了更多的口糧,就有了更多的人口,一批批星界軍的優質兵源便這樣走出摩洛,加入到如火如荼的天命遠征之中,而此時的摩洛星上,人類也在跟那些自古存在的可怖野獸們爭奪著生存的空間,一時間大量的民兵組織應運而生,實彈武器和星界軍退役淘汰下來的、不知倒騰了幾手的鐳射步槍成了這些民兵的主要武器。
可若是想要造成點甚麼暴亂,那就只能說是痴心妄想——不論居住在高山要塞裡的阿斯塔特們,光是軌道上的武裝星港裡的守備力量就足以在48個標準泰拉時裡平息任何暴亂。
摩洛星球上的社會變化也是很多帝國星球變化的縮影,得益於聯合總部的技術支援和巨型星門航路的擴張,以往大量浪費在運輸上的物資(食物、軍備乃至水、空氣、珍貴礦產等資源)得以順利運抵其需要的地方,加之比起過去更高效的行政管理等因素,在帝國能夠進行有效管理的區域,帝國民眾的生活比起過去好上不少,連帶著整體國力也有所上升。
在整個過程中,唯一被犧牲掉的就只有基裡曼的休息時間,以及極限戰士們的頭髮。
摩洛世界上的巢都居民大部分都在工廠內工作,將收上來的糧食製成易於儲存的軍糧,也會生產些簡單基礎的星界軍武器和部分用於本星球上的農用機械……可能用上農業機械的只有巢都政府直管的超大型農場,裡面也會有些機械神教的低階神甫作為維修和保養人員。
現在的帝國內出現了一種聲音,他們認為應該改變機械神教近乎壟斷技術知識的現狀——至少得培養出水平雖然低下但數量足夠龐大的底層技術人員,而那些“更聰明”的機械神甫需要去進行更重要的工作。
這樣的聲音引起了帝國高層的重視,也有不少機械神教的賢者贊同,反對的人也幾乎一樣多,但不管怎麼說,能出現這種爭論也是件好事,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
當然,大人物們的矛盾現在跟摩洛上的居民們關係不大,等某個革新政策被確定下來並傳遞到摩洛上時,這裡往往已經過了一兩代人,所以大多數人只能執著於當下——
“嘿,薩瓦。”
稍顯沙啞的聲音把年輕男人從走神中喚醒,後者抬起頭,看到了住在同一條街道上的女孩。定定心神,名叫薩瓦的男人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回應道:
“早上好,艾麗莎。”
“你看起來很不好,薩瓦,沒有睡好?”
艾麗莎笑著回應,那算得上清秀的臉上帶著點小雀斑,褐眸裡閃爍著靈動的光,身材纖細勻稱,但薩瓦可不會低估那身舊工裝下蘊含著的力量。她是工廠裡工頭的女兒,從小便混跡在這群糙漢子們之間,是整個食品加工廠裡工人們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薩瓦總會明裡暗裡受到那些工人們的敵視——艾麗莎極其熟練地挽上薩瓦的胳膊,從小巷裡穿過,向著外面的城市貧民區的大廣場走去,今天那裡會有個集市。
“咳咳,確實沒有睡好,做了好幾個怪夢,”薩瓦有些拘謹地說道,“我只是有點……我有點緊張,我們今天第一次……額……艾麗莎,我……”
“緊張?可我們都認識十幾年了,你父母去世的時候,可是囑託我爸爸要照顧好你!”女孩皺起眉頭,她用手指戳了幾下薩瓦,後者裝模作樣地擺出個求饒的表情,逗樂了艾麗莎,“好吧,聽著,小子,你得像個——”
“英勇的星界軍士兵?”
薩瓦笑著補充道,但他隨即就注意到女孩臉上閃過的一絲悲痛,這讓這個年輕人陡然生出一股愧疚:
“抱歉,艾麗莎,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事,薩瓦,我哥哥的選擇倒也不算錯,只是運氣不太好,至少那些滿腦肥腸的傢伙肯給一點補償。”
艾麗莎的兄長在參加星界軍後不幸喪命——他和一批新兵乘坐的運輸機剛剛離開巢都的機場便因機械故障而墜毀,數千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就在幾個月前。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薩瓦和艾麗莎也會參加星界軍,直至他們看到這次意外發生後艾麗莎父母那悲痛欲絕的表情……對兩個早已心生情愫的年輕人來說,他們無法丟下家中長輩前往宇宙。
即使他們無比嚮往。
即使他們並不清楚離開這顆星球意味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