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那些蠻野靈族一樣,由共同目標所勾勒出的脆弱盟約維繫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或許只是一句無心的言語,一個無意義的動作便能掀起血雨腥風,但好在納垢們在黑暗靈族與勒耳納終結者沒有發生衝突的那一刻,便打破了艦船內的寂靜,無數蟄伏起來的怪異魔物紛紛露出骯髒的本質。
原本覆蓋著粘液的艦船內壁轟然破碎,早已隱藏多時的納垢惡魔猛然襲向正奔赴祭壇地點的進攻者,這些自納垢花園裡生長、繁衍而出的無生者們發出低沉怪異的咕噥,如同在罐子裡的水在緩慢搖晃。
“為了多恩!戰鬥兄弟們,戮盡神皇之敵!”
終結者們高亢而飽含熱情的聲音和各種武器開火時的爆鳴混雜在一起,毫不留情地鑽入瑪勒絲的耳朵,讓那在面具下的紅唇緊緊抿起,她早已猜出來在逃出葛摩時所看到的金色烈焰為何人所為:
那個金色的光輝意味著甚麼,對艾達一族來說並不是個秘密,而多恩這個名字也曾在葛摩裡傳播過,是那個人類之主的子嗣,現在正在銀河裡征戰——眼前這些戰士流著他的血?
這倒是超出了瑪勒絲的想象,在她為數不多的印象裡,那個多恩的子嗣是出了名的頭鐵和頑固,而異形合作更是想都不用想。那種顏色的塗裝和蛇狀徽章從未見過,但那些阿斯塔特戰團的名號也不可能被瑪勒絲全部記住……這可能是新設立的或來自其他偏遠星區的部隊。
“……”
想到這裡,瑪勒絲看著眼前這些如過往所殺死過的阿斯塔特們並無區別的人類之主的戰士,心底沒由來地湧出些許嫉恨,但她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揮舞長劍殺死那些湧上來的惡魔的同時,目光從阿斯塔特們的陣列裡掃過:
前來此地的勒耳納終結者共有十二名,但只有八名戰士在隊伍的前後與惡魔交戰,其餘四名戰士做出著警戒姿態,只是偶爾會用遠端武器支援一下奮戰中的兄弟們,而這樣的動作顯然是在提防黑暗靈族可能的背信棄義——應當說是必然會發生的背信棄義。
而黑暗靈族同樣如此,直屬瑪勒絲的執政官王庭也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血伶人造物的陰影之中,用滿懷惡意的目光掃視著阿斯塔特們的隊伍。
當瑪勒絲的目光重新回到戰場上時,卻是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一股莫名的違和感正包裹著她——眼前這些人類戰士的技藝、武器和鎧甲要遠遠超出他們的同行,那原本應該強勁卻遲緩的厚重戰甲竟然可以堪堪跟上那些陰謀團精銳武士的速度,而從他們手中武器中射出的赤紅色光束更是將成片的納垢惡魔點燃,以太血肉被能量剝離炙烤後產生的惡臭充斥著整片迴廊。
更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個最高大的戰士,他手中拿著一把蒼白的長矛,遊刃有餘地行走在無生者們之間,掀起由殘肢與碎肉組成的風暴,當戰士舉起手中長矛對準長廊深處的大型惡魔時,一道高強度能量束自矛尖射出,整個矛身都因這武器的開火而發出湛藍的流光,等到光束刺入目標體內時,劇烈的爆炸便自那邪惡之軀內竄出,強勁氣流和衝擊波瞬間撕碎了周圍的一切!
兩名站在最前方的勒耳納終結者隨即便抬起左臂,啟動上面所搭載著的能量護盾,將衝擊和衝擊帶來的穢物擋下,以防止影響到後面的血親兄弟。
當然,瑪勒絲他們便沒有這等幫助,只能眼看著些尚未反應過來的陰謀團武士尖叫著墜入懸空迴廊下的黑暗中,被遊走其中的惡魔吞噬,亦或是乾脆撞上些尖銳的裝飾——在黑暗靈族戰艦中極其常見的東西,他們會撞上這些裝飾後掙扎著死去,靈魂被色孽徹底吞噬,再無一絲存留人間的痕跡。
“……我們要忍受這些蠻猴到甚麼時候?”血伶人大師的聲音緩緩在瑪勒絲的耳邊響起,輕如蚊吶卻足夠清晰,“我們完全可以用痛苦引擎和怪形發動一次突然的襲擊,而你的王庭也全是進行了萬靈藥改造的快速再生戰士……他們擋不住我們的進攻。”
“那我們能在那之後全身而退嗎?可以順利到達祭壇並切斷儀式的進行嗎?”
瑪勒絲在血肉和納垢魔力堆積出的穢物中起舞,如同一隻在暴風雨中飛舞的蝴蝶,美麗卻致命,而那把在與笑神的遊戲中贏來的長劍更是反射著周遭的光亮,劍鋒所過之處,無一物可以阻擋。
“答案是不能,但……特拉克斯大師,你注意到我們到哪裡了嗎?”
將自己置身於怪物們的重重保護之下的血伶人大師微微側頭,背後延伸而出的肢體胡亂地搖擺著,片刻後,他說道:
“戰艦底層的裝配區,有好幾個大型的升降電梯,我記得更深處是關押奴隸和實驗品的地方,還有個場地不大的實驗場……啊……我想起來了,我將萬靈藥的裝配間也放在了這裡。”
“那些無生者在戰艦的底層用那些奴隸和萬靈藥構築出了祭壇,”瑪勒絲的目光放在那個高大且手持長矛的終結者身上,雖然不知道這些阿斯塔特來自哪個戰團,但這並不妨礙她精心編織出自己的陰謀,“但等我們下降到底層之後,那些蠻猴肯定會留人看守升降電梯。”
“哈……高貴如我們在平時可不會跟那些劣等物一起坐貨物電梯,”血伶人大師的笑聲飄過戰場上的喧囂,與那些納垢惡魔在火焰中掙扎時發出的吼叫混在一起,鑽入瑪勒絲的耳朵裡,“這次是要用傳送門,還是專門的電梯間?”
“傳送門,我們在摧毀這裡的祭壇之後,還需要回到艦橋裡。”
“不錯的提議。”
待這乾癟的聲音遠去之後,瑪勒絲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眼前的戰鬥上,她看著那個高大的人類戰士在群魔間起舞,華麗的披風在其背後搖擺著,如同一團躍動著的幽藍色火焰。
不會太久的,蠻猴。
“前方就是前往底層的升降電梯,”瑪勒絲淡淡地說道,她現在正站在那個叫澤莫的終結者旁邊,“我們的合作在摧毀祭壇的那一刻就宣告終止。”
“很好,”終結者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瑪勒絲所憎惡的傲慢,“異形,祝願你們有一個符合你們的死法。”
“彼此彼此,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