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摩的中央城區,幽都霸主維克特的深居密室內,一場足夠邪惡的儀式正在進行:
血伶人的傳奇塑肉宗師烏里安·拉卡特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維克特的復活儀式,他乃是血肉先知協會的領主,肉體改造和解剖塑性領域的墮落天才,即使是在眾多的血伶人中也能被冠以傳奇的名號……他是如此可怖,以至於連黑暗靈族內部都不敢提起這位大師的名字。
與阿斯魯拜爾·維克特一樣,拉卡特同樣是靈族帝國隕落的見證者,但後者早已失去了重返青春的能力,即使他是血伶人復活手術的發明者。也正因如此,拉卡特曾死於無數種武器之下,但每一次都能順利地歸來並未自己的傳說再增添一份血腥與恐怖。
而現在,拉卡特將會用他最完美的技術將幽都霸主自死亡中喚回——
數千具英雄與戰士的殘軀被束縛在這間密室之內,被放置在拉扯刑具和精心設計出的酷刑臺上,隨著折磨裝置的自動執行,無聲的哀嚎自那些口唇中湧出。而在這些刑具的上方正懸掛著一個華貴的暗色石棺,幽都霸主的殘軀正靜靜地躺在裡面。
被折磨者的鮮血與痛苦化作黑暗的能量,湧入那石棺之中,使那殘缺的肉體開始恢復,骨骼,血肉,面板……維克特正一點點自死亡中復生,他吞食無辜者的痛苦和絕望,將其化作自己的力量。
正如現在正進行復活的維克特一樣,黑心陰謀團裡那些忠誠於維克特的戰士都會在血伶人的幫助復活,他們會被重新武裝起來,保衛霸主的寶座併為其掠取足夠的戰利品。
在這拉卡特的親自操刀下,維克特的復生遠比他人更迅速也更完美,而當幽都霸主推開石棺後,他便被早已準備多時的奴隸們用昂貴的布料裹住身體,新的鎧甲也被呈獻至維克特的面前。
“啊……又一次完美的重生,”維克特望向塑肉宗師,他微微點頭,臉上露出矜持的虛假微笑,“感謝你的協助,拉卡特大師……怎麼了?”
維克特在拉卡特那乾癟且縫合著人皮和骨頭髮辮的臉上看到了後者從未露出過的疑惑,隨即,他的心底一沉,扭頭望向自己的右手——右手正搭在一個酷刑臺上,而那酷刑臺此刻竟然升起一絲煙塵,很快便像是被點燃的溼木柴那般散發出難聞的焦味!
這個酷刑臺竟然因為維克特的觸碰而燃燒起來!
“拉卡特,這……”
“不,絕不會是我的技術的問題,”拉卡特那早已扭曲的嘴擠出怪異喑啞的聲音,血伶人宗師對自己的技術有著絕對的信心,但眼前發生的一切確實未在他的預料之中,“站在原地,霸主,讓我仔細檢查一下。”
血伶人宗師背後的額外肢體抓握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小心地靠近維克特,後者緊皺著眉頭,心裡卻是已經明白自己身上為何會發生這等怪事……但尚未等他思考出相應的對策,便聽到血伶人宗師的驚叫:
“火焰!金色的火焰在我的身上燃燒!”
這似曾相識的金色火焰纏繞著血伶人宗師的身體,將後者在短短數秒內化作焦炭,或許這位大師還有甚麼方法讓自己死而復生,但這對維克特來說毫無意義——他身體所觸碰到的每一項事物都開始燃燒,牆壁、地板、裝飾品、傢俱甚至是空氣都被這金色火焰所點燃!
唯有維克特自己能倖免於難。
火焰避開幽都霸主的肉軀與靈魂,冥冥之中又維持著他最基本的生存……維克特壓下心中的不安,高聲呼喊道:
“我的僕從們,我的戰士們,開啟寶庫……嗯?”
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火焰燃燒時的噼啪聲時不時響起。
“……”
維克特將那已經被徹底化作灰燼的鎧甲和布料散去,抬腳走出密室,他原本以為可能會看到一群叛逆者,一群妄圖以下犯上的奴隸,然而外面甚麼人也沒有,只有金色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著。
一股莫名的恐懼爬上維克特的心頭,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品嚐到這種情感了。
下意識地,維克特邁開雙腿,穿過漫長且複雜的密道,走入自己喜愛的書房中,裡面曾存放著大量古老而珍貴的孤本,而現在它們都已經化作一抔無用的灰燼。
灰燼因霸主的移動而在房間中四散開,如同灰色的濃霧,也像是永不融化的骯髒大雪。
走出書房,來到居所,維克特呆滯地看了一眼中間的大塊灰燼和旁邊兩個尚未徹底崩毀的人性焦炭,他不知道這兩個情婦的名字,但顯然也不會再有機會知道了……隨後,維克特繼續向外走去。
曾經站滿了黑心陰謀團精銳武士的長廊裡也只剩下灰燼,點點金色的火焰仍然在撕咬著厚重而華麗的窗簾,無法被遮擋的光輝自空洞的窗戶外灑進來,將維克特的臉上印上一層暗金色的陰影。
來到外面的露天觀景臺上,維克特看到了他從未見到過的、最絕望的景色——
暗無天日的國度裡,太陽正冉冉升起。
一輪由金色光焰組成的太陽正肆無忌憚地宣示著自己的偉力,金屬被融化,血肉被點燃,建築因高溫而崩裂開,即使是躲藏在陰影之下也毫無用處,這股火焰尋覓著維克特的國度裡的每一個生物,每一棟建築,每一個能夠被“燃燒”的東西。
葛摩的地面崩解開裂,如熔岩噴發般的金焰從裂縫中升騰而出,形成一道道螺旋的火焰之塔,塔與塔之間相互碰撞、融合,又在某種力量的驅使下化作烈焰風暴,向著四周席捲而去。
優雅而致命的黑暗靈族戰艦在光與影的交錯間爆裂,被火焰侵入艦體之後很快便被引爆了反應堆,那一連串如星辰般熾熱的猛烈爆炸讓艦尾分崩離析,讓戰艦化作四散的碎片——高速飛出的碎片擊中了周圍的艦船和建築,由此引發的混亂和連環爆炸令整個城市都陷入恐懼之中。
那太陽的熱量與光芒噴薄而出,戰艦與各種反應堆爆炸所產生的劇烈閃光讓整座城市的大氣都被蒸發,未穿戴護具的、也未被火焰燒死的黑暗靈族絕望地扼住咽喉,他們將會在死亡之前體驗到窒息、輻射和衝擊波震碎內臟而產生的痛苦。
煙塵和灰燼玷汙了維克特的王國,血肉被烤盡的惡臭充斥著整座城市,但這只是個開始,由維克特親自帶來的毀滅之力將會從他的王國開始,向著整個葛摩蔓延——沒有人能夠阻止,火焰將會跟隨那些使用了血伶人復活手術的黑暗靈族一起傳播開,一個接著一個的葛摩城區都會淪陷在金色的光焰之中。
無數的黑暗靈族乘坐著飛行器或是其他甚麼載具瘋狂地向外逃竄,很多劫掠船上原本用於攜帶奴隸的鋒刃上也站滿了逃亡的黑暗靈族,他們任由曾經用於凌虐的刀鋒切割著自己的肉體,這其中更是有不少人會為了多活一秒鐘而砍掉其他人扒住船舷的手指,或是用鋒刃奪取那些不長眼的傢伙的性命……
久遠的回憶湧上維克特的心頭,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靈族帝國崩潰的時候,那些艾達人也是這麼奔逃的,殖民地與殖民地之間相互開戰,曾經寶貴而美好的遺產在戰火和絕望中消亡。
現在,葛摩和黑暗靈族,那個古老文明裡最墮落最骯髒,也是最後的一點回響也將會踏上萬年前就應當踏上的命運之路——
經由塑造和統治著葛摩的霸主所親手帶回的毀滅之種。
【就此死去吧,維克特】
那個聲音,人類之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歌劇落幕,結局已至,你的故事結束了】
“……”
維克特,阿斯魯拜爾·維克特筆直地站立在觀景平臺上,傲慢地挺起胸膛,飛揚的灰燼為他編織出虛假的華麗新衣,他此刻就如過去一樣,站在所有人的頭頂審視著自己的國度,無論她美麗還是醜陋,無論她是否存在。
葛摩的幽都霸主直至命運的最後一刻,都將統治這座黑暗之都。
金色的火焰升騰而起,燃盡了這座都市裡的最後一個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