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整片戰場上回蕩著,但很快便被其他的聲音所蓋過。
這一輪導彈的打擊雖然殺死了很多異形和惡魔,將它們碾碎成塵埃和碎骨,但也只是造成了敵人短暫的進攻真空,憤怒戰士們仍然需要跟戰鬥機器人們一起將戰鬥拖入短兵相接之中,在預定的撤退時限到來之前殺死足夠多的敵人。
憤怒戰士第五大連匯聚起來的軍勢與惡魔大軍相撞,尤爾哈人形部隊則是被派去對付那些敏捷的黑暗靈族,後者的感測器、短程傳送能力和幾乎跟艾達靈族不相上下的敏捷都將會為尤爾哈們帶來戰鬥上的優勢。
在燈塔防線外圍陣地之外的地面裂開細小的縫隙,構築出葛摩的磚石與金屬被亞空間邪力碾碎成沙塵,自那縫隙之中緩緩向上飄散。成群的黃綠色疫病蠅蟲瀰漫在空中,無數翅膀拍打的重疊怪音無視了頭盔的阻擋,直直刺入憤怒戰士們的耳朵裡,帶來煩鬱和疾病。
整個銀河的生靈在亞空間深處誕生的夢魘,從無數個已經消亡的、現在仍然在掙扎著的文明的恐怖傳說中衍生而出的怪物,這些由亞空間骯髒血肉與扭曲骨架所組成的無生者們歡快地叫嚷著,尖叫著,它們因終於可以品嚐到人類的血和靈魂而滿懷期待——
憤怒戰士們同樣滿懷期待。
“永遠憤怒!”
數千具火焰噴射器與等離子槍械、包括數十輛載具上搭載著的武器對準洶湧而來的惡魔浪潮,所有戰士都被在同一個聲音的命令下同時開火。最純粹的光與焰將惡魔們吞噬,使其發出似人非人的尖叫,若是普通人類站在這光怪陸離的戰場上根本無法忍受哪怕一秒鐘,但憤怒戰士們對此卻是甘之如飴,甚至想要放聲大笑。
“時刻如此!”
憤怒戰士們高聲怒吼著,聲音因為千百次呼喊而嘶啞。手持動力長戟的終結者上挑戟刃,閃爍著的明亮電弧在以太血肉和空氣之間跳躍,惡魔被放逐,被收割,被屠戮。
劍刃與鏈鋸撕碎骯髒的血肉,讓那帶著亞空間邪力的腐蝕性血液汙染著本就所剩不多的空氣。惡魔們被放逐時的灰燼在炮火和衝擊波的作用下高高揚起,以至於變成了灰色的霧氣,在整片戰場上瀰漫著。
“憤怒!憤怒!”
“人類的憤怒!高貴的憤怒!”
數千張嘴裡噴湧而出的怒吼匯聚起來,與惡魔們的嘶吼相撞。
憤怒!
杜蘭登現在甚麼想法也沒有了,他只知道自己在戰鬥,與不可名狀的怪形在搏鬥。
用盾牌撞飛一隻恐虐獵犬,再用手中戰錘砸碎一隻放血鬼的腦袋,杜蘭登壓榨著自己的肌肉,瘋狂跳動著的兩顆心臟泵動著鮮紅的血液,使其在身體內以更快的速度流動,讓這副超凡之軀化作殺戮的旋風。
杜蘭登渴望死去,渴望在這場恢弘的戰鬥中死去,死後被純白的花朵埋藏,名字被刻在戰團廣場的石柱上,功績被印在獵獵作響的戰旗上……只有這樣,杜蘭登才能跟那些已經死去的英雄們一樣,成為他人永遠牢記的史詩故事中的一員。
戰鬥帶來的興奮讓杜蘭登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沸騰,但他卻沒有繼續向前深入,沒有去回應那冥冥之中傳來的呼喚和不懷好意的勸告——牧狼神的後裔正將自己置身於流著同樣的血的兄弟們之間,杜蘭登不會被混沌所迷惑,他被長久的訓練、戰鬥和兄弟情誼所武裝,靈魂與心靈皆被最崇高的責任感所填滿,而且……杜蘭登可以感受到,片翼天使的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
與憤怒戰士們口口相傳的、帝皇本人在亞空間中力量具象化而出的金色太陽不同,杜蘭登感受這個目光所帶著溫和的氣息,就像是站在春日的草原上從耳邊吹過的暖風。
“杜蘭登!後撤,時間到了!”
兄弟們的呼喚將杜蘭登這稍顯怪異的狀態中喚醒,他沒有回頭,只是一邊戰鬥一邊後退,爆彈的彈雨和等離子團越過戰士的身體,將湧來的惡魔們吞沒。
年輕的戰士向後退去,他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但眼角的餘光卻是看到一具躺倒在地的屍體……金色的胸甲連同下面的血肉都已經被徹底搗碎,基因種子無法被回收——這個戰士徹徹底底的死去了。
他是誰?
瞬間的窒息感將杜蘭登的咽喉扼住,但他很快便看清了鎧甲上的裝飾,那不是先鋒小隊裡的任何一人。
這一點點從心底湧出的歡喜令杜蘭登感到羞愧。
年輕戰士將雷霆錘倒置在背後,用盾牌護住自己的身體後便彎下腰,拉起這名死去戰士的手臂,將他拖回憤怒戰士們後撤的陣列之中。
就在杜蘭登回到先鋒小隊裡之後,大量的戰鬥機器人便越過被鋼鐵保護著的血肉之軀,轟鳴作響的鏈鋸和切開空氣時發出微鳴的鋒利刀刃被這些T1劍舞戰鬥機器人揮舞著,它們沒有感情,沒有血肉,甚至戰鬥力也算不上多強,但數量卻近乎無窮無盡。
機械洪流與惡魔海嘯相撞,那些因為受損或是被侵蝕的戰鬥機器人會立刻引爆自身的反應堆,爆炸的光芒在這戰場上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閃爍著的繁星。
憤怒戰士們在戰鬥機器人的阻擊下迅速有序地撤回高牆之中,但在那最後的大門即將關閉之前,惡魔的浪潮終於突破了戰鬥機器人的封鎖,向著大門狂奔而來——
就在它們視線的盡頭,一名憤怒戰士站在即將合攏的大門後,他獨自一人,未持有任何武器。
這名憤怒戰士握緊右拳,將拳心面向自己,然後左手做了個轉動握柄的動作。
隨著他左手的動作,右拳的中指緩緩豎起。
惡魔們:“……”
惡魔們被這一幕氣得發瘋,但在將這名憤怒戰士徹底撕碎、靈魂當做玩物之前,合金高牆上的大門便已關閉,早已等待多時的工程型鐵球立刻使用奈米噴槍將大門封死,通道內也被合金牆壁填充……而在這個瞬間,早已準備好的聚變導彈自發射井中竄出。
兩枚聚變導彈以數十倍音速的速度穿透了惡魔的攔截,在遙遠的葛摩黑暗深處爆炸,即使距離遙遠,但那熾熱的光焰卻隨著衝擊波一起襲來,將高牆之外的無生者們湮滅,只有那些足夠強大的惡魔才得以倖存。
憤怒戰士們爆發出猛烈的歡呼,他們大聲地稱讚著那個大膽的傢伙,享受著下一場戰鬥來臨之前的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