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往哪裡走？
這是目前擺在察合臺可汗面前的最大問題。
葛摩裡的傳送門往往帶著極大的不確定性，尤其是這座黑暗之都的很多區域都是由網道門連線起來的，這便導致若是沒有熟悉的人領路，外來者大機率會成為某個血伶人協會的試驗品，亦或是出現在某個巫靈教派的競技場裡。
在發現隊伍無法順著來路返回的時候，可汗迅速帶領戰士們搶奪了一批黑暗靈族的擄掠船，船隻的數量不多，只能堪堪讓一千多名白色傷疤們擠下，人數太多以至於還有不少人得掛在之前掛著奴隸的地方。
這麼多大隻佬騎在身上，使得這些擄掠船的引擎發出痛苦的嘶吼，但好在速度沒有降低多少……但這終究不是個辦法。
“那個七錘護符沒有給出引導嗎？”
可汗望向被瓦爾多護在懷裡的男孩，後者清秀的臉龐上帶著些許憂愁，男孩搖搖頭，解釋道：
“我不能再大規模動用力量，讓七錘護符的光芒直接穿透葛摩需要的力量可不是個動動手指就能做到的，而且我現在的力量也不足以支撐光芒穿透葛摩……即使可以，外界增援的部隊也需要想辦法穿越層層傳送門和網道才能過來。”
男孩皺著眉頭，像是在下甚麼艱難的決定，但嘴裡卻是繼續解釋道：
“混沌諸神已經將觸鬚刺入葛摩之中，惡魔越多，祂們能在此馭使的力量便越強大……我在這裡可沒有‘另一個我’的庇護。”
“現在看來，無論那個開啟了凱恩之門的人是誰，背後都有著混沌諸神的謀劃，”灰騎士大導師的聲音飄入可汗和男孩之間，前者正站在最後一艘擄掠船上，隨時準備用靈能撈起可能掉落的白色傷疤，“諸位大人，我已經失去了對魯斯大人的感應，他——”
“不用擔心他，魯斯自有辦法，或許他會比我們更早遭遇帝國部隊，”察合臺可汗面無表情地說道，雖然心裡帶著點擔憂，但可汗現在需要做出決定，“我們需要繼續向上，但周圍的黑暗靈族變得越來越多，他們不比惡魔好處理到哪去。”
正如之前所說，葛摩的至高霸主維克特發現無法擊退來襲的帝國艦隊、也無法遏制惡魔的大規模入侵後便立刻收縮自己的勢力，將忠於自己的部隊放置在中央城區的層層保護之下，而那些散落在外的其他陰謀團則是被他先期召集起來對抗帝國艦隊，失敗之後便任由這些傢伙自生自滅。
不少察覺到不對的黑暗靈族早已順著網道逃走，他們在未來也是困擾帝國民用航線的主要因素，但失去了葛摩這個在網道里的大本營後，這些黑暗靈族的死剩種也免不了敗亡的結局。
“可汗，讓你的戰士們停下，我有一個想法。”
男孩突然出聲說道，而隨著可汗舉起右拳，隊伍立刻停止行進，白色傷疤們從擄掠船上躍出，分散在周圍警戒。
“派出足夠多的戰士向著不同的方向走，”男孩的手裡凝出一點金色的火焰，火苗在那纖細的手指上跳躍著，“我們的目標太大，但我只需要分出一點點力量便能讓他們的存在感降低的同時身體機能大幅上升——當然，他們想要在葛摩裡找到合適的位置也是件極其困難的事。”
“所以，我會用靈能印記纏繞著他們，只要穿越了傳送門，那麼絲線就會在那個傳送門上做出標記，同時其他人可以讀取標記上的資訊，就算不行也可以即使原路返回。”
“但你如何保證他們可以順利找到通路？”可汗皺著眉頭說道，“我們找不到正確的路，我不認為我的子嗣們也能找到……他們這裡面可沒有智庫。”
“所以，他們需要奔跑起來，他們會在一個又一個傳送門之間穿梭，直至找到目的地，”男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酷，“我的力量會保證他們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最近的傳送門，無論門最終會通向何方。”
“……需要多少人？”
“至少一千名戰士。”
“……”
直到這個時候，察合臺可汗才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孩與那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男人並無太多區別，他們在本質上都一樣的，都可以為了某個目標犧牲掉可以犧牲的一切——而這個目標，往往無法讓人拒絕。
“我……”
“可汗！”
一名白色傷疤突然出聲，他摘下自己的頭盔，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臉。這位追隨著可汗征戰了漫長歲月的軍團老兵穿過人群，他先是對著男孩行禮，然後望向察合臺可汗，說道：
“察合臺可汗！大汗！讓我們去做吧，我們這些老骨頭苟活的時間夠久了……但是您，您和陛下必須活下去，人類還需要你們。”
白色傷疤們摘下自己的頭盔，鮮紅的閃電紋飾自這些老兵們的花白鬍須與頭髮間穿過，他們看著可汗，臉上帶著決絕：
“我們老了，最年輕的一個也有五百歲，就讓我們最後一次掀起狂風吧。”
“巧高里斯的戰鷹應該永遠翱翔在天空之中，而不是陪著一群老馬在地上吃草。”
“……”
察合臺可汗痛苦的閉上雙眼，他曾無數次想到過眼前這個景色——已經成為年邁老人的子嗣們和正當壯年的自己。可汗甚至想過，在千百年後，整個網道里便只有自己一人在孤獨地流浪，就像是草原上那些被趕出部落自生自滅的罪人。
男孩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先是對著那名老兵招招手，在將後者召喚到自己面前之後，伸出手指點在他的額頭上，嘴角微微上翹：
“作為你們奮戰了漫長歲月的禮物……你也可以理解為詛咒。”
浩瀚的力量灌入老兵的身體之中，金色的光芒自那雙眸中噴湧而出，等這光芒散去之後，老兵卻突然發現身體中正不斷湧出強勁的力量——在男孩的賜福下，這位白色傷疤老兵的身體已然回到成為阿斯塔特後的力量全盛期！
白色傷疤的戰士們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隨後，他們熱切地望向察合臺可汗，希望得到後者的允許。
“……去吧，我不會禁止你們。”
察合臺可汗不再抗拒，他擺擺手，走到擄掠船旁邊看著白色傷疤的戰士們圍住抱著男孩的瓦爾多。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可汗心裡五味雜陳，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子嗣即將踏入一條艱難之路，而是……
【像是看到了被一群狂信徒圍起來的偽神？】
男孩的聲音悄然鑽入可汗的耳朵，在原體的腦海裡響起，後者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鼻音，權當是預設，但男孩的聲音中很快便帶上了一絲笑意：
【別擔心，我的可汗，我不會成為神】
【當我成為神明的瞬間，我就會死去】
【這是我給你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