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格6345的雙手袖子空空蕩蕩,但身上的護甲與大衣卻是異常的乾淨整潔,像是有甚麼人將她專門清理打扮了一番似的,而她的揹包也好好地背在身後,連帶著鐳射步槍一起。
透過防毒面具的聲音顯得很是沉悶,只有那雙湛藍的眸子一如既往。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布萊德利平緩下自己的呼吸,詢問道。
“我所在的團已經被取消番號,存活人員只有我一人,”克里格6345如此說道,布萊德利不知道她的心情如何,但看起來後者並不在意……或者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在意,“由於布萊德利上校的命令,所以,我向上級申請,希望可以繼續服役。”
“這是個……好訊息。”
“……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好訊息,上校,”克里格6345僵硬地說道,“經過檢查和評估,為了能夠讓我繼續服役,上級認為需要為我準備一雙機械手臂,而手臂的造價遠超我本人的價值,這是對資源的浪費。”
“但你仍然提出了申請,”布萊德利的目光落在那軟塌塌的袖子上,他現在只能透過在腦海裡透過想象來塑造出那雙手原本的模樣,“看起來是我給你造成了困擾,不過我是不會道歉的。”
“您無需道歉,但是您下達的命令確實與克里格死亡軍團的制度發生了衝突,”克里格6345的聲音裡帶著點點茫然和不解,“而弗拉克斯戰役總指揮部則針對這個情況下達了新的命令……馬庫斯上將命令我作為勤務兵和通訊員跟隨您,並要求您解決關於我的一系列身份問題。”
“所以……你這是從克里格死亡軍團裡被調出了?”布萊德利面無表情地詢問道,但心裡卻是帶上一絲雀躍,連帶著對自己老爹的那點不滿也煙消雲散,“你現在是一名錫拉守衛?”
“暫時不是,我的調令還需要經過克里格死亡軍團總部的批准,因為我是第一個可能被調出軍團的,所以上級很重視。”
“好吧,那你先跟著我,我們去聯合總部給你換上新的手臂,等下,”布萊德利看了看克里格詢問道,“你是想要一雙正常的人類手臂,還是一雙奈米機械手臂?聯合總部都可以提供。”
“請問哪個對戰鬥力的提升最高?”
“機械手臂。”
克里格6345的眸子閃過一絲光芒,但這光芒轉瞬即逝:
“如果價值超過……”
“好了,士兵,我要下達新的命令,”佈雷德利揉揉額角,無奈地說道,“你以後禁止將這些武器裝備或是其他甚麼東西跟你的生命相比較,生命無價,而聯合總部也有能力撐起這個豪言,明白了嗎?”
“是,如您所願,布萊德利上校。”
這次,克里格6345回答得非常迅速,看起來心裡還是帶著點期待的。
嘆口氣,布萊德利揪起6345的袖子,把她往運輸機上領,在來到聯合總部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而上校只想趕緊做完,然後重新回到戰爭之中。
有趣的是,跨越兩個宇宙需要的時間往往比運輸機從星球地表到達太空的時間要長,只是一段炫目的白色光芒之後,聯合總部用於支援弗拉克斯戰役的運輸艦便返回了監牢星系的火星。
運輸艦緩緩停靠在火星星環的星港上,布萊德利也沒有停留地拉著克里格6345走出運輸艦,他還在星港裡看到不少已經完成換裝的克里格士兵,他們的身上也大多有機械改造的痕跡。
登上懸浮車,布萊德利看著正死死盯著艾露貓駕駛員的克里格心裡多出些感慨,而他的嘴角也帶上些溫和的笑意,只是這笑容配合臉上的新傷疤而顯得有些猙獰。
由於需要給克里格6345一個合適的身份,所以布萊德利直接領著她去星港裡的登記部門,這個部門與其說是登記部門,倒不如說是一個甚麼雜事都做的管理局,裡面的人員都是尤爾哈人形,她們會帶著武器出去巡邏,防止各個宇宙之間的人發生衝突,也會解決那些需要進行各種證明與引導的事情——
比如說上次阿根莎修女所在的帝國代表團便是由這個“聯合總部星環管理局”派出的人員引導的,不過火星地表上的那些商業區可就不歸她們管了,那裡一般由駐紮在附近的駐軍派出憲兵和部分駐守火星的尤爾哈人形共同管控。
初次來到聯合總部的個別軍事人員也可以在此登記,資料在聯合總部是互通的,加上基因資訊採集,不會出現任何失誤和錯漏,有不少來自其他宇宙的“僱傭兵”,即探險隊的安保人員就會在這裡登記。
“好了,在這裡停就好了,”布萊德利對著艾露貓駕駛員說道,後者喵喵了兩聲,權當是不給小魚乾就白嫖的回應,隨後,上校望向克里格說道:
“就是這裡,你有拿著自己的身份資訊嗎?”
“沒有,上校,舊兵團已經覆沒,而新兵團尚未登記,但我有記得自己的身份編碼。”
克里格6345呆呆地說道,她的目光盡力保持著平視,而不是去打量周圍的新奇景色,尤其是當她看到一名外星人的時候……好在布萊德利即使地拉住了她,並把她推進了管理局的大門裡。
大門裡面淨是嘈雜的聲音,各個宇宙裡不同種族正說著自己的語言跟尤爾哈人形交流,不過好在人還不算多,布萊德利又是軍官的緣故,他可以優先進行管理登記——布萊德利把克里格6345推到一名尤爾哈人形面前。
“你好,我是尤爾哈”尤爾哈人形的臉上帶著僵硬的、早已不知道擺出多少次的笑臉說道,“請問您有甚麼需要的。”
克里格6345猛然挺直身體,嚴肅且認真地回應:
“克里格前來報道!”
尤爾哈9527在聽到這個“名字”後頓時肅然起敬,她的小腦瓜裡覺得對面也是個“同類”……在某種程度上說,克里格們跟尤爾哈人形還挺像的。
“咳咳,她是我的勤務兵,我來帶她做登記,這樣的話就不必前往地表的兵團司令部了,”布萊德利趕緊上前說道,“還有,需要為她準備一副奈米機械手臂,這是錫拉守衛的需求。”
“明白了,”尤爾哈點點頭,但隨即,她又望向克里格望著那防毒面具說道,“請摘下防毒面具,我們需要採集你的面部資訊以及基因資訊。”
克里格6345的防毒面具被布萊德利輕輕摘下,露出一張美麗的臉。
尤爾哈人形倒吸一口涼氣,她用看人渣的眼神看了眼布萊德利,沒好氣地繼續說道:
“哈……勤務兵……錫拉守衛也開始向著尤爾哈部隊墮落了啊……算了,你叫甚麼名字?”
“克里格63——”
“不是編號,是名字,我們需要錄入你的名字,即使是尤爾哈人形也是有名字,雖然我們不怎麼用就是了,”9527如此說道,她挑挑眉毛,望了眼一臉便秘樣的布萊德利,嘆口氣,說道:
“我就知道,但凡從帝國來的人都多多少少有點問題,算了,你們現場起一個吧。”
“額……你想要甚麼名字?”
布萊德利望向茫然無措的克里格士兵,後者的金髮在燈光照耀下折射出美妙的光彩,而略作沉默之後說道:
“戰鬥匕首。”
“這是武器的名稱,不是你的名字。”
“那,克里格7729攻城團。”
“這是部隊的番號……看起來又是個滿腦子都是打仗的可憐姑娘,布萊德利上校對吧?你來給她起一個名字吧。”
“那就……薇爾莉特,”布萊德利略作猶豫後說道,“這是錫拉星上一種花的名字。”
“那姓氏呢?”9527再次詢問道,“既然是人類,那總得有個姓氏吧,不然在人際交往裡很不方便的。”
“那就……菲利克斯?”
布萊德利上校小聲地說出自己的小心思。
9527再次倒吸一口涼氣,她的胸膛起伏著,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誘拐犯一樣。
在9527大聲叫來憲兵或是抽出桌子底下的長刀之前,布萊德利趕緊舉起雙手行法式軍禮,大聲地說道:
“伊芙加登!既然名字是‘花’的話,那姓氏就是花園好了,永恆的花園!”
“這樣最好,”9527鬆開刀柄,氣鼓鼓地坐下,錄入克里格6345的資訊:
“薇爾莉特·伊芙加登,編號為克里格錫拉守衛238團團長布萊德利·多米尼克·菲利克斯上校的勤務兵……好了,你們直接去資訊採集視窗就好,那裡會直接採集她的生理和基因資訊,也會根據這些資料來製造和除錯機械手臂,時間大概是三個小時。”
“謝謝謝謝,麻煩了。”
布萊德利頂著9527的鄙夷目光,滿臉窘迫地拉走克里格6345……拉走薇爾莉特·伊芙加登,後者呆呆地詢問道:
“上校,甚麼是‘花’?”
“我領你去看,聯合總部的火星地下基地裡有一片很大的純白花海,我領你去看。”
“可是時間……”
“除錯機械臂的時間就足夠了,服從命令,士兵。”
“……是,如您所願,布萊德利上校。”
高大的戰士帶著身材纖細計程車兵消失在人群裡,而戰爭離他們還有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