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呼……”
卡利都司的女獵手靠在牆壁邊,她大口地喘息著,內心中帶著些許慌亂和茫然——她被刺客庭派出來斬斷關於原體流言的源頭之一,一位國教的高階神甫。
這會是一次簡單至極的任務,如果女獵手沒有碰到“它”的話。
高階神甫被利刃貫穿身體卻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出自卡利都司的刺客,後者皺眉抽出劍刃並發動了第二次進攻……然而,同樣的利刃,同樣的穿著,同樣的面孔,另一個“完美的自己”出現在女獵手面前!
那是個徹徹底底的怪物!只要它想,它就可以完美地變化為任何東西。卡利都司都需要進行改造手術、注射藥物等等一系列痛苦手段才能擁有的隨心所欲的變化,在這個怪物眼中都只能算作是小孩子的玩鬧!
絕對不會認錯的,這是惡魔……是混沌惡魔!人類之敵!
在那之後發生的事,女獵手強迫自己不去回想,她的記憶變得有些模糊,只知道自己艱難地逃出追殺。
“呼……必須……返回……呼……”
隨即,女獵手緩緩穩住呼吸,抬腳走出街巷,在接觸到街面上的光芒之後,她已然化作一名低賤的侍女,雙手捧著隨手偷竊而來的瓦罐,罐子裡是些不乾淨的水。
就這樣,女獵手混進熙熙攘攘的人群並低頭向前走著,她想要離開這裡,向刺客庭報告她所知曉的一切。滿是汗酸味和臭味的悶熱空氣包裹著女獵手,讓她彷彿置身煉獄,當然,對一名刺客庭的刺客來說,平時這種環境甚至可以被歸類於舒適的那一類。
可現在,整個巢都都彷彿變成了無盡迷宮,任何一個與女獵手擦肩而過的人都可能是那隻惡魔,那隻可以變換為任何形態的惡魔!
女獵手低頭走著,但一個人突然擋在她面前,攔住去路。
一個端著鐳射步槍的徵召兵站在女獵手面前,後者臉上滿是不耐煩,沒好氣地說道:
“從道路兩邊走!這裡很快會透過運輸車輛,不想被碾成肉醬就給我滾遠點!”
“是,大人,我現在就離開,”女獵手裝出惶恐的表情,她繞過士兵向外側走去,但就在兩人相錯的瞬間,一個滿懷惡意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有人趴在女獵手的耳邊細語:
“你逃不出去的。”
“!!!”
女獵手猛然抬起頭,看到的卻仍是士兵那副不耐煩的臉,她踉蹌著後退幾步,快步離開。在她離開之後,士兵只是皺著眉頭撇撇嘴,嘀咕了一聲“瘋婆子”後,又投入到指揮交通的工作中。
“你覺得你可以逃脫我的掌控?”
女獵手加快腳步,在與一個行人交錯的瞬間便成為街角乞丐的模樣,她學著那個乞丐跛腳的走路姿勢,一瘸一拐地貼著牆邊行走。
“裝成一個乞丐可不是甚麼好選擇,你可以嘗試一下動物。”
沒有理會這聲音,也不敢理會,女獵手快速地向巢都街道出口走去,她走進黑暗中,躍上建築高層並貼著牆壁拐過幾個拐角,又踩著破舊的浮雕躍到另一個建築的高層,從那裡墜進另一個街區。
“啊哈,你還可以嘗試一下變成個昆蟲,這樣你或許就能逃脫我的追捕……難道你不能?”
女獵手的胸膛起伏著,她穿行在黑暗和光明之間,化作一個個素不相識之人,但即使如此,那個聲音也依然如影隨形:
“對啊,就這樣奔跑下去,不過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個不錯的選擇——成為我的一張面孔。”
“做夢!我不會屈服於你這惡魔!”
女獵手猛然停住腳步,她意識到這隻惡魔究竟想要做些甚麼……惡魔只有藉助她的身份才能進入被層層靈能符文與強大守衛雙重保護下的刺客庭內部,在那裡殺死刺客庭大導師或是將其取而代之。後一種可能性讓女獵手的心臟瘋狂跳動,她至死都不願意看到是自己促成了這一切。
所以,一定要告知……不對,不能回去。必須摧毀自己的大腦,將那些隱秘的記憶被徹底毀滅,不能讓惡魔佔據自己的靈魂!
正當女獵手思考著如何結束自己的生命並給同僚們預警時,數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前方的路口處——
數名米諾陶戰團的阿斯塔特正盤桓在那裡,看樣子是在找甚麼東西。
驀的,女獵手突然邁開腳步,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不受控制地轉向,向著其他方向走去。不僅如此,一種怪異的溫暖感正縈繞著她,而那早已淹沒在改造手術和洗腦中的過往記憶更是浮上心頭:
女獵手看到小時候在巢都底層翻垃圾堆的生活,看到自己還有幾個兄弟姐妹,看到自己被帶走……她幾乎要在這記憶之中就此沉淪。
“喂!那邊那個卡利都司刺客!愣在那裡幹甚麼?”
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將女獵手從回憶中喚醒,她怔在原地,呆愣地看到一名米諾陶戰團的連長走到面前,而自己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這是一種比被惡魔盯上更恐怖的感覺——
女獵手感覺正有一條毒蛇順著身體蜿蜒而上,從靈魂深處開始絞殺自己的生命,這捆縛著的力量越發強勁,彷彿要……
“我……不是我!!!”
“嗯?還沒有被完全吃掉啊——惡魔,滾出她的身體!”
米諾陶連長爆喝一聲,伸手抓住卡利都司女獵手的頭髮,硬生生地將其扯起來!
頭皮與頭髮一起都被米諾陶連長甩出去,這粗暴的動作令鮮血噴湧而出,女獵手的頭頂此刻竟只剩下潔白的顱骨!
“!!!”
劇烈的疼痛將女獵手徹底喚醒,她尖叫一聲,回身抽刃斬向那被扔出的頭皮與頭髮,然而,一根乾癟扭曲的手指抬起,輕而易舉地擋住了卡利都司刺客的劍刃……擋住了可以在虛實之間穿透鎧甲與皮肉的相位劍!
“嗯哼,一位奸奇的大魔,”米諾陶連長聳聳肩,“我應該叫你甚麼?”
“……隨你的便,”惡魔的嘴角露出一個陰冷的微笑,“不過按照你們人類的記錄,你可以叫我詭變幼主(變化靈Changeling)。”
“看起來我們的工作性質是一樣的,”米諾陶連長意味深長地說道,“我記得某個世界裡有這麼個諺語‘同行是冤家’……你今天可真是壞運氣啊。”
“算不上壞運氣,阿爾法瑞斯閣下,如若能在這裡處理掉你也是一件美事。”
詭變幼主低笑著,彈走卡利都司刺客的劍刃,將她打飛——
下一秒,惡魔撲向了阿爾法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