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供給。

水源保障。

醫療準備。

部隊數量。

武器儲備。

……

這一切都在困擾著格瑞瑪度斯，支出統計、圖表和全息投影包裹著指揮所裡的所有人，讓這些守衛巢都的指揮官們心力交瘁，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天，直到忍無可忍的錫拉守衛的布萊德利團長帶來了一套資訊處理系統。而為了照顧其他人的心情，他還在那臺一看就很不帝國的機器上噴繪了機械教圓環修會的標誌。

主要原因還是裡面被塞了一個AI，沒有感性意識的那種低階AI。

機器很大，佔據了指揮所近十分之一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線纜連線著指揮所裡的其他機器，還有一部分延伸至外面，連線至其他區域的機器。

在指揮所裡的所有人並不清楚這個東西的真正來歷，但他們都保持了沉默、心照不宣地使用著，只有格瑞瑪度斯在私下裡詢問了布萊德利，而後者則是拆開機器的外殼，讓裡面的圓環之理符文和抗汙染符文露出來，並解釋道：

“在返回帝國宇宙之前，羅夏指揮官和幾位原體都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們聯合千瘡之子的靈能大師們準備了很多這樣的行動式符文，用於機器和各類系統的保護，效果很不錯，但真的碰上了那些……的敵人，還是要看對方的強度的。”

如果大魔親自上手，那大多數機器和人還真的頂不住。

但無論如何這也算是一個保證，讓格瑞瑪度斯的心裡多了些安定，隨後，他開始嘗試著使用這套所謂的快速處理系統——

“系統，調出巢都內的星界軍兵團資訊，”格瑞瑪度斯這樣說道。

指揮所裡的全息影像在隱修長面前凝出數十道資料，海爾斯瑞奇巢都內的全部守軍兵力、武器裝備和歷史都對格瑞瑪度斯開放，任其予取予求。在快速瀏覽了資訊之後，格瑞瑪度斯開口說道：

“以當前資訊制訂一份巢都供水計劃表，留出百分之五的空餘，將計劃表傳送給薩倫上校。”

一秒鐘？不到一秒鐘，格瑞瑪度斯便看到了計劃表在他面前緩緩投影而出，而同樣的表格也被髮送到了正在外面視察部隊和防禦設施的薩倫上校手裡。

“……”

格瑞瑪度斯心裡冒出些許對機械神教的不敬，但他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發表太多意見，而是保持了沉默。

現在帝國內部有資格觸碰深紅協定的唯有圓環修會，而且還是修會內部直屬於修會統御大賢者的一支，除此之外便無任何人敢在明面上研究……如果格瑞瑪度斯不是隱修長的話，他是沒有資格得知這等訊息的。

在處理了部分緊要的檔案之後，格瑞瑪度斯起身向外走去，他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兄弟們現在正在幹甚麼，但當他剛走出指揮所的時候，卻是碰到了布萊德利團長，後者似乎是想要找他報告些甚麼事情。

“啊，隱修長，你在這裡。”

“有事嗎？布萊德利上校，”格瑞瑪度斯看著上校，後者有著一頭黑色寸發，臉上還有些淺淺的疤痕，但總得來說，這位布萊德利上校長了一張戰士的臉，“你看起來不算匆忙，但卻滿懷憂慮。”

“沒甚麼，”布萊德利上校勉強笑了一下，“我只是對帝國的現狀沒有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格瑞瑪度斯知道他甚麼意思，但隱修長並沒有出言申斥或是發表甚麼鼓舞的話語，而是側頭說道：

“我們可以先去那邊走走，今天我有約到帝皇守衛軍團的操作長，但在那之前，我們先聊聊。”

兩人並排走著，來到指揮所外的平臺上，天空中時不時有警戒的戰機飛過，也偶爾可以看到某架拖著黑色長煙的偵察機從巢都的一側飛過，勉力降落在跑道上。

在來到外面之後，布萊德利上校拿出一根雪茄，他看了眼格瑞瑪度斯，後者輕輕點頭，隨後，布萊德利便點燃了雪茄，噴出一口煙氣，發出些許心滿意足的嘆息。

沉默片刻，雪茄燃燒到了一半時，布萊德利開口說道：

“我的兄長，詹姆斯·多米尼克·菲利克斯成為了一名憤怒戰士，但我卻落選了。”

這個訊息讓格瑞瑪度斯挑起眉毛，他確實沒想到還可以在這裡碰到一位阿斯塔特落選者，如果按照慣例，阿斯塔特戰團的落選者（或是手術失敗卻沒有死亡的話），也大多會成為戰團僕役，直到老死或戰死在他們的職位上。

“我做了基因檢測……結果顯示我很大機率會死在改造手術時的基因崩潰，然後我就退出了選拔，成為了一名錫拉守衛軍官，並一路晉升到現在的位置上，”布萊德利看著遠方的灰濛天空，繼續說道：

“我剛才看到了——機僕？奴隸，還有那些巢都底層以及更底層的工人與……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些人，他們瘦骨嶙峋的身體裡被永無停歇的勞動所填充著，我看到很多人就這麼累死在地上，如同被踩扁的雜草。”

“這個銀河裡的很多人都是這樣。”

“我知道，但從別人嘴裡聽說的、從圖片與影片裡看到的與自己親眼遇見的總有那麼些——差距。但令我感到有些無法接受的是，其他人竟然對此熟視無睹，從這個巢都的最高層到最底層，他們的內心毫無波瀾。”

布萊德利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有些發愣：

“我們曾在另一個宇宙裡對抗想要支配輪迴的黑暗之神，也曾幫助其他宇宙的人類對抗兇惡異形的進攻……我原本以為來到這裡只是等待我們的會是殘忍的敵人，英勇的戰士和需要我們保護的人民。”

“我們會戰死在這裡，但看到這一切之後讓我懷疑，我們即將到來的死亡究竟有沒有價值。”

價值……

格瑞瑪度斯想起前些日子裡，為了一群平民而犧牲的黑色聖堂戰士。從理性的角度上來說，一萬名平民都無法比得上一位阿斯塔特，但是現在，格瑞瑪度斯的內心有所動搖。

隱修長與布萊德利上校一起眺望著遠方，兩人靜靜地沉默了一陣後，格瑞瑪度斯開口說道：

“我們的價值被我們消滅的邪惡所衡量，更被我們帶來的光明所決定。”

隱修長的話讓布萊德利上校一愣，隨後，他笑了出來，搖搖頭並自嘲地說道：

“我真的是糊塗了……抱歉，隱修長，讓你看到了我不夠成熟的一面，我會約束好手下計程車兵們，政委會和我做一樣的工作。”

“嗯，我對此表示期待。”

格瑞瑪度斯撂下一句話，轉身便離開了這裡——他感覺自己的臉正因羞恥和惱怒而發燙。

不成熟？自己在原體的眼裡也是如此嗎？

隱修長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