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雲詭譎的亞空間中泛著病態的粉紫色光輝,這超脫了現實與物質的奇妙世界對映著每一個生靈的心靈,弱者全無所知,強者如履薄冰……但總有勇敢者敢於在這此起彼伏的浪潮之中駕船航行。
一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靜靜地航行著,如同一具屍體,但卻比屍體多了些生氣。
“塔洛斯,我們必須找一個地方進行補給。”
一名午夜領主這樣說道,而背對著他的那名午夜領主,也就是他口中的“塔洛斯”,塔洛斯·瓦爾科蘭轉過身並面向自己的兄弟,用略帶嘲諷的語氣回應道:
“顯而易見,不是嗎?”
第八軍團的先知停止了自己眺望亞空間的自殺式行為,伸手拿起自己的武器,向外走去,而那名名叫謝里昂的午夜領主則是緊緊跟在塔洛斯的身後,繼續說道:
“烏薩斯(Uzas)又發瘋了,他念叨著甚麼血神、顱骨之類的話,砍翻了一整片甲板的奴隸,在他準備對其他人動手的時候,我和魯文把他扔進了船上的那個迷宮裡……看在原體的份上,他得把裡面搞得一團糟,還好那些陷阱已經不起作用了。”
“我們還有多少人?”
“五百多人,包括無畏。”
“五百多……”
塔洛斯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自從一連長賽維塔明令這艘鉅艦、第八軍團的旗艦夜幕降臨號交由他指揮之後,纏繞著這位出色先知,以及足以評選阿斯塔特最爛藥劑師(塔洛斯曾是藥劑師)的戰士的便只剩下黑色幽默般的笑話。
無數人想要他的腦袋,無數人想要利用他,無數人想要得到這艘象徵著權柄與力量的軍團旗艦……但是,塔洛斯守住了夜幕降臨號,以至於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個執念——
賽維塔,你究竟看到了甚麼會讓你如此絕望?
“……召集那些現在還能動彈的傢伙,我想要說點甚麼,”塔洛斯對著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說道:
“我太累了,謝里昂。”
“我們都很累。”
但疲憊的也不僅僅是這些叛離了星炬光芒的叛徒阿斯塔特們,這艘戰艦,夜幕降臨號也滿身疲憊與創傷,長久以來的戰鬥和頻繁出入亞空間而得不到有效的保養更是加劇了戰艦的損壞,就連機魂也因痛苦而發出無聲的哭泣。
儘管長久行駛在亞空間中而使時間無法在夜幕降臨號上留下痕跡,但黑色軍團、紅海盜、惡魔們都垂涎著這艘鉅艦,他們誘惑著塔洛斯,甚至是直接出手搶奪!毫不客氣地說,那些進入恐懼之眼,向混沌諸神奉上靈魂的混沌阿斯塔特們之間的戰鬥更加殘酷和血腥。
曾經軍團兄弟之間的堅定情誼變成了虛偽的假笑,背後捅刀與出賣更是家常便飯。
曾經追隨塔洛斯的有兩千餘名午夜領主,其中一半的人選擇離開,投奔那些大戰幫或是乾脆自己領著人單幹,而剩下的一半死在了各種戰鬥裡,身為第八軍團殘餘的塔洛斯等人每一次襲擊帝國世界都只能掠奪些人口和物資,根本無法維修和保養自己的軍團旗艦。
塔洛斯可以選擇棲身於阿巴頓之下,但是他沒有,先知選擇見證這艘戰艦的最後,這不僅僅是對賽維塔所許下的誓言,更是對自己這充滿罪惡的一生的註解。
十幾分鍾之後,這艘戰艦上所有能夠動彈的、還活著的午夜領主都集中到了曾經的軍團大廳裡,大廳的盡頭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王座,但那個王座上的主人卻消失在了十個千年之前。
很多午夜領主都覺得他死了,但只有曾經的賽維塔和現在的塔洛斯堅信他還活著,就活在這個宇宙裡的某個地方……或是在這個宇宙之外的地方。
“兄弟們,”塔洛斯看著底下那些穿著黑藍色鎧甲,綴以人皮與斷肢為裝飾品的午夜領主們,他略作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你們可以離開了,想去哪就去哪,想投奔誰就投奔誰……你們可以帶走這艘船上的任何東西,武器、鎧甲、奴隸,除了這艘船之外,你們甚麼都可以帶走。”
“……你在說笑話嗎?先知。”
一名午夜領主大聲叫道,他揮舞了下手臂,帶動著身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受害者的眼珠,這些眼珠如同珍珠般被串起,掛在戰士的身上。
“別廢話了,先知,你知道的,只有在這裡,我們才能安心地睡覺,不至於被某個看上自己鎧甲或武器的傢伙割掉腦袋!”
“杜馬爾說得對。”
“你不能趕我們走……你肯定是有了甚麼小心思!說出來吧,先知,讓我們好好笑話笑話你!”
這位午夜領主的話語讓周圍的戰士們都笑了起來,在贏得了一陣喝彩之後,他又對著塔洛斯做了個鞠躬的動作,活像是個宮廷裡的小丑……實際上,他在成為阿斯塔特之前也確實是個馬戲團裡的小丑,而在成為午夜領主後,他的第一個作品便是曾經那個馬戲團的老闆,後者的身體零件現在還掛在戰士身上。
塔洛斯沒有如往常一般用嘲笑回應,而像是感受到了甚麼似的,所有午夜領主都安靜了下來,他們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我是認真的,我準備過載這艘船上的亞空間引擎,去摧毀一個偽帝的巨型星門,而且馬上就會進入現實空間,”塔洛斯淡淡地說道,“這艘船快要支撐不住了,你們中有不少人是技術軍士,你們應該很清楚才對。”
“……”
午夜領主們面面相覷,看到這一幕後,塔洛斯準備繼續說點甚麼,但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湧上他的身體,讓這個疲憊的先知的身體痙攣起來——幻覺,預知,未來視,無所謂甚麼名字,這個足以被詛咒一萬遍的力量再次為塔洛斯呈上了未來的一角:
午夜領主在昏暗的戰艦內獵殺著午夜領主,午夜領主把午夜領主殺死,捕獲,處決……塔洛斯與一個身材纖細手持巨鐮的午夜領主艱難地戰鬥,後者被他打飛了頭盔,露出一張美豔的女人的臉,而點綴在這臉上的則是一雙赤紅如鮮血的眼眸!
隨後,黑暗籠罩了塔洛斯。
“……”
從幻覺中退出來的塔洛斯大口地喘息著,他掙扎著站起身,迎著所有午夜領主那嘲弄卻又暗藏關切的目光,高聲叫喊道:
“絕對不能進入現實宇宙!”
然而——為時已晚。
夜幕降臨號如黑夜下從深邃大洋中躍出的巨鯨般進入了現實宇宙,亦如過去那些茫然無知的獵物般踏入了午夜領主軍團所設下的陷阱……新午夜領主軍團所設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