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

血液浸泡著但丁那老邁的身軀，一千多年的征戰讓他心神俱疲，即使是以一名阿斯塔特的壽命來看，但丁也絕對算得上是一個耄耋老人，他應該躺在病床上，由那些機器和藥物延續著這個早就該逝去的生命。

然而，身為聖血天使戰團戰團長的但丁仍然戰鬥在第一線，他揮舞著動力斧，穿著金甲飛躍天空時的樣子鼓舞著每一位為人類帝國盡忠的戰士，沒有哪個叛徒能在他面前走過十招，無論他們之前被叫做冠軍或是其他甚麼看似強大的稱號。

無數的榮耀纏繞著但丁，但他卻只能感到孤獨……但丁已經記不起洛倫茲的臉，記不起他之前曾經說過甚麼，還有將他引入戰團的馬拉法厄牧師，漫長的歲月和戰鬥已經磨掉了但丁大部分對過去的記憶。

洛倫茲死在了一次對太空廢船的探索中，如果他能從那次戰鬥中活下來，那在幾年之後戰團長繼任儀式上至少能有一個熟悉的人為但丁慶賀。

黑曜石石棺緩緩向一側移開，靜躺其中的但丁睜開雙眼，可等他嘗試自己支起身體時卻發現全身的肌肉都在痠痛，發自身心的虛弱如同一隻食腐禿鷲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但丁，就等他在某一天、在某一次戰鬥中反應慢上半秒鐘，等他被死亡帶走後大快朵頤。

侍奉著聖血天使的血奴們將但丁從石棺中扶起，用柔滑的綢緞擦拭著他的身體，又用溫水洗淨身上的血跡，儘管房間內溫暖如春，可但丁仍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夠了，你們出去吧，讓我獨自呆一會兒。”

但丁疲憊地說道，而血奴們聞言便恭敬地鞠躬後退出房間，只留但丁一人坐在柔軟的木椅上……

純白的羽翼微微顫動，為這個稍顯陰暗的房間帶來了一絲光亮，感受到光芒的但丁抬起頭，看到了聖吉列斯那神聖而俊美的臉。

“……我還以為你已經不會再出現了，”但丁輕聲說道，他跪倒在聖吉列斯面前，“自從我成為戰團長之後，你幾乎就沒有再出現過，僅有的幾次也只是聖吉列諾指引戰團走出危機。”

“身處另一個宇宙的我很難在固定時間內前來，”聖吉列斯望著眼前這個年邁的老人，眼神越發柔和，他半跪下，牽起自己子嗣的手，感受著上面被時光洪流沖刷後皺縮的面板，“我很抱歉。”

“這不是您的錯，”但丁搖搖頭，他有些艱難地起身，無論在戰場上多麼神勇，彷彿連時間無法在他身上印下刻痕，現在的他都只是個年邁的人類，而不是死亡天使，“您讓我尋找的法羅斯燈塔，我找到了一些古老的典籍……法羅斯，當然現在那顆星球不叫這個名字，那顆星球現在是帝皇之鐮戰團的母星，即使是我也不能毫無顧忌地前往拜訪。”

“沒事，說吧，我能夠理解你的難處。”

“感謝您的寬容，”但丁頓了頓，轉身從自己的私人書櫃的夾層中取出一個筆記本，上面是他的這些年以來的記錄：

“在第三十四個千年，黑色軍團突然襲擊了法羅斯燈塔所在的星球，帝皇之鐮戰團擊退了這些可憎的叛徒，但整個戰團元氣大傷，只剩下了不到兩百名戰士，而那個燈塔……在大叛亂結束之後就被封存起來的法羅斯燈塔也遭到了損毀，據傳，那個時候航行在亞空間中的艦船導航員們都看到了明亮的閃光。”

“幾個千年之後，全銀河系的範圍內都出現了基因盜取者教派？”聖吉列斯挑挑眉毛，“我知道了，現在的帝國情況如何？”

“……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差了很多，”但丁嘆息著搖頭，“黑色軍團，也就是那個阿巴頓組織起的混沌阿斯塔特戰幫，他們的人數很多，也遠不止荷魯斯之子軍團的成員，再加上那些人數不等，數量繁多的混沌戰幫，這基本上就不是一個阿斯塔特戰團所能阻擋的，即使是單獨的母團也不行。”

“在大漩渦星系的星辰之爪叛變之後，他們能夠出擊襲擾帝國的方向便又多了一個……而且，那些基因盜取者教派背後的勢力，那些被稱作泰倫蟲族的外星異形也出現在了銀河中。”

“一開始的數量還不多，但這是個錯覺，它們只是在等待支援，”但丁想起那些被蟲群啃噬殆盡的星球，心中不免多出一絲怒火，“死亡守望的對異形作戰大師們認為這只是先頭部隊，這些泰拉蟲群是從銀河系之外而來的。”

“叛徒、蟲群、獸人、艾達靈族以及仍然盤踞在銀河邊緣的異形帝國，”聖吉列斯深深地皺起眉頭，他在房間裡稍微舒展了下自己的羽翼，“帝國現在的星門建設推進得如何了？”

“四十個巨型星門，以及數千個次級星門，”但丁說道，“但是更多的資訊只有那些建設星門的圓環修會賢者們才知道。”

“唉……聖血天使……我的子嗣們現在如何了？我知道你已經成為了戰團長。”

“戰團……戰團現在受到了很大的損失，”但丁的神色黯然，他不知該如何向聖吉列斯，向他的原體講述自己現在面臨的一切，“我們剛從阿米吉多頓返回，在那裡，我們和另一支阿斯塔特戰團，還有千子們一起放逐了安格朗和他的崽子們。”

“這倒是個好訊息，開心一點，”聖吉列斯溫和地說道，他將自己的手放在但丁的肩膀上，為他注入了一絲力量，“還有嗎？”

“但我們隨即便遭遇了貝希摩斯蟲巢的襲擊，這些蟲子同樣襲擊了極限戰士們的母星，在那場戰役裡，聖血天使有兩個連隊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幾名戰士倖存。”

這樣的訊息讓聖吉列斯皺起眉頭，他沒有想到這些泰倫蟲群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在大天使的想象中，泰倫蟲群最多也只是做到大遠征時期赫魯德人的程度……但丁感受到了聖吉列斯的沉默，他內心中越發地感到痛苦和孤獨：

“我讓您失望了，聖吉列斯大人，這些年我一直期望真正的休憩……”

“還不行，”聖吉列斯搖搖頭，他望著自己子嗣那淡琥珀色的雙眸，輕聲說道：

“我還需要你，帝國和聖血天使也仍然需要你，堅持下去，巴爾二的路易斯，堅持下去，我最出色的子嗣。”

“堅持下去，終有一日，我會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