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火星地下基地。
火星地下基地的一天是從光照系統進入晝迴圈開始的,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灑在地下空洞的森林和花海上,自律機械飛舞在其中,檢查每一株植物的生長狀態,檢測湖泊的水質和被飼養著的觀賞性魚類的成長進度。
而羅夏選擇在大戰即將開始的前一刻來到此處遠足,但也算不上遠足,只能說是散散心而已。他誰也沒帶,小圓和巴麻美都沒有隨行,前者是清晨不想起床,而後者在某次撞見了羅夏和小圓的好事之後,見到他就直接開始頭頂冒蒸汽……
羅夏現在誰也不想帶,心累。
等他晃晃悠悠地順著大理石鋪成的道路走到花海的中心處時,卻發現那裡的小涼亭裡早已坐了一個人,還拿著符合他體型的畫筆和畫板。
“喲,索爾,來得這麼早,”羅夏向坐著的帝皇之子打招呼,後者放下畫筆,微笑著回應道:
“早上好,羅夏指揮官。”
“怎麼這一次有閒心來這裡畫油畫了?”羅夏坐到索爾·塔維茨的身邊,伸手接過自律機械遞上來的一杯溫熱的蜂蜜茶,而帝皇之子的戰士搖搖頭,微嘆一聲,說道:
“只是覺得到了應該離別的時候,而在離別之前,我想要用這個,”索爾揚了揚他手裡的畫筆,而後繼續說道:
“用這支畫筆把我喜歡的東西記下來。”
羅夏點點頭,他抿了一口蜂蜜茶,感受著口腔中恰到好處的溫暖和甜蜜,在輕輕撥出一口氣後,他看著戰士穿著的那身紫金色絲綢長袍說道:
“曾經有人對我說過,帝皇之子左手高擎美與藝術,右手緊握長劍與槍。”
“……我們失去了太多美好之物,”索爾用畫筆沾了沾顏料,在畫板上塗抹著,“每一個夜晚,我都會在噩夢中驚醒,我彷彿看到我的原體化作那些帝皇之子曾經擊敗過的拉爾異形,揮舞著刀劍向我衝來。”
“每一個夜晚,每一個噩夢都不盡相同……我甚至看到自己為了復仇而化作猙獰的惡鬼,吞噬了無辜,也吞噬了我自己。”
羅夏沒有說話,沒有體會過這種感情的他是沒有資格在這裡勸解索爾·塔維茨的。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索爾·塔維茨苦笑著說道:
“抱歉,羅夏指揮官,影響你的心情了。”
“沒事,”羅夏擺擺手,他的目光落到了索爾的畫板上,那上面甚麼也沒畫,只有一筆又一筆凌亂的顏色痕跡,昭示著戰士內心中的波瀾。
深呼吸了幾次之後,索爾·塔維茨放下畫筆,他轉過身望向羅夏,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說道:
“羅夏指揮官,帝皇之子想要在泰拉之戰結束之後回到徹莫斯……而這裡留下的戰士會加入榮耀騎士戰團。”
“好,我不反對。”
“——誒?!”
望著戰士那有些驚訝的神色,羅夏翻了個白眼,靠在涼亭的欄杆上。光照系統撒下的光芒帶著些許暖意,等伸了個懶腰之後,羅夏才慢悠悠地解釋道:
“你把我想象成甚麼了?我可沒有那麼小氣……況且,他的屍體也需要回到徹莫斯下葬,不是嗎?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也一定會選擇徹莫斯,而不是泰拉作為自己的埋骨之地。”
“算是幫我一個忙,索爾,我的朋友不多,”羅夏目光灼灼地看著戰士,他伸出手點在那副凌亂的畫上,靈能的火焰從那畫作的一角燃起,慢慢地將其燃盡,“我不想看到阿庫多納最後的痕跡消失,守護好徹莫斯和帝皇之子。”
索爾·塔維茨站起身,他的右手握拳放在胸口,隨後對著羅夏鞠躬致意。
“是,如您所願,羅夏指揮官。”
“……放鬆點,軍團長,你往後要忙的事情還有很多,順便,不要忘記跟圓環修會的德西瑪大賢者簽訂裝備協議和支援協議,得到的會比失去的更多。”
羅夏站起身,跟戰士擁抱了一下後便轉身打算離開這裡,在外面晃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
但就在他走了幾步之後,索爾·塔維茨出聲叫住了他,大聲地詢問道:
“指揮官!我們面對荷魯斯有多少勝算?”
羅夏停住腳步,微微側頭,輕笑一聲後,如此回應道:
“百分之一千!”
望著羅夏遠去的背影,索爾·塔維茨沉默片刻,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他伸手再拿起一張畫紙放在畫板上,夾好之後,帝皇之子的軍團長開始將自己的心力投入到創作之中——
為了記錄下這可能永遠無法再見的美好。
荷魯斯已經攻破太陽星域的大門,他要來了。
所有人都將面臨這最後的命運,從人類之主,到原體,到戰士,到平民,最後再到奴隸,每一個人類都將迎來這命中註定的抉擇……
羅格·多恩站在大北極指揮所內,看著整個太陽星域從最外圍開始逐漸變紅,他的目光越發銳利,隨著命令一個個下達,帝國之拳開始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防禦工事。
聖吉列斯坐在王座上,閉目沉思,長矛與大劍就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聖血天使們快速地進入了各個預定位置,而突擊部隊則開始搭載跳躍揹包。
費魯斯指揮著艦隊從泰拉和火星上空緩緩撤離,只餘下部分艦船用以牽制,他和鋼鐵之手的任務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揮下最致命的一刀。
科拉克斯戴上頭盔,將自己隱匿於陰影之中,而在他的身後,數萬名暗鴉守衛將會分散在整個星域內,不斷地騷擾和牽制著叛徒們的艦隊。
察合臺放下最後一枚棋子,伸手拿起桌邊的彎刀,白色傷疤們被分散到了各個需要他們的位置,而直屬於大可汗的突擊部隊早已發動好了懸浮摩托,只待一個命令。
伏爾甘靜坐在網道大門之前,他的手中掌握著最終的裁決,而火蜥蜴軍團將會填充進泰拉各處的防線中,並肩負起各個避難所的防禦工作。
馬格努斯坐在黃金王座上,他的力量延伸到了自己那早已化為灰燼的子嗣所留下的戰甲上,千瘡之子的智庫和戰士們都做好了準備,準備守護這個籠罩了大半個泰拉的靈能結界。
網道。
人類之主睜開雙眼,起身,冷冷地注視著網道深處翻滾著的黑暗與邪惡。
“……”
“……準備量子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