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東西放下，人進來】
大衛剛扛著餐盒來到實驗區便聽到費魯斯的聲音，而他面前的實驗室大門也緩緩開啟，但也只露出一個能讓大衛獨自前行的縫隙。
“……我來了，費魯斯導師。”
穿過大門縫隙，大衛往裡面走了幾步便看到費魯斯那高大的身體，同時偌大的實驗室內滿是血腥味，啟動中的靜滯立場正散發著微弱的湛藍光芒，一具距離死亡不遠的重傷之軀正靜靜地沉眠著。
大衛將目光從那位被泰倫毒素所毒害的鋼鐵之手戰士身上移開，放到正躺在金屬床上的另一位鋼鐵之手，後者那滿是傷痕和改造痕跡的殘軀正連線著數十根或粗或細的線纜，但更讓人心驚的卻是那些連線著戰士大腦與一臺複雜機器的線纜。
在大衛進來時，費魯斯沒有轉頭，也沒有問候，只是緊盯著他面前的投影螢幕，上面的進度條已經增長到了百分之九十。
“……”
大衛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等到他開始第三次複習如何拆解雷鷹戰機的時候，費魯斯終於開口說話：
“我正在嘗試將這名戰士的靈魂、記憶和人格轉移進‘靈魂晶片’裡，它是聯合總部、帝國和你所帶來的那個Relic晶片進行技術綜合的產物……這是它第一次用阿斯塔特進行實驗。”
“我記得您已經用不少夜之城的幫派分子做了先期實驗，”大衛摸摸後腦勺，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那些實驗明明都非常完美，可費魯斯現在卻仍然帶著一絲憂慮，“您在擔心這位戰士在認知上的問題？還是更哲學一些的問題？但之前那些進行了實驗的人看起來並沒有……”
“大衛。”
費魯斯淡淡地開口：
“雖然我將自己視作是‘人類’，但究其本質，我們這些基因原體仍然跟人類有著巨大的差別……按照我那位父親的言論，基因原體是亞空間和基因工程的完美調和品，而作為子嗣的阿斯塔特們也同樣無法與亞空間割裂。”
大衛微微點頭，他能明白費魯斯的意思，而作為戈爾貢之首的學徒，大衛能夠知曉不少帝國裡一般政治人士也難以瞭解到的隱秘學識，其中便有基因原體的來歷。
當然，大遠征、荷魯斯大叛亂、帝國萬年、天命遠征時期以及最終戰役等歷史也被大衛所知曉，也正是這些由無數血淚和歡笑所組成的歷史重塑了這個少年的心智。
“帝國宇宙裡的阿斯塔特基因種子會隨著時間流逝而發生變異，很多戰團和戰士並非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手術檯上、基因種子惡性變異導致的疾痛，甚至是墮落成混沌諸神的奴隸……但離開帝國宇宙，在那些亞空間平靜的宇宙裡，這些情況就會大大緩解，可這也造成了另外一個問題——”
費魯斯頓了頓，他的目光從那百分之九十九的進度條上移開，落到那名戰士因痛苦而凝固的臉上，低聲說道：
“他的靈魂……能夠順利地轉移到這晶片中嗎？轉入這晶片後，其內的靈魂是他自己的，還是那個玩意兒自行產生的……機魂？這個宇宙的亞空間比較穩定，但絕非不會產生靈能者的惰性宇宙。”
“您現在變得多愁善感了，”大衛輕聲說道。
“我可不是無血無淚的怪物，”費魯斯伸手把大衛的頭髮弄亂，“我愛護我的戰士，我的子嗣，我所保護的一切——戈爾貢是矛盾的，它醜陋而剛強，卻會執著地追求完美；傲慢且唾棄軟弱，卻會豔羨謙卑與在狂怒中保持理智的冷靜……但現在這個時候，即使是我，也會衷心地希望，我所擔心的事情不要發生。”
“如果發生了那些事，只會讓我的子嗣的榮耀蒙羞，而這對他也並不公平。”
【即使只是一段由資料組成的虛假人格，即使只是一段回憶的殘響，即使只是一具由冰冷機械組成的低價耗材，我們也仍然會盡職盡責，忠誠於您、人類文明、帝國和聖吉列斯帝皇——血肉羸弱，機械永恆。】
說話的人是拉德瑪爾，那位無畏。他似乎並不在實驗室裡，因而是透過通訊頻道發言。
【大人，從我的經驗和這位名叫塔納修斯的戰士的性格來看，您無需擔憂這等小事，我們都是從美杜莎出身的鋼鐵之手，鐵十軍團，真正的鋼鐵，而不是那群自認鋼鐵之名卻跟在一個小姑娘身後的鋼鐵勇士們能比的。】
而聽到拉德瑪爾的話後，費魯斯輕咳幾聲，說道：
“從法理上講，身為兩位帝國公主的女兒，而且還是經由佩圖拉博基因所創造出的新奧林匹亞‘勇者王’，她也是有帝國皇位繼承權的，你和你的兄弟們要對她有恭敬之心——那臺超級機器人所覆滅的異形文明可不比鋼鐵之手軍團少。”
【別擔心，大人，我們尊敬她和她在虛空萬界中保衛秩序文明的功績，但這絕不包括那些鋼鐵勇士，這些現在跟憤怒戰士有的一拼的混球和那個佩圖拉博現在還犟著不因為伊斯塔萬上的事情道歉。】
“哼……等戰事稍緩，我自會前去新奧林匹亞拜會我那位暴躁的兄弟。”
費魯斯輕哼一聲，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聊，他剛才已經聽到了進度條完整時的提示音。而就在聲音響起的那刻，基因原體便進入了“本質”，他要以另一個世界的角度進行觀察：
鋼鐵之手戰士體內空無一物，而那枚小小的晶片上則是點起了美麗的靈魂之火。
“……”
費魯斯緩緩吐息，他閉上雙眼，平緩幾秒鐘心情後，開口說道：
“塔納修斯，回答我的問題——”
你是誰？
“我是鋼鐵之手軍團第三百二十七大連計程車官塔納修斯·拉米萊特，您的子嗣。”
你從何處而來？
“帝國宇宙，朦朧星域，美杜莎星系，美杜莎世界，依布拉尼山脈附近的沃爾幹氏族。”
你要往何處去？
“戰場。”
戈爾貢看著眼前單膝下跪的戰士投影，露出笑容，從實驗室燈光照耀著原體的高大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徹底將那躺在手術檯上的屍體籠罩。
大衛在一旁若有所思。
對抗公司的征途道阻且長，而他要對抗的不僅僅是物質的敵人，還有時間。
人類終究被血肉所束縛，若想超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