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姬蒲與瀧奈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吉松信二的臉上才多出些微笑，他望向大大方方坐下的千束，笑容越發溫和：

“長大了啊，千束，我之前總是聽米卡說起你的事情。”

“嗯嗯嗯，我也記得吉松先生的事情！”千束緊靠這米卡坐著，她笑起來，如暖春的陽光般明媚，“我記得你在我小時候帶來了人工心臟，救了我的生命。”

金髮男人的手微微一抖，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抬手攪拌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淡淡地說道：

“救了你生命的不是我，也不是亞蘭機關的人工心臟，而是那個伏爾甘。”

“或許吧，如果老爹沒有出現，那麼我的命運或許也會發生巨大的改變，”千束用手掌撐起自己的臉，臉上仍然是那副明媚的笑容，“或許會比現在更好，也可能會變壞，但現在我感覺很滿意……朋友、家人、DA裡一起戰鬥的同伴，乃至更多的……”

千束抬眸，那如熔岩般赤紅的眸子裡倒映著面前之人的虛影，她嚴肅而認真地說道：

“請問吉松先生今天見到我是想要做些甚麼呢？”

“只是……帶來一個忠告，”吉松信二垂眸，不敢跟那對美麗的眸子對視，每一次看到這個眼眸，即使是在照片裡也會讓他想起伏爾甘的那對眼眸，那對如遠古巨獸般的眸子，“抽身離開此地吧，千束，亞蘭機關會庇護你，無論哪一派。”

“這是不可能的，”男人如此說道，“你們無法對抗整個世界。”

“在一週之後，受到亞蘭機關資助的恐怖分子就會發動襲擊。”

吉松信二淡淡地說道，他在眼前少女的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怒火：

“即使是DA也無法阻止，他們到時只會分身乏術……DA麾下的特工們雖然技藝精湛，說到底還是些少年少女，而他們的敵人卻將是亞蘭機關的僱傭兵部隊和那些跨國財團控制的特種部隊，甚至是使用了強化藥劑的特殊部隊。”

“等到了那個時候，那些傢伙就會釋放汙染氣體……雖然亞蘭機關內部稱之為‘強化氣體’，將普通民眾化作生命力極其短暫的汙染體，經過內部測試和那一次地鐵襲擊，亞蘭機關發現人類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轉化速度會上升。”

說到這裡，吉松信二抬起頭，直到這個時候，千束才真正地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憔悴而疲憊的臉上帶著真切的關心，少女不知道他究竟在關心著甚麼——但這已經無所謂了，他、以及亞蘭機關所展露出的罪惡令千束感到噁心：

“千萬人正在被送上死刑架，僅僅是為了讓老爹去死？”

“不會有那麼多人死的，”吉松信二輕聲說道，“不出24小時，怪物們就會消失，局勢也會在軍隊的介入下平息，但只有魔龍會跟那頭野獸一起消失。”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千束臉色冷下來，“我和老爹會——”

激烈的槍聲從酒館外傳來並打斷少女的話，而聽到這聲音之後，吉松信二臉上終於再度蒙上一層笑意，他淡淡地開口：

“你沒有足夠的力量讓這些不發生，千束，正如你無法保證門外同伴的安危一樣……但不必擔心，我向你保證，在我們的談話結束之前，她不會受到傷害的。”

“喂！信二！”

米卡猛然站起身，他伸手抓住舊友的領子，憤怒地與其對視：

“這跟我們說過的不一樣，你向我保證過，只是讓她過來跟你聊聊天！”

吉松信二避開舊友的雙眼，也同樣避開千束的赤眸，他望著桌子上的咖啡杯，看著在裡面幽幽旋轉的白沫，沉吟片刻後，他扯開米卡的手坐下，淡然說道：

“伏爾甘浪費了你的才能。”

“……”

“你的才能可以讓你主宰他人的生死，無論有沒有那顆龍之心，”吉松信二緩緩撥出一口氣，“你在電波塔之戰後就沒有動手殺死過任何一個人類……雖然非常不可思議，但你做到了，迄今為止，最接近死亡的傢伙也不過是成了個植物人，雖然他沒活多久。”

吉松信二猛地抬起頭，也只有在憤怒的驅使下，他才能跟那對美麗的眸子對視：

“這是對才能的浪費，擁有著如此殺人天賦的你應該成為——”

“殺人機器？或是當一個鼎鼎大名的殺手，等退役了之後再去養條狗？”

金髮少女扯扯米卡的衣袖，示意他坐下，而自己則是淡淡地開口說道：

“我討厭這樣的生活，無趣且毫無意義，吉松先生，你並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我的才能，是嗎？是的，你不用回答，無論你的言語多麼華美，邏輯多麼縝密，但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你的思想就很不知所謂，甚麼叫‘殺人天賦’？擁有著卓越洞察力和判斷裡的我為甚麼不能成為一名奧林匹克運動員？為甚麼不能成為一名維護民眾生命安全的警察？為甚麼不能成為一名……我想成為的人？只是因為你給了我心臟，我就必須去殺人？”

面無表情的千束對吉松對視，後者的胸膛起伏著，甚麼也沒有說。

“還有那個綠色頭髮的男人，他叫真島……你應當是知道的，”千束淡然說道，“你們亞蘭機關為甚麼資助了他？”

“他有著……卓越的聽覺。”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資助了一位未來的音樂家，而不是一名恐怖分子呢。”

少女嘲笑道。

“吉松信二先生，你和你背後的亞蘭機關不在乎生命，甚至於漠視它，你們同樣不在乎世界上的芸芸眾生，即使是用物質和精神去幫助所謂的‘天才’……但歸根結底，你們想要控制的是那個人的人生，走上你們為其規劃好的道路，從中獲得扭曲的快感——啊哈，想象一下，吉松先生，如果當時給我送來心臟的不是你，而是另外一個人，他告訴我，錦木千束，你可以用這份才能去挑戰人類的極限，去成為一名名揚整個世界的射擊運動員，那又會如何？”

“那我或許現在正站在領獎臺上吧，對於我展現出的這條可能性，你又是怎麼想的呢，喜歡培養殺人犯的吉松先生？”

“……”

“我……我無言以對，”吉松信二閉上雙眼，他的胸膛起伏著，但隨即，他睜開雙眼，開始最後的掙扎，“殺了我，千束，如果你沒有殺死我，那麼你在外面的那個同伴就會被處決！我不僅僅帶來了姬蒲，還有其他的……”

“呀嘞呀嘞，真是冥頑不靈啊，吉松先生。”

千束終於失去了耐心，她站起身，開啟自己的手機，滑動了一下，將上面的畫面展示給吉松——

手持鐳射手槍的黑髮少女正站在向上的樓梯口，身後是一片倒在血泊裡的殘屍，從這個角度來看，顯然這是張自拍照，而且那堆殘屍裡還有個令吉松眼熟的女屍。

“我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會強迫他人——至少不會強迫我的同伴去做，我不想殺人，是覺得人類不應該把生命浪費在自相殘殺上，”千束聳聳肩，她繼續滑動著手機，在上面看到了一則令她感到詫異和欣喜的訊息：

“另外，我們也沒有在對抗整個世界。”

摁下播放鍵，手機裡傳出新聞播報員的聲音：

【臨時首相、內閣官房長官剛剛召開了緊急記者會，表示為了維持首都圈的治安，以及為了避免最壞情況的發生，在國聯安理會的支援下——】

【政府已要求可以信賴的部隊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