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真的死了嗎?”
“是的,神魂俱滅,無一絲復活的可能。”
“但是鳳凰……”
“鳳凰從未被湮滅,他只是等待著涅槃到來。”
“……”
“洛肯,你很希望他回來嗎?”
“……大概吧。”
片翼天使拍拍牧狼神之子的肩膀,笑著說道:
“只要你們還活著,那牧狼神就不會離你們而去。”
言出法隨。
現在。
阿良良木歷感覺自己正從天空中向下望去,隨後又感覺正在墜入深淵,身體忽冷忽熱,眼前的事物不斷放大縮小,而在這渾渾噩噩之中,藥劑師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人類之主的子嗣站立在藥劑師面前,猶如神袛的他望向無盡的遠方。
牧狼神荷魯斯站在這裡,他與阿良良木歷的差別就和後者與普通人的差別一樣大。荷魯斯的鎧甲由白金打造,就像是黎明時分的朝陽,華麗而精緻。鎧甲表面上覆蓋著金色如閃電般的紋飾,但最醒目的卻是胸甲正面的影狼以及鑲嵌於狼首上的獨眼。
白色長袍在這個雄姿英發的身軀後獵獵作響,白色的狼閉目趴在那寬厚的肩膀上。
這是牧狼神,而不是那個想要焚盡銀河的混沌戰帥。
“荷魯斯……”
牧狼神聽到聲音轉過身,看著阿良良木歷露出笑容,那張臉無論從甚麼尺度來看都堪稱完美,下一秒,藥劑師便聽到荷魯斯如此說道:
“吾兒。”
“你……真的是他?”阿良良木歷站在荷魯斯面前,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雙手纖細白皙,彷彿回到了尚未被聯合總部徵兵的時候,孱弱而無知,“你只是個幻象,真正的你早已死去,被帝皇徹底湮滅。”
“當然,我不否認這一點,”荷魯斯笑起來,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伸手拍拍旁邊,說道:
“來,孩子,在我身邊坐下。”
阿良良木歷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邁開腳步,在荷魯斯身邊坐下,兩人就這樣一起眺望著下方的景色……那是阿良良木歷的記憶——身為普通人時的記憶,身為阿斯塔特時的記憶,記憶扭曲在一起,化作廣闊無垠的海洋。
“蘊含在基因與血脈中的亞空間之力永遠無法被抹除,這是構成你們的根本,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夠在你的記憶世界裡出現,而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只是個幻象。”
牧狼神微微一笑:
“但我想,即使如此,我也可以為你提供一點小幫助。”
“……”
“別這麼糾結嘛,實用優先,不是嗎?你不是那個異形神的對手,它起碼得用一整個重型坦克連隊進行不間斷的火力覆蓋才能殺死,而你手上的武器可沒那麼厲害。”
“呼……”阿良良木歷微微嘆息,無奈地笑笑,現在看來他並沒有太多的選擇,“我大概會被戰團處刑的吧。”
“你覺得……只有你一個人可以看到我嗎?”
“……”
阿良良木歷僵硬地扭過頭,望向說出如此驚世之語的牧狼神,但後者卻是望向了遠方不斷崩塌的邊界,這意味著阿良良木歷的肉體正在失去生命力……即使成為了吸血鬼的眷屬,有了比之前更強的體質與力量,但他終究不是一名智庫。
“看起來你的戰團長對你們隱瞞了些事,不過這也是個正確的選擇,畢竟在帝國宇宙裡,任何跟亞空間和混沌有關的事情都必須慎之又慎,”荷魯斯露出苦笑,仿若神袛的人皇子嗣帶著懊悔對自己的兒子說道,“你們一定不能重蹈我的覆轍。”
“我們不會。”
“我相信你們,相信我的父親和兄弟們,相信片翼天使會將一切帶回正軌……去吧,我的兒子,給那個囂張的異形神一個教訓。”
荷魯斯說著,他站起身,而身邊的瘦弱少年已然消失不見,孔武有力的阿斯塔特藥劑師在一刻便重新歸來——
阿良良木歷睜開雙眼。
前所未有的力量出現在憤怒戰士藥劑師的身體內,他變得更加高大健壯,仿若兇狼的氣勢纏繞這副身軀,在將動力劍放在背後後,阿良良木歷向著克魯費斯魔王衝去。
藥劑師感覺自己握著反能彈藥的右手正鮮紅如烈火,它高喊要抓住勝利!
瞬間,只有這個詞可以形容藥劑師現在的速度,他在一瞬之間便跨越了自己最開始所處位置與魔王之間的距離,右拳握緊的反能彈藥已經洩露出來,與那右拳合為一體,使之綻放出烈焰般的光芒,這光芒看起來就像是帝皇本人所持長劍劍刃上燃起的聖焰。
魔王因這一幕而驚詫萬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擺出防禦的姿勢……可它立刻就因為自己的退縮而惱羞成怒,但藥劑師沒有給魔王思索的時間。
阿良良木歷高高躍起,正如他之前向魔王揮劍一般,只是這次,藥劑師選擇用人類最原始的武器——人類的肉體,以最為強勁的右拳作為武器向遠比自己強大的敵人發起進攻!
拳頭毫無阻滯地打穿了魔王的雙臂,甚至在未接觸之前,那燃燒在拳頭上的聖焰便已將那覆蓋了堅硬表皮與毛髮的手臂融化,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
正如藥劑師剛才所說,他的拳頭硬生生地打進了魔王的胸膛之中,但那裡面並無心臟而是無盡的黑暗與不斷迴響著的怪異魔音,而現在,神聖的光焰照亮黑暗,驅散靡靡之音,給予這個傲慢的異形神一個足夠深刻的教訓!
克魯費斯魔王踉蹌著向後退去,癱坐在王座上,它沒有死,阿良良木歷的攻擊雖然有效但量遠遠不夠,還不足以將這個異形神徹底燃盡。
與之相對的,藥劑師吐出一口鮮血,強行站立起來,他看到自己正在遠離這個世界,遠離那個王座上滿是仇恨和憤怒的克魯費斯魔王,就連耳邊一直縈繞著的汽笛聲也漸漸消弭於無形之中……現實與地獄之間的通道被斬斷了。
阿良良木歷躺倒在潮溼的地面上,飄落的細雨打在臉上,給他帶來一絲淡淡的涼意,疼痛與黑暗正在吞噬藥劑師的思維,而在昏沉之間,些許遙遠的聲音響起:
“他還活著!右手沒了……”
“該死的怪物……兄弟,高塔正在崩塌,你成功了!”
“……心跳……心跳!緊急注射藥劑!他的心臟在溶解!”
“沒有效果!”
兩個金色的影子在阿良良木歷面前搖晃,但很快,一個稍顯陌生的金髮女人出現在他面前,擠開那兩個金色影子,大聲地說道:
“把我的心臟給他!”
心臟……我要死了……
驀的,阿良良木歷想起那個高大的身影,想起牧狼神荷魯斯,而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藥劑師迷迷糊糊地想到:
如果每一名影月蒼狼的阿斯塔特都可以在記憶裡看到牧狼神,那若是將這些記憶與意識聚合起來……他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