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雪之下雪乃站在聯合總部的純白花海里看到遠處走來的高大身影時,總會想起她在雨天逃學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今天的天氣很不好,但很適合逃學。
冰冷的風,冰冷的雨,冰冷的人。
雪之下雪乃獨自一人走在稍顯寂靜的公園裡,這裡沒有其他人,只有雨聲陪伴著這位“如雪下面的雪”一般的美麗少女。
作為學校內屈指可數的美少女,加之性格冷淡和毒舌,導致雪之下雪乃並未有甚麼知心的友人,甚至連浮於表面的塑膠友情也沒有……當然,作為東瀛的一貫傳統,雖未有表面上的霸凌,但孤立和冷漠對待必不可少。
於是,在某日心情不佳之後,雪之下雪乃趁著午休時間離開了學校,一人獨自撐傘漫步於這個空曠的公園之中。公園的佔地面積不小,樹林與草地被專人修整得井井有條,公園內還有一個人工湖,湖水算不上清澈,但可以看到裡面遊動著的觀賞魚群,可惜的是,在大雨之下可沒有甚麼正常人出來逛公園。
“……”
雪之下雪乃站在人工湖的欄杆邊,看著裡面遊動著的魚群,她內心中的煩悶漸漸平息,但就在這時——
雨,停了。
不。
不是“雨過天晴”,而是字面意義上的“雨,停了”。
整個世界都彷彿靜止!雨滴在雪之下雪乃面前停滯在半空中,每一滴雨水上都可以折射出少女的纖細身姿,但這絕對稱得上美麗的一幕卻只能給她帶來恐懼!
“發、發生了什……”
臉上浮出驚詫和惶恐的雪之下雪乃後退幾步,連傘柄都下意識地鬆開,在感受到雨水撞擊在面板上帶來的涼意之後,少女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被純白光芒包裹著的火團驟然在她面前出現,並瞬間墜入人工湖中,湖水因這衝擊而翻湧起來,彷彿是海嘯般撲向湖岸!
湖水將雪之下雪乃的身體徹底打溼,校服緊緊地貼著少女的身體,但她已經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些了……她癱軟在地,呆滯地看著一隻被金甲覆蓋的大手抓住湖岸邊的磚石,然後是另一隻手。
隨後,穿著金色鎧甲的巨人出現在她面前。
巨人繞過雪之下雪乃,但沒走幾步便跪倒在地,猛然摘下頭盔——露出一張人類的臉。
比企谷八幡吐出幾口鮮血,鮮血混雜著腐蝕性口水將地面上的磚石腐蝕出幾個孔洞,劇烈的頭痛和眩暈幾乎要讓他昏迷,量子閘門爆炸時產生的衝擊讓整個先鋒小隊都被“彈回”了自己的世界,他自然也不例外。
雨滴開始重新墜落。
“呼……呼……呼……”
比企谷喘息著,他跪坐起來,開始打量四周——樹林,草地,人造磚石和長椅,一個看起來就很弱雞的平板人類娘們。
感謝帝皇和羅夏指揮官,自己至少還在人類的星球上……等下,這個娘們有點眼熟!
在久遠的記憶之中,比企谷找到了眼前這位美少女的名字,他略帶一絲猶豫地開口詢問道:
“雪之下雪乃?”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雪之下雪乃呆呆地開口,模樣如倉鼠般可愛,但她的話語卻是給了比企谷八幡莫大的鼓舞:
戰士回家了,在數十年的征戰之後,他回家了!
在過去的很多時候,比企谷都後悔自己跟隨那位藥劑師離開故鄉的決定,他也曾無數次在睡夢中看到家人的面孔。他很清楚,若是自己向羅夏闡明自己想要歸鄉的想法,那麼就一定會被准許……但是,每一次這樣的話語都在戰團內看到其他人時被打消,在戰場上拯救出一條又一條生命時被打消。
比企谷八幡無言地流出淚水。
金色鎧甲的戰士跪坐在瓢潑大雨之中,淚流滿面,哈,誰又知道從臉上淌下來的是雨水還是淚水呢?
“……”
雪之下雪乃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那是一張混雜著威嚴與俊美的臉,那其中更夾雜這些仿若遠古蒼狼般的桀驁不馴,即使算上這巨人般的體型,這個……這個巨人?戰士?算了,還是叫“這個男人”吧,這個男人也足以稱得上雪乃一生中所見過的、最具有雄性魅力的存在。
雪乃不知道這是因為驚嚇還是恐懼,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而且開始對眼前這個存在感到好奇:
“你……你在哭嗎?”
“我沒有。”
比企谷回過神,他站起來,而等他站起來的時候,雪乃才真正意識到眼前存在的居然如此高大……這不是指單純的身高,雪乃不是沒有見過那些身材高大的籃球遠動員或是橄欖球員,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像他一樣擁有如此醒目的存在感。
身為小隊內狙擊手的比企谷八幡並沒有醒目的殺氣,更沒有甚麼讓人納頭便拜的氣勢,他孤立地站在整個世界之中,泯然眾人卻又格格不入。很難說是不是這種特質讓比企谷成為憤怒戰士戰團裡最出色的遠端射手,但毫無疑問的是,被他鎖定的目標,無一可以逃脫。
“告訴我現在的年月日和地點,”比企谷面向雪乃,淡然地說道,“還有,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講出去,儘管我不認為會有人相信。”
雪乃嚥了口唾沫,木然地點點頭,並回答了比企谷的問題。而得知時間的比企谷略略皺眉,他發現自己竟然只離開了不到半年的時間!
原本在比企谷的預計裡,即使時間流速不同,怎麼說也得過上個兩三年的樣子,但這是個好訊息,他需要回家看看。
等下,現在回家肯定會引起騷亂的吧……
正當比企谷思索著未來去向的時候,卻是突然看到滿臉驚恐的雪乃顫顫悠悠地舉起手,指向了他的身後,而當戰士轉過身時——
一隻絕無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的“怪物”正靜默地站著。
這是一個身高近三米的女人,臉型修長卻異常恐怖,尖銳的下巴,藍色的眸子,但整個眼睛卻充斥著血絲,在那微微張開的嘴巴里滿是尖銳的牙齒。
“我叫淵,”女人這樣自我介紹道,“是個時裝模特。”
比企谷沒有說話,但他站在雪乃的面前,擋住眼前這個女人望向少女的、滿是渴望的視線。
“我餓了,我跟了她很久,”淵繼續說道,她張開嘴,雙層的尖牙和細長的舌頭讓比企谷想起了那些泰倫蟲族,“不要妨礙我。”
“這可不行。”
比企谷睜著死魚眼回應道,而他的右手則是微微抬起——人工湖的湖底,正有甚麼東西在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