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6年了。
拉·恩底彌翁已經在黑暗中如無根之萍般飄蕩了36年,這種日子對一名禁軍來說也足以稱得上是無趣,他只能一遍遍地回想自己曾經經歷過的那些時光,來保證自己不會在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漫長等待中化為虛無。
量子閘門爆炸產生的衝擊將其衝入無盡的虛空之中,若不是禁軍保民官身上的鎧甲和周圍的量子資訊流,他早已死在了進入虛空的剎那……
“嘿,醒醒。”
拉·恩底彌翁睜開雙眼,他看到一個人類男性正跟他一樣飄在黑暗中,可最令禁軍感到驚訝的是眼前這個男人長了一張跟他極其相似的臉。也就是說,倘若拉·恩底彌翁不是個三米高的超級戰士,而是一個一米八多的普通人,那眼前之人便會跟他一模一樣。
“雖然情況有些複雜,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這個男人如此說道,他的臉上帶著些許無奈,但更多的還是釋然,“我們都要死了。”
“顯而易見。”
恩底彌翁平靜地點點頭,老實說,若是一直漂浮在黑暗之中,那還不如死去。
“我大機率是撐不到醫療艙把我的身體徹底修復了……主要是我也沒想到真的有靈魂這玩意兒存在,”男人攤開手,聳聳肩,樣子跟恩底彌翁在平時跟其他的禁軍們相處時一樣。
“所以,我想幫你一把,另一個平行宇宙的‘我’。”
“當然,”男人笑起來,“你也要幫幫我。”
“……好。”
拉·恩底彌翁同意了這個提議,隨後,男人便向他講述了過去的一切……大概四個多小時之後,男人結束了自己的講述和對相應事件的評價,最後,他對著禁軍說道:
“對我跟她說聲對不起……你在見到她的時候,你就會知道的,最後,接下我的記憶和靈魂的力量吧,我的記憶裡還有關於源石的知識和情報,這雖然算是某種程度的融合,但也是目前最好的方式了,然後……”
男人看著禁軍頭盔的赤紅色目鏡,一字一頓地說道:
“去拯救這個世界,就像你、你們之前一直做的那樣。”
“你的名字,”禁軍說道,他語氣平淡卻又在其中多了一絲讚賞,雖然在這個虛空之中甚麼事情都可能,或許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會是個普通人,甚至是殺人狂魔之類的,但在確定對面之人為自己的異世界同位體的時候,也不由得為其對整個世界和美好之物的熱愛和付出而感到讚許。
“我與你有著相同的名號,但現在已經毫無意義,如果一定要說些甚麼的話,那便是,我是這顆星球上的最後一個人類,而現在,你是最後一個了。”
禁軍聽到男人的話,頭盔之下的嘴唇微微抿起,他曾經以為自己是超脫於凡人的超人,是為了一個偉大理想而存在的工具,可是在經歷了銀河中最宏大的戰爭與監牢星系的生活之後,恩底彌翁對此已經有所動搖——
人類,多麼崇高的詞彙,而過去的他們為甚麼要把自己獨立於此之外呢?
禁軍在心底嘆息。
“那麼,我會完成這個承諾,拯救這顆星球。”
恩底彌翁隨後說道,他向著眼前之人伸出手,兩人的雙手交握,周圍的黑暗漸漸褪去……
泰拉,切爾諾伯格。
曾經的城市已然陷入火海,暴徒們猖狂地笑著,追逐著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他們穿著白色的大衣,帶著白色的面具,個別的感染者手臂上的源石結晶甚至刺透了衣物,就這麼裸露在外,而這些人往往更加瘋狂和暴虐。
整合運動……曾經的反抗者,曾經的受害者,現在卻也變成了加害者,可恨又可悲。
“石棺就在前面!”
一支精幹的羅德島小隊在阿米婭的帶領下,繞過了混亂的城市街區,烏薩斯的軍警和整合運動在附近交戰,而前者人數處於劣勢且被多方圍攻,目前正不斷後撤,徹底敗亡也僅僅是時間問題。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為羅德島小隊創造了條件,讓阿米婭得以率領幹員們進入存放著博士石棺的切爾諾伯格地下層區,他們必須儘快行動,整合運動可不會放著移動都市的地下不管,一旦發生衝突,雙方在狹窄的地下區域便很容易造成巨大的傷亡。
“阿米婭,博士……博士會是以前那個博士嗎?”
“不知道,但是我們現在需要他!”
可愛的兔耳(?)少女搖搖頭,她現在心底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在卡茲戴爾之亂後的羅德島損失越來越大,新加入的幹員越來越少,醫療業務也有所萎縮,連帶著老幹員們的精神狀態也不好,只能說是渾渾噩噩地過著每一天。
必須做出改變,否則覆滅便在未來等待著他們。
羅德島小隊在兩分鐘後抵達了石棺所在地,但在抵達之後,他們發現眼前的石棺似乎與資料中顯示的不太一樣:
石棺佔據了整個巨大地下室的中央,並且是以豎起的姿態,石棺頂部與地下室的天花板相觸,密密麻麻的管線自石棺背後延伸而出,仿若蛛網般盤踞在牆壁上,而在石棺上則是繪著一個雙頭鷹的標識,但這個雙頭鷹比烏薩斯的雙頭鷹要簡潔得多,有一種奇特的力量感。
阿米婭嚥了咽口水,伸手輕觸到石棺的表面,隨著少女的觸碰,石棺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隻被金色鎧甲覆蓋著的大手從乳白色的蒸汽中探出,然後是手臂,身體——
阿米婭木然地不斷仰起頭,直到脖子仰到無法再仰的時候,她看到了巨人、戰士、禁軍。
拉·恩底彌翁自蒸汽裡出現,仿若遠古傳說中的半神,華美的金色鎧甲上鐫刻著人類最古老最高貴語言所頌揚的詩歌,雄鷹與雷霆在鎧甲上蹲踞著,那雕刻的空洞眼眸漠然地盯著小小的少女,給予了她無限的壓迫。
長長的紅纓自禁軍的頭盔上垂下,在戰士的全身上除了頭盔的紅纓之外,便是繫於腰際的赤紅色長下襬,這是除了金色之外唯一的顏色,甚至已經讓阿米婭有了一種這是被鮮血染紅的錯覺。
有些慌亂的女孩下意識問道:
“你是博士嗎?”
恩底彌翁看著眼前的少女,漸漸與記憶中的那個小傢伙重合,再結合另一個自己對眼前少女的評價,他點點頭,說道:
“我記得你,小驢子。”
阿米婭聞言,臉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