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歷2525年，致遠星，斯巴達訓練基地。

約翰正在評估他需要甚麼樣的武器和工具，用多長時間才能破開眼前這道防爆密封門，但在他開始思考的幾秒鐘之後，大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樣子：

一間不算大的辦公室，甚至顯得有些雜亂。

這是哈爾茜的辦公室。

“請進，117號。”

哈爾茜揉揉太陽穴，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看了一眼，發現裡面的咖啡早已被她喝完，只剩下一點咖啡漬。見到此景，約翰走進辦公室，輕車熟路地從某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一盒喝了大半的速溶咖啡，瞄了一眼上面的生產日期之後，便一臉嫌棄地扔進垃圾桶裡。

“或許應該讓德雅為您制訂一份健康飲食表，哈爾茜博士。”

“哈，德雅已經制訂過至少四十次那種東西了。”

【準確地說，是七十五次，哈爾茜博士，而您一次也沒有認真地履行過那些飲食計劃】

哈爾茜的助手，人工智慧德雅在一旁幫腔。望著兩人那一唱一和的樣子，哈爾茜沒好氣地擺擺手，說道：

“不說那些了，117號，你可以放鬆一點，不要再用眼睛觀察周圍了，我貼在這裡的論文資料已經都被你記下大半……下次你可以直接管我要原文的。”

“那還是算了吧，惹上海軍情報局的那些人還是很麻煩的，”約翰拒絕了這個頗有誘惑力的提案，但哈爾茜卻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著回應：

“你擔心你會被調離這裡，然後送去某個研究所裡當某個學科的領頭人？你已經十四歲了，約翰，我還不知道你會有這樣的小心思。”

“我不適合當一個研究者，哈爾茜博士，您應該是知道的。”

“的確如此，”哈爾茜若有所思地說道，隨後，她的雙眼與約翰的雙眼對視，嘴角的笑意褪去，而在約翰的身後，防爆大門緩緩關閉，此時此刻，這裡便只剩下了約翰和哈爾茜，還有人工智慧德雅。

沉默了片刻之後，哈爾茜看向約翰，輕聲說道：

“103號拉爾夫、023號黛西，還要另外兩個二期受選者……”

“逃走了，”約翰點點頭，“我知道。”

“這座基地裡甚麼事情也瞞不過你，約翰，”哈爾茜嘆息一聲，她現在正準備去解決這件事，但在此之前，她需要詢問一下約翰的意見，畢竟……曾經的那些孩子們都已經長大，距離進行改造手術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

“你怎麼看待這件事？”

“逃走了，也好，我還為他們提供了一點小幫助，”約翰在哈爾茜面前沒有任何隱瞞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經過近八年的相處，已經足夠約翰看清這裡的每一個人了。

“但我不知道他們回去之後會看到甚麼、發現甚麼、或是……殺死甚麼。”

“你知道了？”

“基本上在我被帶到這裡的一個月後我就知道了，哈爾茜博士，我必須提醒您，請您合上您那因為震驚而張大的嘴巴，講真的，這很是失禮，而且不像是個名滿天下的博士所為，當然……我很享受您的震驚，謝謝。”

聽聞約翰的話之後，哈爾茜的眼角微微抽搐，她抬起腿踹了一腳約翰的小腿，無奈地說道：

“我可算是知道為甚麼門德茲軍士長會不到四十歲就禿頭了。”

“哦，那個跟我沒關係，是弗雷德夥同道格拉斯（042，未來的紅隊成員）換掉了門德茲軍士長的洗髮液，把保養頭髮的換成了脫毛膏。”

“這個更惡劣啊喂！”

瞪了一眼約翰之後，哈爾茜嘆息著，言語裡帶上了些許痛苦，她緩緩說道：

“有多少斯巴達知道這件事？”

“全部。”

“甚麼時候？”

“零零散散的就在這幾年裡吧，不過黛西她們是最後知道的……我對所有人都做過一次心理評估，不過實際上，我也認為太早知道不好，你太弱小的時候，甚麼也做不到，”約翰很是淡然地說道，過去那如同夢幻一般的經歷讓他清晰地認識到了很多，尤其是在自己的年齡漸長，接觸到的事物更多之後，他變得更加成熟和堅定，也更加渴求力量。

不單單是身體上的力量，還有心靈上的、智慧上的力量。

阿斯塔特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強大，還有智慧上的，優秀的阿斯塔特指揮官可以指揮一場規模極其龐大的艦隊戰，指揮普通的戰士圍獵同樣是阿斯塔特的敵人，甚至還能取得極其優秀的交換比……約翰知道已經永遠失去了那個榮耀的機會，但是，他還有很多選擇可以讓自己與曾經的那些兄弟們站在一起。

或許在自己垂垂老矣之後，他可以指揮著無數人類的戰艦縱橫於此處的星海？或是率領一支強大的軍團將人類的旗幟插在人類之敵的母星上？

等到那個時候，自己想必已經有了足夠的資本在那些傢伙面前吹噓了吧……嘿，真嗣，嘿，士郎……我可是以非阿斯塔特的身份，帶著人類縱橫於星海之間！

“你總是這麼成熟，約翰，每一次與你交談，我會認為自己正在跟一個老頭子說話。”

“老頭子可沒有我這麼高大帥氣，哈爾茜博士。”

“嗯，還是個貧嘴的老頭子。”

約翰：“……”

“算了，不說這些了，你接下來注意一下其他人的想法，然後……”哈爾茜深吸了口氣，隨後，她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檔案，繼續說道：

“準備一下……改造手術。”

“我知道了，哈爾茜博士，我已經做好準備很多年了，”約翰仍是那副淡然的樣子，他迎著哈爾茜驚訝又混雜著疑惑的表情，想了想，還是解釋道：

“您的論文，我看到了人類改造相關的論述，再結合一下我們這些被綁到這裡來受訓的人想想，答案呼之欲出，女士。”

這隻能算是一半的解釋，但實際上，約翰確實已經等待了很多年了……

“好吧，這種手術的失敗率……”

“很高，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約翰，”哈爾茜看著約翰，“你為甚麼會這麼……合適？”

“你看，就像是童話故事一樣，我需要一個合適的孩子，所以你出現在我面前，我需要一個戰士，所以，你成為了最好的戰士，而現在，我需要一個……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就是這樣，你出現在了這裡……你真的不是這個宇宙賜予人類的瑰寶嗎？”

“瑰寶算不上，大概是武器吧，我對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準確，”約翰笑了起來，帶著一些少有的靦腆，“我會活下來，哈爾茜博士，我會活下來。”

“希望如此……不要對女士承諾你做不到的事，約翰。”

哈爾茜握住約翰的手，感受著對方手掌中的溫度，感受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手掌中的溫度，幾秒鐘之後，哈爾茜又回到了那個身為人類心智巔峰的存在，輕聲說道：

“改造手術會在黛西等人找回、情緒穩定之後進行，你可以回去了，約翰。”

“是，如您所願，哈爾茜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