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魚,兩個孩子開始收拾殘留的東西,她們把吃的乾乾淨淨的魚骨扔掉,又給掛著衣服的鋼筋換了個地方,原先的地方已經有漏雨的跡象了。
雨滴滴落到頭盔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悶響,這吸引了賽維塔的注意力,他找來幾個空罐頭倒扣到雨水滴落的地方,讓雨滴垂落到罐頭底部,發出大大小小、或尖銳或低沉的聲音。
聲音迴盪在整片空間裡,化作了一首怪異的交響樂,不僅如此,賽維塔還找來了更多的空罐頭和中空的管道,把它們擺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啊……簡直就是聲音的洪流啊……”金髮的女孩略顯興奮地感嘆道,她看著賽維塔來來去去的樣子,心裡也升起了好奇。
“說不定這就是音樂,”千戶說道,她攤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有畫著一些線譜,“不同的音高配上旋律後連線起來的東西。”
“是的,小女孩,這就是音樂……”
賽維塔擺好了最後一個罐子後說道,他扭轉了一下脖子,走到兩個孩子的身邊,搬來一塊足夠堅固的石頭坐下,靜靜地享受著被音樂環繞的感覺。
千戶聽了一會兒之後,她抬頭向賽維塔問道:
“大叔,你的家鄉也有這樣的音樂嗎?有很好聽的歌謠嗎?”
“……”
賽維塔的心情從一開始的輕鬆愉悅徑直跌入了谷底,群鴉王子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每當他想要逃避過去時,這兩個孩子的問詢就會將他拉回現實……每一次。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必須用謊言來掩蓋自己的過去,每一次說謊都讓他的內心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簡直就像是一種精神上的酷刑!
“有,有很多。”
賽維塔猶豫了一下,說出了他的謊言——
這當然不算是謊言!
諾斯特莫人絕非沒有藝術細胞,他們描述死亡和鮮血的詩歌美得令人落淚,同樣的,歌曲也是……但這些東西可算不上“好”,正常人可不會喜歡整日跟顱骨和人皮呆在一起。
想到這裡,賽維塔自嘲地笑了笑,他見證過很多諾斯特莫的過往,也見證了軍團的墮落,他看著午夜領主軍團從只在戰鬥的時候在身上掛那些“裝飾品”到軍團戰士拿取那些亡者身上的部件裝飾自己的房間,用人類的骨頭製成日常用品,用人類的鮮血繪畫、寫作。
賽維塔曾是他們中的一員,他本人也絕稱不上是一種冰清玉潔,而到了這裡之後,群鴉王子便一直在冥冥中有種預感,他要到最上層去,他會在那裡迎接最終的審判。
“大叔,你會唱嗎?”
“會一點,”賽維塔收回自己的思緒,他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記憶,從裡面挑了首不那麼露骨(字面意義上)的歌曲輕聲哼唱了一下。雖然跟周圍的樂聲不搭,而他本人也擅長這樣唱歌,但兩個女孩卻是聽得很認真。
一曲唱完,賽維塔看了看外面的天氣,說道:
“看起來我們起碼要在這裡呆到第二天……起來跟我去找幾個能夠擋風的板子,我們今天就在這裡過夜吧。”
“好~~~~”x2
賽維塔起身,向著建築的更深處走去,兩個女孩拿出手電開啟,跟著賽維塔的腳步向裡走去。
“……”
“大叔,小千!”尤莉出聲喊道,她站在一個倒下來的弧形鐵皮邊,這東西上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巨大的圓筒上斷裂下來的,“這個東西可以嗎?”
“可以,”賽維塔微微彎腰把這東西抬起來,隨後他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它拖出去斜靠在避雨處的外面,擋住了寒風和被這風吹進來的雨水。將這一切安頓好之後,兩個女孩又給那個快要燃盡的火堆添了一點薪柴,這樣腐朽的木頭只要仔細找找便能找到很多,用來燃燒是再好不過了。
天色漸暗,夜晚悄悄地到來了。
“啊……大叔,你之前說過,你是因為跟……片翼天使?你跟片翼天使戰鬥而來到這裡的?”伸手給尤莉掖好衣角,看了看金髮女孩的睡顏之後,千戶扭頭望向賽維塔,問道:
“像大叔這麼強計程車兵,與之戰鬥的敵人也很強吧?”
“啊……片翼天使他確實很強,他從正面擊敗了我的父親,”賽維塔往火堆裡添了一塊從破爛傢俱上拆下的木柴,他必須小心地捏著這個東西,防止將其碾成碎末,“我重新組織起的軍團也被他的軍隊所擊潰……雖然我沒有看到最後。”
“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確實如此,尤其是你並沒有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的時候,”賽維塔看著那躍動著的火焰,沒有佩戴頭盔的他感受著火焰帶給他的溫暖,就像是這幾日裡跟這兩個孩子呆在一起一樣。
“正確的路……?”
千戶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她坐起身伸手抱住自己的雙膝,把自己的下巴抵在靠近膝蓋的位置上,小聲說道:
“我不知道甚麼是正確的道路,我和尤只是遊蕩在這裡,從那些廢墟里尋找食物、水和燃料,但是——”
黑髮少女的聲音稍稍高了一點,她的眼睛裡閃爍著火光:
“我覺得我們應該向上走,去到這裡最高的地方,去最頂層。”
“我不反對這個意見,倒不如說,我也想到最上面去看看。”
賽維塔嘗試著讓自己露出一個不那麼虛假的微笑,但是很可惜,等他嘗試了幾次併成功笑出來的時候,千戶卻是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她面前的火堆上……這讓賽維塔感到有些失落。
“大叔……戰爭要互相傷害吧?人們為甚麼要這麼幹呢?”
千戶低聲問道,她想起爺爺讓她和尤莉逃走時的樣子,而有的時候也會從城市的廢墟中找到子彈、危險的炸藥和更加強大的武器,但更多的時候,千戶和尤莉找到的只有人們曾經安穩生活過的痕跡。
“食物、水、資源、利益、理念……能夠挑起戰爭的東西太多了,有的時候,你長得跟別人不一樣也會成為戰爭的藉口,”賽維塔搖搖頭,說道。
“那大叔,你喜歡戰爭嗎?”
“不……我討厭戰爭。”
賽維塔聽到自己下意識說出來的話之後,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