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後。

午夜遊魂再一次踏足於深夜的城市，在經歷了痛苦的陣痛之後，這座城市仍然綻放著活力，耀眼的燈光化作斑斕的色彩塗抹在黑暗上，讓整個世界都多了一絲光亮。

他站在城市郊外的山丘上，眺望著這一切。

“……罪惡正在被抑制，但它永遠不會消失，”午夜遊魂喃喃道，他的目光越過了城市，望向遠方。

“我們會為您斬斷一切。”

午夜領主們出現在她們的原體身後，經過了短暫的時間之後，她們已經有了數千人的規模。即使是離開了午夜遊魂，這些午夜之子們也足以撐起整個軍團，將正義與秩序散播到整個星球上。

“……”

午夜遊魂轉身望向他的子嗣們，遠處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但與之相對的，午夜領主們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只露出那一雙雙赤紅色的眼眸。

“父親大人……”

這樣的呼聲此起彼伏，午夜遊魂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呼喚……他曾經對這樣的稱呼嗤之以鼻，現在卻甘之如飴。

“父親大人，我們已經成功鎮壓了美洲和歐洲，新的政府正在構建，而亞洲的那個共和國願意與我們締結盟約……他們之前將午夜之子歸類為了軍隊預備役人員，由政府出資進行統一收養和訓練，儘管社會上仍有部分歧視情況，但午夜之子們生活得比其他區域要好得多得多。”

“所以，你們認為他們可以作為盟友？”

“是的，那裡的午夜之子數量眾多且忠誠於那個國家，”一名午夜領主連長低聲說道：

“那個國家也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也能掃清國土上的原腸生物……實際上，他們快要完成這個目標了。”

“你們決定就好，”午夜遊魂說道，他對這顆星球上發生的事一直都沒有興趣，人類之主的子嗣一直在思考著自己的未來，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午夜領主已經逐步支配整個星球，將軍團的意志施加於整個星球的人類上。

故事在接近尾聲，午夜遊魂想到，他終將會面臨自己的審判……原體看了一眼身後的子嗣們，她們半跪於地，向他奉上忠誠與生命。

“你們決定就好……從今天開始，午夜領主軍團由一連長赤夜萌香及夜蝠議會帶領。”

“甚麼？！”

“父親大人！？！”

“不要用那個愚蠢的稱呼叫我！”午夜遊魂厭惡地說道，他轉過身，面向自己的子嗣們，望著她們臉上那尚未褪去的驚愕神色，他深呼吸了一下後，說道：

“我犯過罪。”

“我背叛了我的父親，我的兄弟，我的夢想，我的一切。”

“我將我的子嗣送到敵人的手裡去死，僅僅只是因為他們是一群人渣和罪犯，我不想去教化他們，只喜歡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去行使我眼中的正義。”

“我教導你們恐懼之道，看著你們一天天成長至今，越看你們就會越覺得我是個正在腐爛的肉塊……”

午夜遊魂大聲地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片刻後，他向著天空張開雙臂，喘息著說道：

“看見了嗎，聖吉列斯，我跟你一樣，把自己的子嗣們變成了天使！”

午夜遊魂落寞地放下雙手，他想起自己與賽維塔的交談，在這裡呆了兩年之後，曾經的諾斯特莫之主意識到自己過去確實是過於相信預知到的未來了，在來到這裡之後，預言發動的次數越來越少，而預言的內容也……

強迫自己忘記預言到的內容之後，午夜遊魂看著最前方的那個午夜領主，他微微揚起下巴，說道：

“赤夜萌香，站起來。”

“……是，父親大人。”

“以後你就是午夜領主軍團的軍團長了。”

“請恕我無法執行這個命令，父親大人……”赤夜萌香輕咬下唇，她看著午夜遊魂的雙眼，問道：

“您想要做甚麼？”

“迎接審判，”午夜遊魂淡淡地說道，“我已經沒有甚麼可以教給你們的了，還記得我告訴過你們的嗎？罪惡必須被審判。”

“……午夜領主是不會看著您陷入如此境地的，”赤夜萌香說道，她前踏一步，伸手抓住了午夜遊魂的手，看著後者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們可以建造星艦，武裝整個星球，午夜領主是不會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抓走的。”

“我不是你們的父親！”午夜遊魂甩開了她的手，“你們只不過是我向我那個……”

父親。

“你們只不過是我向他證明我是正確的工具罷了，擺清楚你的位置，小丫頭！”

赤夜萌香沒有說話，只是突然抱住了午夜遊魂，將自己的臉貼在後者冰冷的鎧甲上，任由自己的淚水從那光滑卻堅固的鎧甲上滑下，而其他的午夜領主們也流下了自己的眼淚，輕輕地嗚咽聲迴盪在這空蕩蕩的山丘上。

午夜遊魂突然意識到，這些午夜領主們即使有了遠超常人的戰鬥力和智慧，但本質上，她們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女……

想到這裡，午夜遊魂將雙手放在了赤夜萌香的肩膀上，將其緩緩推開。看著自己子嗣臉上的淚痕，午夜遊魂的心中湧出一絲對他來說很是奇特的情感，他不知道這種情感應該被稱作甚麼，但是，感覺並不算壞。

“擦乾淨你的眼淚，赤夜萌香，你是光榮的軍團戰士，而不是幾歲的嬰兒，你們也是！”午夜遊魂高聲呵斥道。

“……不準把你的鼻涕蹭到我的鎧甲上！只有一米二的時候你就喜歡這麼幹，你現在兩米二了怎麼還喜歡這麼幹？！”

“抱歉，父親大人。”

赤夜萌香用力地吸著自己的鼻子，用手擦拭著那彷彿永遠也擦不乾淨的淚水，她帶著哭聲喊道：

“請您不要離開我們！”

“……至少現在不會，但這一天終究會到來，做好準備，我的女兒們。”

午夜遊魂放棄了在今日便解下這身鎧甲的想法，他意識到，若是自己就這麼離開了這些心理年齡並不大的少女們的話，很有可能會讓她們走上一條自己的老路。

倘若是那樣的話，自己只是又復刻出了一群人渣而已……午夜遊魂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他現在是真正地感覺到了疲憊。在這種虛幻的、心靈上的疲憊中，午夜遊魂想起自己那個仿若天使一般的兄弟：

“聖吉列斯啊，你就是這樣一直走過來的嗎？”

但萬物皆有始有終，對午夜遊魂的審判只是被推遲了，並沒有被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