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
阿庫多納眨眨眼睛,他正站在一片廢棄的工廠殘骸中,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經口鼻而進入肺部的空氣也瀰漫著一股工業廢氣的刺鼻味道,戰士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並沒有穿著鎧甲,儘管仍是改造後的高大肉體但他現在只有一身破舊的麻布衣服,穿著一雙破舊的皮靴,阿庫多納甚至懷疑這雙靴子會比他的年齡還要大……戰士的手摸向腰間,那裡甚麼也沒有,沒有爆彈槍,也沒有剔骨軍刀。
不過只是在原地等待的話,真相可不會自己送上門來,這樣想著的阿庫多納邁開了自己的腳步,向著工廠廢墟之外走去。他走了大概十幾分鍾之後,聽到了人的聲音,於是,他立刻躲到了一處斷壁之後,從那縫隙中打量著來者。
一共有三人,他們的身上都穿著破舊的,被縫補了很多次的工服,骯髒而且散發著腐朽的黴味。三個人中為首之人身材極其高大,面容俊美,有著一頭耀眼的銀髮,但即使是這樣,他的衣著也沒有比另外兩個普通人好多少,甚至於說,這個巨人的衣著更加破舊,工服也不算是特別合身,就像是兩身衣服被粗暴地縫製在了一起一樣,也僅僅只是合身而已。
這個巨人……阿庫多納認識,他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那張臉,那張自己基因之父的臉。
“福格瑞姆,福格瑞姆!”隨著巨人一起向著工廠廢墟深處走去的男人喊道,他的身材瘦削,身體佝僂著,像是被沉重的生活壓彎了脊樑,他呲著焦黃的牙齒,說道:
“那只是個傳說!”
“那也可能是真的……聽著,我們或許找不到更好的淨水器,但我們或許可以找到一些零件來修復我們那個壞掉的淨水器,開心點,我們還可能找到一些可以用的傳送帶,我看工廠裡的那個不爽已經很久了!”
銀髮的巨人用昂揚的語氣鼓勵著他的同伴,他的頭髮被削得短短的,還帶著一個黑褐色的安全頭盔,頭盔前還彆著一個髒兮兮的頭燈。
儘管巨人很有信心,但是他的同伴不這麼想,另一個人說道:
“福格瑞姆,聽著,你很快就會升到管理層,你不需要去管其他的事情,你做得已經夠好了!你改進了採礦的裝置,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死在黑暗的地下了,你沒有必要再以身犯險……而且,我們不能失去你。”
“可是我不去做的話,”巨人的話語裡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迷茫和不忍,他搖搖頭,說道:
“我不能看著那些孩子活活渴死。”
“……我們就是這樣過來的,接下來也會這樣繼續過下去!”牙齒焦黃的男人憤恨地說道,他的眼睛中帶著一絲祈求,男人看著高大的巨人說道:
“回去吧,福格瑞姆,沒有人會責怪你!”
“……不行,”巨人搖搖頭,“我不想看到他們失望的表情,好了,你們就走到這裡吧,接下來的路很難走,我不想失去我的朋友。”
“那……拿著這個吧,”另一個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半塊壓縮餅乾,這餅乾只有男人手掌一半大,上面還殘留著些許牙印,男人把餅乾放在巨人的手掌裡,他嚥了咽口水,移開自己渴望的目光,說道:
“我就剩這些了,去把清水和希望帶回來吧,福格瑞姆,我們會在兩天之後來這裡等你的。”
“好,”巨人把這對他來說只有一點點的餅乾扔進嘴裡,快速地咀嚼了幾下後嚥下去,隨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只留下那兩個男人立在原地,他們的嘴唇囁嚅著,許久之後,他們跪倒在灰塵中,為福格瑞姆祈禱著。
阿庫多納悄悄地跟上了巨人的腳步。
這裡是一片歷史久遠的廢墟,奇形怪狀且鏽跡斑斑的鋼樑和坑洞散佈在廢墟中的每一處,巨人在這些搖搖欲墜的建築中輕巧地跳躍著,他越過一個又一個危險的懸崖,在那些古舊的垃圾堆裡翻找著有用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巨人停止了自己的東西,轉過身面對著氣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跟上的阿庫多納,他皺了皺眉頭,說道:
“你是誰?”
隨後,巨人打量了一下阿庫多納的全身,警惕地說道:
“我從來沒有在定居點見過你這麼……強壯的人。”
“呼……您不也很強壯嗎?”阿庫多納感受到了身體的虛弱,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快死了,不過,他還是喘息了幾下,站起身,說道:
“我們現在在哪?”
“一個廢墟,”巨人回答到,隨後,他不滿地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叫阿庫多納,你現在在找甚麼?”
“阿庫多納……”巨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和迷茫,他感覺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思索了一陣後便放棄了,隨後,巨人說道:
“既然你要跟來,那麼你就要幫我的忙,我現在要去找淨水器,我需要一個幫手,在傳說裡的那個淨水工廠供能裝置的啟動需要好幾個人的力量。”
“這是我的榮幸。”
阿庫多納跟在巨人的身後向工廠廢墟的深處走去,他們走了四五個小時,進入地下的坑洞中,這裡的洞穴四通八達,但是裡面的黑暗並不能阻擋兩人,而巨人也沒有對阿庫多納能在黑暗中行走而感到驚奇,甚至於說,他對此感到了理所當然。
最終,兩人來到了一處古老的機器前。但是這東西的歷史是如此久遠,機器上斑駁的鏽跡和它殘破不堪的本體讓巨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他數次嘗試著啟動機器無果,又去嘗試著讓供能裝置執行失敗之後,巨人癱倒在了地上,眼淚順著他的臉滴落在地面的塵土裡。
阿庫多納有些無措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過好在這個巨人傷心了一會兒之後又站了起來,他擦擦眼淚,對著阿庫多納說道:
“我們不能就這樣失敗,我要完美地解決這一切……走,我們再往裡面走一走。”
“你為甚麼如此執著於完美呢?”阿庫多納輕聲問道,“完美只是一個悖論,它只可追求而無法達到,是甚麼讓你如此瘋魔?”
“我不想追求完美……我只是恐懼失敗……阿庫多納,你為甚麼要來到這裡?”
巨人站起身,他身上的破爛工裝變成了華麗的裝甲,銀色的長髮垂下,而站在他身後的阿庫多納身上也變成了帝皇之子那紫金色的鎧甲。
“該回家了,福格瑞姆大人。”
“我已經沒有回去的資格了,阿庫多納,”鳳凰的嘴角浮出苦澀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