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和阿庫多納走進工程站，那裡的A2已經被修復完畢，甚至於她身體的秘密也被奈米機械發掘了不少……實際上，她身體內最重要的只是那一個黑色的盒子，一個黑盒。

這個盒子很有趣，它的構成跟那些安卓機器人身體核心心的設計思路很像，倒不如說就像是拿來了那些機械生命體的核心隨便改了改後便開始使用了。

“有點意思，”羅夏看著A2的身體資料和共生體們對這副身軀的分析，他拿了一份資料發到阿庫多納的頭盔裡，阿庫多納戴上頭盔開始瀏覽這些資料。緊接著，羅夏看著仍躺在維修平臺上的A2，此時的少女正輕輕地眨著自己的眼睛，她從未感覺自己的身體可以如此輕鬆，就像是被剛剛製造出來一樣。

長時間的躲藏、戰鬥，風吹日曬都在讓她的機體老化，遲鈍，或許有一天她就會因為無法維護自己的身體而死在某個冰冷的角落，但是現在……A2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邊，正在觀看自己身體資料的羅夏，以及更遠處已經戴上頭盔的阿庫多納。

“你看起來感覺不錯，A2小姐，”羅夏這麼說道，他的手指停留在A2的胸口上，A2知道，他的手指正在自己的核心上方，那根手指是人類的手指，柔軟且帶著點點的溫熱，這讓A2感到了一陣目眩，連帶著她的核心也在逐漸升溫。

“矜持一點，A2小姐，我還有幾個問題問你，”羅夏說道，他收回自己的手指，拿出一個資料板，資料板上是幾個不同的機械生命體，也就是那些安卓機器人們的核心，在給A2看了看後，羅夏繼續問道：

“你好像對此知道些甚麼，A2小姐，能告訴我嗎？”

“……這是一個背叛，羅夏大人。”

“叫我羅夏指揮官，維護已經結束，你可以下來了，”羅夏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往後退了一步，好為A2騰個地方。

A2站在羅夏的面前將這一切娓娓道來……

“……”

“……也就是說，你們的核心是由那些機械生命體改裝而來？”羅夏挑挑眉毛，“之前你跟我聊天時並沒有跟我提到過這件事。”

“是……羅夏大……羅夏指揮官，”A2在羅夏那翡翠色眸子的注視也改了口，“我只是一個……人造人，用敵人核心製造出來的機械。”

A2看到了羅夏，看到了阿庫多納，她為自己能夠看到真正的人類而感到榮幸，卻也為枉死的同伴們感到惋惜，在與羅夏交談的短暫時光裡，少女卻又生出了另一種情感，那便是：

自卑。

這個世界的人造人們崇拜著他們的造物主，於是，他們模仿著人類的一切，從外表到內在，他們說著人類的語言，像人類一樣為了已經不再存在的人類戰鬥。這也導致了A2那一批實驗型機體在得知整個事件的真相與人類早已滅亡的事實後的崩潰與絕望。

但是……

羅夏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A2，他伸手按在了A2的頭上，使勁地揉了揉，把後者那一頭銀色的長髮搞得亂糟糟的，無視了A2那一副“好幸福，我要死了”的表情之後，他說道：

“機械可沒有靈魂，但是你有，A2小姐，你有一顆美麗的心。”

“……雖然我覺得你說不錯，羅夏，”阿庫多納湊過來，小聲地說道，儘管這個小聲經過頭盔上揚聲器的放大之後也變得不那麼“小聲”，只聽他繼續說道：

“可我覺得機器裡面還真的是有機魂這個東西的。”

“別打岔，我現在在做很重要的事！”羅夏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不過好在A2還沉浸在羅夏的虎摸中，沒有注意到自己面前兩人的相互耳語。

“我已經知曉此事了，A2，但就像你告訴了我真相一樣，我也必須告訴你我的真實。”

“誒？”

羅夏低下頭，看著A2那湛藍的眸子，說道：

“我們是來自另一個宇宙的人類，我不是你的造物主，更不是你的主人。”

“可……你們是人類啊，”A2有些茫然地回答道，“人造人應該服從人類，不是嗎？人類那麼美麗且富有智慧，如果是您的話，一定可以消滅那些機械生命體……”

“那如果我命令你自殺呢？”

“誒？”

“如果我命令你去消滅你口中的那些仍在地堡的那些，對此一無所知的人造人呢？”

“為甚麼？”A2問道，她的疑惑和迷惘更多了，甚至於還有了一種失落感，“為甚麼人類，為甚麼您會下達這樣的命令，是因為我們的黑盒是由機械生命體的核心構成的嗎？”

羅夏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帶著她來到了一處觀景室，觀景室可以投影出某處的影像，在這裡，羅夏轉身面對著惴惴不安的A2，說道：

“A2，你有好好看過這個世界嗎？”

“您是說……地球？”

羅夏頷首，他張開雙臂，周圍白色的牆壁瞬間化作了虛假的美景，僅僅只是一個瞬間，羅夏與A2便置身於了虛假的叢林中，鳥獸蟲鳴，鮮草繁花，倘若側耳傾聽，甚至可以聽到那若有若無的溪水聲。

“我從你的話語與過往的經歷裡聽到了仇恨，A2，”羅夏說道，“但是我不想讓一個已經擁有了靈魂的機械投身於這意義不大的行動中，我不會勸你放下仇恨，但是，我認為你還是需要思考一下復仇結束之後應該做甚麼。”

“做甚麼？”A2感覺自己已經跟不上羅夏的思路了，她茫然地問道：

“羅夏大……羅夏指揮官，您需要我做甚麼？”

“一份契約，A2，”羅夏豎起一根手指，周圍的景象隨著他的動作而瞬間變換，變為了無數的旌旗，那是UEF每一支ACU部隊的旗幟，而羅夏，站在這些旗幟中間看著他面前的A2。這個男人眼中的靈能光輝在眼眸的深處閃爍著，整個身體正在與靈能發生共鳴，而A2也在無意識地情況下感受到了這種力量，只聽羅夏如此說道：

“我來幫助你完成復仇，向著你想要復仇的物件，但與之相對的，你的一切都要交與我，成為我的劍刃，為我的榮耀而戰，向我獻上你的忠誠。”

“好好思考一下，A2，你……”

“不，不需要思考了，羅夏大人，我願意向您獻上忠誠，只要您可以幫助我。”

A2單膝跪地，她的臉上的迷惘之色盡去，話語之中已無動搖之音，在這一刻，少女的心中閃過的是自己的同伴，已經死在了珍珠港降下作戰的其餘十一人的聲音。

仇恨，這個詞語突然出現在了A2的邏輯核心中，她品嚐到了人類最古老的情感之一的滋味，而羅夏的靈能將A2的想法盡收腦中……

“很好，”羅夏點頭，眼眸中的靈能光輝漸漸散去，“去搭載忠誠程式吧，會有人告訴你怎麼做的。”

“是……”

A2抬首，望向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感受到了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情感正透過某種奇妙的連線傳遞到了自己的心中：

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