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庫專用的衝擊者戰車穿行在神堡衛區的城市裡，反重力引擎的轟鳴在空蕩蕩的街區間迴盪，只有那些已被損毀的路燈會落下幾點電火花權當是回應。

卡楊靜靜地等待到達目的地的那刻，甚至有閒心用靈能投影出普羅斯佩羅上的古老棋類遊戲，而與他對弈的則是名為“阿赫莫斯·撒帕爾”的千子逆轉老兵，後者的心思顯然不在棋盤上，只是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棋子被一個個吃掉。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人玩故鄉的夾棋（Seega），阿赫莫斯，”卡楊抱怨道，他有點惱怒於軍團兄弟的敷衍，“無論是聯合總部裡的新戰士，還是帝國宇宙裡的千子軍團戰士都已經不會玩這個遊戲了……跟他們相比，我只是個仍然侑執拗於過去的老古董。”

“你可以跟一連長阿里曼玩，他肯定樂意。”

“那棋盤肯定會毀在我們兩個人靈能法術對轟的餘波裡，”卡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算了算了，看樣子你也沒有心情玩。”

千子智庫揮手散去靈能構築出的幽藍色棋盤，點點靈能星屑溢位，在戰車車內的八名千子老兵面前飛散。

“戰鬥即將開始，卡楊，但你卻不像過去那樣嚴肅。”

阿赫莫斯嘆口氣，在馬庫拉格上被死神神選復活之後已經過去數年，但他仍然有些無法適應現在的帝國、現在的聯合總部，甚至是現在的“過去”的兄弟。

“最初的那段時間，我總會想，我們復活到現在這個世界真的是正確的嗎？”老兵阿赫莫斯低頭看著手裡的爆彈槍，他和戰車裡的其他千子老兵一樣都進行過原鑄化手術，雖然手術過程中險象環生，但總歸是挺了過來，“我們看到了一個黑暗而冰冷的宇宙……我們曾以為荷魯斯之亂結束後的帝國會更好，普羅斯佩羅會更好。”

“但現在的普羅斯佩羅就像是被套上了枷鎖，每一個普羅斯佩羅人在學會識字之後看的第一本書就是戒律！數百、數千乃至上萬條戒律遍佈軍團母星的每一處，從早至晚，從天空至大地，更何況在提茲卡城和千子軍團內部——過去那個崇尚自由與知識的普羅斯佩羅呢？我們的學者現在每說一句話前都要想想會不會觸犯了哪條戒律！”

卡楊沒有贊同或反對，只是閉上眼睛，痛苦地說道：

“我們是有原罪的。”

不是普羅斯佩羅或千子軍團的戰士們有原罪，而是……他們的父親。

父之罪孽。

赤紅之王犯下的大錯比荷魯斯更甚。

沉默如毒霧般在戰車內蔓延，撕咬著每一位千子戰士的心。

“抱歉，卡楊，”阿赫莫斯低聲道歉，“你說的對。”

“讓我們說些要緊的事吧，”卡楊迅速轉移話題，他的光頭也彷彿因心情變好而更閃亮了點，“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是穿過封鎖，突入神堡的深層控制區，圓環修會的神甫們在那裡找到了似乎是底層控制協議的東西，但這也同樣是收割者的目標。”

“有一個榮耀騎士小隊和數量不多的護教軍在艱難地維持著防禦，如無意外，我們至少要在那裡堅持到羅夏指揮官來援。”

“以敵人的數量來看，他們似乎並沒有辦法維持防禦。”

一名老兵說道，他的鎧甲上印刻著普羅斯佩羅的古老寓言故事，然而這個故事現在在普羅斯佩羅上已無人知曉：

“所以說，‘事出反常’，敵人在計劃著甚麼。”

“未必是在計劃甚麼，可能只是不在意，”卡楊猶豫著開口，“我看到了很多個未來，但我們若是去幫忙的話就可能促成比較好的那個。”

“不是最好的？”

“未來沒有最好或最壞，兄弟。”

千子智庫咧開嘴笑起來：

“總會有一個更好的未來，以及一個更壞的……總而言之，我意識到這個建築、這個由收割者創造出來的巨型空間站裡徘徊著一個古老的靈魂，我們現在前往的地方或許可以直接跟它對話，當然，阻隔收割者對神堡的控制也同樣重要。”

“那個靈魂很有可能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有位老兵提醒道，“它會服從它的主人，甚至它本身就是那個憎惡智慧的具體顯現。”

“顯而易見的事實，兄弟們，但這正是我的目的——探尋關於收割者的知識和過去的歷史，拼湊出關於‘收割’、關於這宇宙內發生的悲劇的前因後果，”卡楊臉上的笑意更濃，“就像是我們過去做的那樣，發現、求知、學習，最後視情況將其收容或毀滅。”

千子戰士們微笑起來，他們心中的憂慮盡散：

過往的情誼仍然堅固如初，卡楊也沒有發生變化，他仍然是個千子，仍然是個普羅斯佩羅人。

【卡楊大師，還有諸位長者，很抱歉打擾你們之間的交談，但我們即將抵達目的地，請你們做好下車的準備。】

駕駛戰車的千子原鑄戰士如此說道，他是見過基因之父卻從未去過帝國宇宙的新戰士，當然，他不是智庫。

【雷達上並未顯示出敵人的蹤跡，但這裡已經臨近最前線，還請你們多加小心。】

“感謝你的建議，”卡楊先是回駕駛戰車的新戰士一句，隨後他便扭頭對千子老兵們說道：

“你們最好多帶一點彈藥，還有那個能現場製造子彈的小型工程機械。”

“要是我們在大遠征時期有這東西就好了。”

小隊裡的技術軍士擺弄著他面前能到原鑄阿斯塔特膝蓋高度的小型工程機器人，後者整體上成圓柱體，由四肢機械足支撐著身體，這個名為“前線工程S1型”的機械整合了一套奈米回收和列印裝置，雖然製造效率肯定比不上專門的工程機器人或製造工廠，但在深入敵後或緊急情況下還是能為戰士們提供雪中送炭式的幫助。

不僅如此，它的體型足夠小，能夠伴隨戰士們進入T1-T3工程車等中大型工程無人機無法進入的地方。

待戰車停穩之後，千子戰士們迅速下車，並以卡楊為中心擺出半圓形的戰鬥陣型。然而，除了不遠處的激烈交火聲外，這裡甚麼也沒有。

小隊隨著卡楊的指引向側方走了一段距離，隨即一個巨大的、約有數十米深的坑洞，被航彈炸出的大坑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千子戰士們身前。

“不要告訴我，我們需要從這裡跳下去，”阿赫莫斯看了眼那幽深的坑洞，“看在原體的份上，我們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嗎？”

話音未落，卡楊便已率先跳入，只有一串悠長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

“沒——有——”

千子戰士們互相對視一眼，無奈地笑笑，隨即便毫無畏懼地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