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工作四小時的巢穴頭目,在酒店服務人員們複雜的眼神注視下離開了酒店。
在街上還沒走多遠格茨就聽到了薇妮婭的聲音……
【絕招不是大火球但是我們就要大火咯】
【跟我們比不了的偶像快要嚇得散夥咯】
……從街邊的甜品店外放喇叭裡傳出來。
智慧生物還真是複雜啊,明明當初用超級兵器來打斷施法時格茨都沒臉紅,聽到手下使魔的RAP在街上播放卻感到麵皮發燒。
尤其是在看到小孩子也在比比劃劃跟著唱的時候,格茨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
因為給薇妮婭設計的簡單flow相當容易模仿,節奏感又很強,所以吸引了不少年輕人模仿。
但是冷靜下來想一下……歌詞超級空洞無物啊!
不過不管怎麼說確實是在最短時間裡面讓巢穴少女流行起來了,商演的邀約也收到了很多,如果不是格茨覺得沒必要讓這些玩票的傢伙累到所以都推掉了,大概確實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畢竟反正都不夠還銀行貸款的話,對於格茨來說那些金錢的價值還不如讓大家放放假逛一逛甚麼的來的舒服。
雖然是職業偶像,不過基本上格茨是以學院部活的強度來安排偶像活動的,所以推掉商演之後基本都在帶著她們在鍊金都市的景點裡面打卡來著。
至於貸款的事情格茨也研究的差不多了。
等到巢中少女發售第一份精選集錄音晶石的時候,把部分收益權抵押給銀行,畢竟是開創性的說唱偶像,預計之後很多年內都會有收益。
偶像活動也在發售精選集之後告一段落就可以了吧,在格茨的印象中只要出過一張專輯,往後一輩子的自我介紹裡面都可以加上歌手了。
格茨一邊琢磨著一邊推開了事務所的門,進入練習室之後就看到少女們圍在了一起,安娜躺在地上閉著眼睛,額頭上還頂著個涼水袋。
“這是怎麼了?”
“本來在練習舞蹈,不過安娜忽然就站不穩了,現在在休息。”
薇妮婭蹲在安娜旁邊把手放在了水袋上,忽然扭頭看向格茨。
“你不許在我身後露出一副很欣慰的表情!再過一百年我也不會認可甚麼飲水機之手很方便這種事!我之所以主動使用這個來給安娜降溫只是因為擔心她而已,才不是原諒你的違規改造了啊!”
“自我意識太強了!我才沒有很欣慰的看你啊!而且明明有便利的功能卻賭氣不承認已經完全是小孩子了吧。”
格茨也蹲了下去。
“所以是生病了麼。”
“我在想……”
拉姆臉上流露出不確定的神色來。
“……或許是因為安娜每天晚上都練習到很晚,在我們出去的時候也在自己練習的關係所以有點累到了吧?”
“那還有甚麼不確定的,這不是很明顯的累到了嗎?”
聽到格茨的話拉姆把頭撇開了。
“可是就是不確定啊,畢竟就算做到那種程度好像也不會覺得累。”
格茨意識到……的確是這麼回事。
畢竟這薇妮婭、拉姆和嘉雅都是職業者,跳跳舞這種活動量連出汗都困難,自然也不會意識到安娜會感到吃力。
啊——薇妮婭雖然在體能方面也很弱,不過作為摸魚的天才,在感到稍微有點累的時候馬上就會找出各種沒有破綻的藉口去休息了,所以也完全不用擔心累壞身體。
還真是讓人省心的孩子啊。
“格茨你是不是在想甚麼很不禮貌的事情。”
薇妮婭的壞心眼探測器檢測到了訊號。
“絕無此事……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圍在這裡空氣都不流通了,今天的練習就先告一段落好了。”
格茨清了清嗓子。
“薇妮婭你去想點有內涵的RAP歌詞……”
“那你就是要我死咯?”
薇妮婭怒氣衝衝的說到。
“為甚麼這麼理直氣壯的梗著脖子啊!呼——總之今天自由活動啦,我先觀察一下安娜的情況,然後看看用不用買點藥之類的。”
格茨把地上的安娜抱了起來,莫名的有種感覺……
總感覺以安娜稍顯瘦弱的身材來說,好像意外的有點分量呢。
不過對於正常的少女來說這才是不禮貌的感想,所以格茨也沒說甚麼。
“既然這樣的話……”
嘉雅忽然乾咳了一聲。
“薇妮婭,拉姆,我們一起去吃甜品吧,其實我有點事想跟你們說哦。”
看著離開的三人,格茨不由得有些感慨,這些傢伙關係還真好啊。
“露恩也不在麼……”
自稱專業製作人的女人最近都在忙發行精選集的事情,確實平時很少在事務所看到她,所以格茨只好自己把安娜抱到了她房間的床上,然後給她倒了杯水。
感受到震動的安娜,身體稍微動作起來了,不過意識仍處在黑暗的深淵中。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粘稠的液體中不斷下墜,而胸口彷彿有甚麼東西要破體而出,與此同時感受到的是沒有盡頭的飢餓感。
克勞利在知道安娜還活著之後,就透過自己掌握的灰獣原體再次啟用了安娜體內殘餘的灰獣。
由於沒像A-III那樣定期接受改造和注入灰獣的滲出液,安娜的身體理論上無法承受灰獣的復甦,就會轉化為無理智的觸手肉團。
某前任已經化為骯髒的焰火的灰獣分團長默默點了個贊。
能讓暴走的安娜將板條箱人幹掉當然是最好,就算不行也正好讓安娜這個知曉他實驗的人證徹底毀滅,畢竟現在是競選議員的緊要關頭,如果安娜恢復記憶的話難免節外生枝。
只不過克勞利的算計有誤。
克勞利的算計基於安娜體內沒有人造鍊金器官,灰獣無法找到依託形成神造器官這個前提。
但實際上在克勞利將安娜誘騙到實驗室之前……安娜體內就已經存在人造器官了。
那是以克勞利的技術不足以檢測出來的,更加精細而先進的鍊金造物。
正是因為當時進入安娜體內的灰獣跟那件東西先一步融合,才會導致安娜身上呈現出對克勞利的人造器官強烈排異的現象,讓克勞利認為她是不合格的受體。
畢竟——克勞利手中的【灰獣】只是從蒼蘭那裡‘偷’來的。
雖然透過神造器官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取得更高的許可權,但對於灰獣的反饋他卻不算特別敏感,否則也不會直到檢查A-III的錄影才發現安娜還活著。
受到灰獣原體刺激的安娜,暫時沒有暴走而是緩緩睜開了雙眼。
生命的味道……
想要吃……
“……殺死……一切……吃……”
“原來是過度勞累加上肚子餓導致的低血糖昏迷啊。”
“格、格茨先生?”
聽到格茨的聲音之後,原本視野還有些混沌的安娜清醒了一點,慌亂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心臟砰砰直跳。
“我不小心……要是影響到演出的話——”
“那些傢伙都不是正常人,沒必要非得跟上她們的進度吧,你這樣我也會覺得自己有責任啊。”
畢竟是格茨為了湊人數擅自把安娜的名字填到申報表格上去的。
“請不要這麼說!其實我一直沒甚麼朋友……印象中是這樣,所以能跟薇妮婭小姐她們這樣優秀的人在一起作為偶像努力,真的很珍惜這樣的機會……”
“你現在提到薇妮婭就會讓人覺得像是陰陽怪氣啦。”
“誒?”
安娜沒能理解格茨的意思。
“沒事,當我沒說。”
“嗯……嗯,因為大家都一下子就學會了,所以想著不能拖大家的後腿,如果舞臺效果不好的話……我雖然看上去有壓力但其實確實樂在其中了!格茨先生不要因為擔心我而降低練習的標準……啊我的意思不是說不想讓格茨先生擔心,應該說被格茨先生擔心我很開心——但是也……”
安娜急的比比劃劃,連腦海中的混沌感都減輕了不少。
“好了!都跟你說了要利落一點啊,總之這種時候就要吃超級甜的東西補充一下體力,我去買——”
格茨的衣袖被安娜抓住了。
“請不要離開。”
如果格茨現在從她面前走掉的話,安娜不知道自己會變成甚麼樣子。
未知,但是切實存在的恐懼感,有甚麼東西在她身體裡。
只是因為不想在格茨先生面前丟臉,所以在全力壓抑著而已。
“語語語語氣太強硬了對不起但是是格茨先生您讓我利落一點——我這裡的意思不是說在用格茨先生自己的話去攻擊格茨先生——”
“一起去吧。”
格茨抓住了安娜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
是因為體內有甚麼東西在翻湧,連同大腦也像是被甚麼東西壓榨著一樣,似乎有些記憶的片段開始冒出來了。
以前好像也有過,這樣跟著高大而充滿安全感的背影,走在鍊金都市的街道上。
走在格茨身後的安娜,眼神有些恍惚。
“在到甜品店之前,先吃這個吧。”
格茨遞給安娜在路邊攤買的麥芽糖。
“爸……格格格格茨先生謝謝!”
安娜低著頭咬著麥芽糖,有一種不小心向班主任叫出媽媽的羞恥感,不過格茨好像沒注意聽。
“說起來每次我說放假大家一起去玩的時候,你都說有事不跟著一起了,結果是在練習麼,太可惜了吧。”
走在前面的格茨說道。
“我好像在鍊金都市逛過……雖然這麼說,不過也記不太清了。”
安娜不好意思的說道。
“不過既然都看過一遍的話,還是抓緊時間練習的好,就算是作為綠葉,也要達到能夠襯托大家的程度才行啊。”
低頭一邊說話一邊走路的安娜撞上了格茨的後背,格茨轉過身來看著她。
“聽好了,雖然是臨時把你抓來湊數的,不過就算讓我重新在整個鍊金都市的少女偶像裡面選人來換,我也不會把你換掉,你已經是巢中少女風格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給我自信一點啊。”
“是、是——”
被格茨先生認可了!這就是努力有回報的感覺麼……
在臺上的時候太過緊張,完全感受不到一點觀眾的聲音,相比起來只有格茨先生的肯定才如此清晰。
而格茨的話還在繼續說下去。
“畢竟專輯發行之後我們估計很快就要離開鍊金都市了,你老是唯唯諾諾的話我也會擔心啊……”
後面的話已經聽不清了。
煩悶感幾乎一瞬間就充斥在了安娜心中。
明明人是靠大腦思考的,可是為甚麼難過的時候心會痛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自己跟格茨先生他們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在這種時候……
視野變得混沌起來了,有甚麼東西想要破胸而出。
“啊,拐到這個地方了啊。”
格茨面前的圍欄中,那個東西是——
雲霄飛車(極簡版)。
作為技術展示擺在這裡的裝置,之前跟除了安娜之外的巢中少女成員已經體驗過了。
說是雲霄飛車,但是限於技術和成本,實際上在格茨看來這個頂多算是兒童版,差不多一米二以上就可以隨便坐了。
“等你身體好了,跟大家一起再來坐一次這個吧。”
格茨的話語在安娜腦海中產生了迴響,跟記憶中的話語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等你身體好了,再來玩這個吧。】
是父親的聲音……她到底……
安娜捂住胸口撲倒在了地上,格茨急忙上前檢視,掰開她的雙手,看著安娜胸口浮現出的東西——
交錯的金屬線從心臟的位置刺破面板和衣服,在安娜胸口交織成意義不明的奇怪機械,其中還夾雜著血管,隨著安娜痛苦的呼吸而微微顫動。
【神造器官·鍊金心臟】
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墜入深淵的安娜靜靜的看著面前浮現的畫面。
被稱之為絕症的先天性心臟病。
傾盡全力也想讓她過上普通人生活的鍊金工匠父母。
因為輾轉在醫院和工房之間沒有朋友的童年。
【遺蹟中發現的古代鍊金設計圖,被稱為【鍊金心臟複合支架】的道具,一定能治好你。】
【在手術之前多逛逛鍊金都市……不是甚麼不吉利的臺詞啦,只是做完手術之後要休養很久才能行動吧。】
【雲霄飛車啊,對安娜來說太刺激了,等你身體好了,再來玩這個吧。】
手術結束之後返回家鄉的路途中,運輸鍊金原料的巨大車輛,爆炸掀起的遮蔽天日的煙塵——
在那之後再也沒有聽過父親的聲音。
【你生病了。】
滿口鋼牙的怪人對她說道。
安娜似乎已經看到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那無窮無盡的灰敗觸手。
再往下一點點,就會被拽進去了吧。
不如就這樣算了……甚麼都不用思考的話就不會痛苦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期待她活下去的人,早就已經——
“別擅自死了啊,你跟巢中少女籤的可是十五年的捆綁合同啊。”
安娜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的抓住了,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不知道是甚麼地方的桌子上,上衣被撕開,格茨正在全神貫注的在她胸口上做著甚麼。
格茨的手指每一次觸碰神造鍊金心臟帶來的感覺,就像是伸手穿透肌膚捏住她的心臟一樣。
這種生命完全置於對方股掌之中的感覺。
“格茨先生……是醫生啊。”
安娜喃喃說道。
“只是碰巧對精密儀器有點心得而已。”
格茨臉上沾著血,嘴裡說著話,雙手卻沒有一點顫抖,在重新連線著跟髮絲差不多細的金屬線。
安娜還想說甚麼,卻感覺到腹部有甚麼東西要冒出來似的,但是在那之前格茨就倒出一隻手來,王之騎乘者誇張的筋肉鼓動著,下一秒一拳毆中了安娜的腹部。
“給我消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