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椅的正面對著壯觀的落地窗,這裡是可以俯瞰整個鍊金都市的制高點。
坐在轉椅上的人注視著這座城市。
“白天的羅薩諾給人感覺髒兮兮的啊。”
“我們現在出手麼。”
一個沉靜的聲音問道。
“還不是時候……不是現在。”
椅子上的人站起身來。
“空出的弗拉斯克議員席位,如果拿到的話就可以直接影響羅薩諾的走向,雖然說是千載難逢有些過了,但是這種機會如果錯過的話確實會讓人睡不著覺呢,還是以那個為首要目標展開行動吧。”
“似乎最近鍊金都市的治安變差了,惡劣的殺人事件快速增多。”
沉靜的聲音說道。
“啊~啊,是會變成這樣的……畢竟跟帝都不同,這裡的遊戲規則還不成熟,就算衣冠楚楚的坐在議會里面,腦子裡面能想到的也還是肉體毀滅吧?只要有一個人先動手了……城市就會變得熱鬧起來了。”
……
【鍊金都市·螢石街】
這裡是比貧民窟更讓人避之不及的地區,在鍊金燃料洩露前這裡的人就已經流行起戴上呼吸面罩了。
比起淨化空氣來,更主要的目的是為了隱藏身份。
從帝國監察部追蹤的可疑藥物,到禁止流通的軍用裝置零件,只要能出得起價格基本都能在這裡入手。
實際上在嘉雅醒來之前,薩穆也是喬裝之後在這裡入手血包和購買值得注意的情報。
今天來到這的客人,儘管喬裝打扮之後看不出樣貌來,但是豐滿的身姿還是難以遮掩,這裡的人就算帶著面罩也能聞出女人的味道,毫不掩飾的對她投來了危險的視線。
女人來到的是一處骯髒的廢品收集場,這裡雖然有看門的,不過他也沒有阻止風騷娘們兒主動進門的理由。
“我要見你們的老大。”
女人對看守說道。
“老大見不到,老二就能隨便看咯,嘿嘿嘿嘿嘿嘿。”
看守說著話,熟練的半褪下褲子,展示自己的破爛兵器。
“拿上這個去找他,別浪費時間。”
女人扔出了徽章,接住徽章的看守雖然不知道這是甚麼玩意,不過能來這套的大抵都有些門道,於是悻悻的收起了破爛兵器,轉身進門報信了。
很快女人就被請進了屋,看到了擺弄著一堆廢舊零件的廢鐵幫老大·瓦倫蒂尼。
“你是灰獣的人?”
瓦倫蒂尼狐疑的問道。
“只是業務往來而已。”
【瀾瀾偶像事務所·製作人·芭麗】
表面上是偶像事務所的製作人,實際上是灰獣第三團用於斂財的外圍組織。
原本主要業務是製作澀情錄影賣給有需要的貴族,不過畢竟錄影水晶的成本太高銷路有限,後面也有在製作澀澀的錄音晶石……直到偶像熱潮開始之後轉型為了偶像事務所。
靠著灰獣的資金和灰色手段,不斷的發動歌戟兼併小型團體,成為最大偶像事務所的同時也獲得了不菲的收入。
“想要讓你們做點事,不久之後會有一場偶像演出,等到目標上場之後,就讓你的手下去……潑糞也好,露鳥也好,明白我的意思吧。”
芭麗陰惻惻的說道。
巢中少女……
搶走出道的機會只是一方面,如果讓其他事務所的人看到搶了瀾瀾事務所的風頭還不用付出代價的話,以後在圈內做事的成本就會變高了。
雖然也想過透過歌戟來把巢中少女收入麾下的事情,不過那場演出之後芭麗也沒有自信能透過歌戟來戰勝巢中少女。
畢竟歌戟還是有規則在的,像是巢中少女這種新人團體,己方也只能派出出道時間不久的團體進行歌戟,雙方都是新人的話,搞不好反而會一敗塗地更加不可收拾。
“還真是下作啊,倒不是錢的問題,我們最近不管是走私生意還是卸胳膊卸腿的買賣都紅火的緊,只是女人打架甚麼的雖然看熱鬧還行,不過沒甚麼興趣參與其中啊。”
對方是跟灰獣不清不楚的女人,瓦倫蒂尼說話還算客氣。
“說錢就太俗了。”
芭麗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信心。
“這件事做成的話……萬人追捧的偶像也好,在歌劇廳裡開過專場的歌手也好,只要瓦倫蒂尼老大開口,不管是哪個都可以送到您床上去。”
就算原本是娼館裡的職業選手,只要改變人設出道開幾場演唱會,銷售價格就要翻個幾十倍。
如果是整團送去參加貴族的趴體,價格還要翻上幾番。
對於瀾瀾事務所和灰獣傭兵團來說,這才叫打通上下游產業鏈啊。
看著瓦倫蒂尼臉色,芭麗就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記得帶上門口那爛仔,他天生就是幹這行的。”
芭麗轉身離開,擺擺手說道。
……
【鍊金都市·夢幻之星音樂節】
除了偶像團體之外,帝國其他城市有一定名聲的歌唱家或者是吟遊詩人也會來這裡表演,算的上是小有名氣的集會。
剛出道不久的偶像團體【巢中少女】是因為最近話題度很高而被特別邀請參加演出的,要求一口氣唱兩首代表作。
對於儲備曲目一共只有兩首的巢中少女來說剛剛好。
現在演出還沒有正式開始,資深偶像飯們三五成群的在一起交流情報。
“已經等不及了,我從會說第一句話開始就已經在單推紅色蝙蝠了!”
“說是單推,其實只是因為紅色蝙蝠是王道系美少女吧?看過那場演出之後真正懂行的都只會粉上綠色刺客才對。”
充滿了資深氣息的男人扶了扶晶片眼鏡。
“即便是幾乎沒有難度係數的舞蹈,在正式演出時做到完全沒有一點失誤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綠色刺客簡直跟真正的刺客一樣,完美的做到了精準而優雅,在胡亂跳舞的隊友中格外顯眼啊。”
而旁邊帶著貓耳髮卡的男人則是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真拿外行人沒辦法啊,在耀眼的同伴身旁充當綠葉的角色,反而會有一種堅韌的美感,越是不起眼的角色在偶爾展現閃光點的時候才越令人感動,我已經做好了黑色金魚的應援牌了。”
偶像飯們寸步不讓的激烈討論,散發著一種很難接近的氣場。
而戴著兜帽、墨鏡和口罩這名人三件套的粉色魔女,正在場地裡到處流竄竊聽著偶像飯們的討論。
出道當然不會用真名字,每個人都起了藝名,粉色魔女薇妮婭就是特地在演出開始前過來準備偷聽一點粉絲們的吹捧言辭的。
畢竟在巢穴裡每天接受的打擊已經夠多了,就算薇妮婭有著超乎常人的自信力,一年之中也會一兩個小時懷疑自己可能沒那麼受歡迎。
所以在得知巢中少女的出道演出大受歡迎之後,薇妮婭就準備來偷聽粉絲的直接反饋。
【啊啊啊粉色魔女也太酷了吧!像我這種一輩子都無法靠近的高嶺之花在舞臺上綻放的感覺嗚嗚嗚,粉色魔女的獨唱部分我每天從早迴圈到晚啦!】
類似這種。
當粉絲苦苦掙扎焦心等待的時候,她再輕咳一聲矜持的獻身,收穫粉絲們的尖叫——
本來是想這樣的!就是一種微服私訪但是又故意被發現的爽快感!
但是偷聽了一圈下來……巢中少女的粉絲雖然不少,但是粉色魔女的個人粉……
沒沒沒沒沒沒沒有!?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吧!啊,是那個吧,整蠱錄影甚麼的,其實這裡的人都是拿了劇本的群演,暗中在拍攝她受打擊的樣子?
標題是【如果發現觀眾沒有一個是個人粉的話少女偶像會破防之說】這種嘛!
但如果不是整蠱錄影……
薇妮婭扶住燈杆,藉由冰冷而堅固的鋼鐵來讓自己動搖的內心得到些許支撐。
只有格茨一個人因為害羞而不好意思承認迷戀她的話還可以說是格茨自己的問題,但是幾千人的現場都沒有一個粉色魔女的個人粉的話……
難道說存在三十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鍊金都市的小部分品味不高眼界不寬的觀眾感受不到她的魅力麼?
被這個可怕的猜想震驚到的薇妮婭,在盛夏中感受到了一絲冰冷徹骨的寒意。
“再怎麼說,巢中少女都是隻靠著粉色魔女一個人撐著吧,其餘的成員只能算是湊數的附帶而已。”
懂哥!!真正懂行的人出現了!
薇妮婭驚喜的順著聲音看去,看到的是……
“呃……”
身材高大,一頭油膩的捲髮,上身是赤膊夾克衫,下身是燈籠褲,繫著帶鉚釘的皮帶,臉上的橫肉幾乎要打結,胸口紋著惡龍的男人。
與其說是偶像飯,不如說是偶像飯最害怕的型別,給人感覺像是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睡到中午之後勒索走在街上唯唯諾諾的偶像飯的一樣。
在他身邊的偶像飯們跟薇妮婭的感覺也差不多,對於強行加入話題的紋身男,既不想搭話又不敢擅自散開,只好聽著紋身男滔滔不絕的說著。
“沒有任何技巧修飾,跟隨節奏盡情的說出想說的話,比起情愛之類的無聊東西,尖銳的指出偶像行業的亂象,而且毫不掩飾的大談撈錢,給人一種真實不造作的感覺。”
紋身男攥緊了拳頭。
“又像說話又像唱歌的這種名為說唱的唱法實在太合我們這些混道上的人的口味了,最新的幫規已經被我改成每人每週都必須創作一段新說唱了。”
“那個,您說是混道上具體是……”
“拋開說唱本身不談,粉色魔女身上也有著一種獨特的魅力,具體來說就是散發著一種藐視權威無法無天任性妄為的感覺,太街頭了,那個人,一定在甚麼道上混過。”
薇妮婭:……確實是在誇我吧?這個人能算是粉絲麼?完全沒有被表揚的感覺啊。
正說著的紋身男忽然注意到了熟人出現,於是徑直走到了另外一群人面前,對著領頭的人開口了。
“我記得你是廢鐵幫綽號爛蒜的男人吧。”
“嘁……是火油幫的二把手卷毛龍……還真是冤家路窄啊,你要怎樣?”
爛蒜正是被廢鐵幫的瓦倫蒂尼派來搞臭巢中少女的,身邊還跟了不少廢鐵幫的小弟,看到捲毛龍只有一個人之後暗自鬆了口氣。
火油幫是做鍊金燃料生意的,跟廢鐵幫時有摩擦,最近還因為搶地盤而大打出手了。
“別誤會了,我不是來打架的。”
捲毛龍攤了攤手。
“我最近想了很多,幫派之間的很多摩擦並不是不可避免的,只不過大家都是混跡街頭的人物,總是有一種如果主動解釋好好說話就是示弱的心態,最後才會刀兵相見。”
捲毛龍一邊說著一邊呼哨一聲,很多跟他打扮相似的紋身仔從人群中聚集到這裡,在捲毛龍的示意下襬好了留聲機和錄音晶石。
“所以我決定由我來邁出第一步,把打打殺殺換成說唱對決,從刀刃碰撞改為精神層面的交鋒。”
有節奏的音樂開始響起了,不管爛蒜臉上是甚麼表情,捲毛龍已經開始了。
【喲喲喲,耶耶耶。】
【哥們的哥們都是撈嗨的】
【全都是在通緝榜上常年呆的】
【治安官來問我就說去你媽的】
【其實從上週開始犯人就住我家的】
【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耶】
【先瘸條腿才好論資排輩耶】
【早上剛乾掉兩個過界的雜碎耶】
【幹掉雜碎我來看演唱會耶】
【看完演唱會就要回去跟勁爆的婊子成雙成對耶】
“耶!”
“不愧是捲毛龍大哥!已經有粉毛魔女三分實力了!”
“三分?五分!”
火油幫的小弟們擊掌歡呼,然後一齊看向了爛蒜,捲毛龍也在對爛蒜示意。
爛蒜:示意啥啊!?這有甚麼評判標準麼?說到底是說唱對決是在對決甚麼啊?這傢伙腦子壞掉了吧?
但是之後還有老大交給他的重要任務,在這裡如果與火油幫的人鬧起來的話肯定會被趕走,後續的計劃就無法進行了。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發甚麼瘋,不過總之只要對決一下然後認輸就完事了吧?
於是爛蒜硬著頭皮跟著節奏開始了。
【耶耶耶,喲喲喲】
【我的名字是爛蒜,因為蛋蛋看著像頭蒜】
【跟著瓦倫蒂尼老大兜兜轉轉】
【敵對勢力聽到我名字都滿頭大汗】
【耶】
爛蒜唱完之後不僅從火油幫的人那裡傳來了一陣陣噓聲,連自己這邊的人都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爛蒜哥!這不是完全輸給別人了嗎?”
“拿出這種程度的DissBack,我們當小弟的臉也沒地方放啊。”
“沒有Punchline完全是一坨Shit,一點都不Real的人沒資格在廢鐵幫混!”
爛蒜:為啥啊!!為啥你們都這麼懂啊!只不過是輪值了幾天看門的工作,外面的世界就已經變成不會說唱在幫會就混不下去的世界了麼!
本來以為自己這邊的人一定會幫著‘耶——’的,結果在踏馬鐵面無私的評判說唱啊喂!你們是混道上的吧?
可惡……意思是他沒有捲毛龍的爆料狠麼……既然如此……
【早上去看醫生治我的爛鳥耶】
【中午對美人展示包紮的壞鳥耶】
【晚上要跟偶像一起上臺露出怪鳥耶】
【幹掉雜碎還拿來說嘴】
【聽個演唱會記得張開你的臭嘴】
【不僅要搞臭巢穴少女還要讓火油幫的也喝糞水】
【耶】
爛蒜:糟了!跟著節奏一不小心就把要做的事情說出來了!這種形式好像有某種魔力讓人情不自禁的會說出心裡話——不過就算聽到了大概也只會以為我是為了湊詞在隨便說的吧。
捲毛龍倒吸了一口涼氣。
“竟然如此Real……沒想到你要在舞臺上潑糞還要露鳥……”
“為甚麼毫不懷疑的相信了啊!!”
火油幫的小弟們也注意到了廢鐵幫小弟們帶著的罐子。
“捲毛龍大哥,他們真的帶了可疑的東西啊!”
“我決不允許你們破壞巢中少女的演出……弟兄們上啊!”
捲毛龍率先從褲兜裡掏出了摺疊刀衝了上去。
“不是說不搞刀刃碰撞了麼!!”
等到治安官趕到的時候,廢鐵幫的人已經都被捅翻在地哀嚎著了,而捲毛龍也在檢視己方的傷員。
“治安官,這些人計劃在演出中搗亂,證據確鑿。”
捲毛龍舉手說道。
"那也不是你們持械傷人的正當理由吧!另外我們是聽到有人舉報說這裡有人自稱家裡窩藏通緝犯才過來的,那人在哪——"
捲毛龍站起身來釋然的笑,對著治安官伸出了雙手。
“是我,身為火油幫的二把手,怎麼可以用Fake的詞跟別人對決,不管是比刀子還是比Real,贏的都是我啊。”
“捲毛龍大哥!”
“耶!”
治安官給捲毛龍戴上了鐐銬,即將把卷毛龍帶離現場之前,捲毛龍站住了腳步看向了薇妮婭的方向。
“粉色魔女……今天的演出看不到了,不過我會讓底子清白的小弟錄影的,那個,作為我個人的請求來說,能不能要一張簽名?”
薇妮婭:……
薇妮婭在紙板上鬼畫符了一番之後遞給了捲毛龍,捲毛龍心滿意足的被治安官們帶走了。
演出結束之後,為了爭奪粉色魔女簽名兩大幫派在場內持械鬥毆死傷慘重的傳聞擴散開來,讓人氣愈加高漲的巢中少女討論度更上一層樓了。
“……所以我到底有沒有個人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