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的靈魂散發竟然是……
陌生的外神氣息!?
不屬於人間界亦不屬於魔界,那屬於神明的,用來確認彼此性質的獨特異質感。
絕對不會錯,它是……神!
知名魔界智將·海洛伊絲代表作【鳥毛論】(由海洛伊絲本人口述,哥布林整理成冊)中曾經這樣評價世界和神明——
【魔界和人界是一個鳥巢裡的兩顆鳥蛋,其他不管打出甚麼旗號神明都是鳥毛。】
先不管神明們如何看待這種說法,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鳥毛想要進入鳥蛋中是極度困難的事情,並且會受到難以想象的排斥力。
畢竟鳥蛋之間儘管也有間隔,但其中的物質仍然可以透過各種方式進行交換厡,而鳥毛想要進入鳥蛋就必須先穿過對鳥毛來說堅不可摧的蛋殼,其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而神明彼此之間雖然知道對方的存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盡可能的避免接觸而不是毀滅對方。
這是因為神明之間發生戰鬥的風險太大了。
就算戰鬥獲勝也不過是去掉了數不勝數的鳥毛中的一根而已,對神明本身來說沒甚麼好處可言,但一旦陷入糾纏的話……
兩根纏在一起的鳥毛下場極有可能是被拔掉。
神明們各憑本事滲透著世界,只不過幾乎沒人成功過——
更確切的說法是……
在今天之前還沒人成功過!
光耀之神能感覺得到,那哥布林的靈魂並不是甚麼外神的神選者,就是外神本身。
鳥毛不存在了!
當然光耀之神確實還沒聽過甚麼鳥毛論,所以現在的心情是……
外神論不存在了!
為甚麼它可以堂而皇之的在這個世界活動而不受排斥啊?
完全理解不了——
使魔契約帶來的四重斥力當然對光耀之神的神降有影響,但是這種影響跟發現其他外神光明正大的在行走在世界上帶來的震撼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光耀之神附著在薇妮婭身上的力量在快速消退著,畢竟神降對於外神來說都是極為困難的操作,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情況下很難繼續維持下去。
然而……
外神與外神的表現形態天差地別,跟灰獣比起來,光耀之神長期以來跟人類進行的是更符合人類思維邏輯的交往,在這個過程中光耀之神實際上也將自己的思維模式改造的更貼近人類了。
這是屬於光耀之神的策略,指導思想可以理解為師鳥蛋長技以制鳥蛋。
也就是說,光耀之神其實算的上是……
外神中的智將!
光耀之神在震驚之後,很快意識到這是億載難逢的機會。
許哥布林做就許它做!只要能學到這個外神進入人間界的方法,它就能成為第二個成功進入人間界的外神。
竟然膽敢把靈魂如此草率的暴露在另一位外神面前,你太託大了,哥布林!!
光耀之神在被排斥回到混沌中之前,全力施展著自己的威能。
薇妮婭的身上綻放出太陽一樣耀眼的光輝,整個聖赫利爾都能看到這束光芒。
【光耀神威·影落】
光芒能讓影子浮現,光芒越強影子也就越清晰。
透過來源於混沌的光耀之力在近距離對薇妮婭進行照射,讓這哥布林的靈魂被映出【影子】,再將這影子帶走。
這影子就相當於是哥布林靈魂的副本,透過解析這份靈魂的副本,它就能夠掌握這個陌生外神得以輕易介入世界的秘密。
喜悅之情難以言表,整個混沌空間彷彿都回蕩著光耀之神的心聲……
【【【!得手了!】】】
聖赫利爾之中,薇妮婭看上去已經恢復了正常,在落到地上之前被格茨接住。
格茨搖晃了懷裡的薇妮婭幾下,薇妮婭只是砸吧了兩下嘴,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聖騎士和其他職業者們應該快要緩過勁了,這裡不適合他再待下去,於是將薇妮婭交給了英格麗,指了指薇妮婭,然後拍了拍英格麗的肩膀。
看著迅速消失在視野中的格茨,英格麗陷入了沉思。
沉思之後得出了結論。
果然沉思不適合她。
已經完全搞不懂了,但是幸好格茨大人給出了指示。
在這裡聽薇妮婭的就可以了。
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全副武裝的聖騎士們包圍了小巷。
剛剛的神蹟如果換成一般人來看大概只是會感到讚歎而已。
但是護衛過兩任聖女,年逾七十的聖騎士團團長·雷倫特,一生之中見過這種神蹟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更具體的來說這種程度的神蹟是第三次,沒錯,那是隻有聖女被選定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神蹟。
強大的魔人不知所蹤,恐怕也是因為被神降擊退了。
魔人降臨,世界危機重重的現在,偉大而仁慈的光耀之神終於出手了麼。
英格麗緊張的看著一步步走向她的高大聖騎士摘掉了頭盔,露出一張老淚縱橫的臉,單膝跪了下去。
薇妮婭也在此時醒轉過來。
“讚美吾神。”
雷倫特說道。
身後的聖騎士們也齊刷刷的跪了下去。
“讚美吾神!”
聲浪一波接一波的向外擴散著。
薇妮婭的大腦在緩慢啟動著。
忽然感到了一絲陌生的涼意,於是摸了摸額頭,又看了看聖騎士們。
“別盯著這邊看啦!!”
“傳下去,神諭,不可直視吾身。”
雷倫特沉著的說道。
“傳下去,神諭,不可直視吾身!!”
聲浪又擴散了出去。
在這個人心浮動的時候,聖騎士們堅定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神聖的力量,讓惶恐的人民逐漸平靜下來,各懷鬼胎的職業者們也暫時偃旗息鼓。
薇妮婭一隻手捂住額頭,一隻撓著臉頰,眼珠滴溜溜的亂轉。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好像……
好像變成大人物了?
另一邊的格茨脫下魔人匿蹤斗篷之後變回綠皮哥布林狀態,從小道鑽出了包圍。
硬要說的話綠皮哥布林本身才是具備匿蹤能力的物種,就算綠皮狀態都有白銀級職業者的能力值,但是完全散發出不任何能令人敬畏的氣質來。
在離開的時候格茨開啟了薇妮婭身上的通訊魔法,為的就是確認薇妮婭她們被發現之後的有沒有危險。
無論如何聖約櫃人跟魔人使徒戰鬥並且保護了平民是很多人都目擊到的事情,再怎麼也都不至於被當成是魔人使徒的同夥,他留在那裡只會起反作用。
儘管姬騎士偶爾會過度解讀他的做法,不過這次還的確沒理解錯,格茨的確是想讓她聽薇妮婭的指示。
畢竟薇妮婭是天才雜談少女,在被確認不是魔人使徒同黨的情況下怎麼都能矇混過去。
通訊傳來的對話也證實了這一點……雖然好像有些怪怪的,但是大致是沒有被聖騎士們當成惡人的意思吧。
至於他自己還有事情要做——
既然讓痴女使徒得到滿足的命令已經完成了,現在就得去執行綁架卡麗古菈的命令。
這樣一來痴女手中就只剩下最後一道刻印了,抓緊完成命令之後拿到月之書就可以離開聖赫利爾這個是非之地。
……
【除了你以外的意識都滾遠點】
接收到這條四重刻印使魔命令的不只是薇妮婭而已,還有正帶著卡麗古菈準備跑路的梅蘭朵。
梅蘭朵身上的使魔契約原本已經在超頻震動的作用下變得殘破不全,但是由此導致的靈魂相融症狀也讓校長們感到頭疼。
桃樂絲正在嘗試將使魔契約重新恢復原狀,好利用使魔契約的靈魂完整性檢索特性將校長們的靈魂分開,只不過進展緩慢。
除了梅蘭朵本人之外,校長們倒是一點都不急,權當是做學問了,所謂研究工作本來就是在解決問題中發現新問題的迴圈,除了葆拉校長對此興趣缺缺之外,連莉莉露校長都在出言獻策。
反正大家都已經是死過的人了,耐心好得很。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接受到了強制性的使魔命令,還是足以讓神降都受到干涉的四重強化,梅蘭朵體內破破爛爛的使魔契約也產生了響應。
現在的梅蘭朵的意識原本就是一臺靠BUG執行的複雜程式,即便是超頻振動沒發生之前,腦子裡天天住著這麼多魔法少女也足夠把一般人逼瘋了,更不用說最近的病理性靈魂融合。
這樣正在勉強運轉中的複雜程式,忽然收到了重複四次的剪下貼上指令,整個人都開始搖晃起來。
“喂!那邊的,站住別動!”
事件核心的區域都被精銳的聖騎士們封鎖,而現在發現已經溜到外圍的梅蘭朵的,是聖赫利爾城的教法隊成員。
大白天的看到一個形跡可疑的女人搖搖晃晃抱著小孩子,所以才會上前盤問。
梅蘭朵一手挾著卡麗古菈,一手扶著牆,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時之法的效力,縛魂魔眼的力量,殘缺的使魔契約,莫尼卡的魔人之血,還有不省心的校長靈魂——
【桃樂絲:呃……偶爾也會有這種事發生吧。】
【貝蒂:才不會有這種事啦!現在要怎麼辦啊?憑甚麼好端端的我要死兩次啊?】
【莉莉露:這條街上好像有間很好吃的糕餅鋪……不過確實也記不清具體在哪了啊嘿嘿。】
“報出你的姓名!這個女孩是誰?你是要去幹甚麼?”
教法隊的隊員站到了梅蘭朵面前。
梅蘭朵的原本紫羅蘭色的頭髮在混亂的魔力影響下發生了變化,隨著光線的變動看上去竟然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姓名……”
想不起來。
“這個女孩是誰……”
是誰啊?
“幹甚麼……”
完全不知道。
梅蘭朵睜開了眼睛,雙眸之中不斷變換著色彩,伸手搭在了教法隊隊員的肩膀上。
“我是誰來著——”
被那雙不似人類的眼睛盯住,教法隊隊員一下就聯想到了街面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聞。
“魔人!魔人使徒在這!”
儘管已經渾身發抖,教法隊隊員還是全力吹響了哨子,梅蘭朵也鬆開了手。
聽到熟悉的字眼了!
“好像有這麼回事,我好像真的是魔人誒!真是幫大忙了啊小哥!”
梅蘭朵大笑著飛到了天上,身邊還帶著用魔力束縛的卡麗古菈。
在天空之中梅蘭朵用雙手攏成喇叭狀,在魔力作用下將聲音傳遍了聖赫利爾每一個角落。
“我是…………魔人!!”
難以計數的視線對準了天上的梅蘭朵,梅蘭朵有種感覺,似乎自己對這種被大量視線注視的感覺相當熟悉,好像以前經常在大量視線的注視下講話似的。
“你們知道這是誰麼!!”
梅蘭朵展示著漂浮在自己身邊,依舊處於昏迷狀態中的帝國王女。
“那不是卡麗古菈大人麼!”
“卡麗古菈大人被魔人抓走了?”
“等一下,那個好像是帝國通緝令上的……前聖莫尼卡魔法學院教授梅蘭朵吧?”
“窮兇極惡!窮兇極惡啊!”
聖赫利爾城中議論紛紛,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可能會真有人扯著嗓子跟天上的梅蘭朵對話。
而梅蘭朵的話還沒問完——
“你們知道我接下來要幹甚麼麼!?”
聖赫利爾的人民震驚了。
儘管現在的梅蘭朵本人對此可能有其他解釋,但是除了她本人之外……
幾乎每個人都意識到,這是綁架犯在用肉票的生命安全在威脅光耀教會!
窮兇極惡!窮兇極惡啊!
即便是在聖赫利爾,民眾也只是在傳說中聽過魔人的殘暴,之所以支援教會應對魔人,也不是因為真正忌憚魔人的入侵,而是因為對教會的習慣性服從而已。
但是如此囂張的綁架犯讓聖赫利爾的人民第一次親眼目睹了魔人的兇殘和囂張,綁架王女竟然還要跳臉嗎?
果然帝國的律法對魔人來說沒有任何威懾力可言!
“別太得意了!”
從地面上竄起一道金色的光芒直奔天空中的梅蘭朵而去。
是聖騎士團團長雷倫特!
四十歲時就已經達到了赤金境界,但是作為人類騎士,身體機能不可避免的會隨著年齡上升而衰弱。
為了保持實力更好的為教會服務,雷倫特不僅平時進行著極為嚴苛的飲食管理和訓練,在沒有任務的時候都會留在大聖堂內獨自靜修冥想。
堅強的精神能讓肉體的衰老也暫緩,靠著這種方式即便年逾七十仍然保持著赤金級別的戰力,只不過因為幾乎不離開聖赫利爾所以聲名不顯而已。
“得意都不行?你這老頭也太霸道了吧?”
雷倫特志在必得的一劍被梅蘭朵伸手輕易抓住,梅蘭朵的手上覆著一層光膜,就像是薄紗手套一樣輕薄,連手掌的肉色都隱隱透出來。
但這正是聖莫尼卡魔法學院第三任校長,創立了強化系魔法的葆拉的奧義,將魔力壓縮層薄膜覆蓋在身上進行強化的超位魔術。
【奧術崩拳】!
老頭衝上來時留在半空中的金色軌跡都還沒消散,就被梅蘭朵一拳順著原本的軌跡錘了回去。
在這裡的已經不是魔人使徒·前教授梅蘭朵,而是將四位校長的靈魂和自己的靈魂融合誕生出的新人格,將五系魔法融會貫通的——
五色魔人!
梅蘭朵看了看自己拳頭,眼神變得亮晶晶的。
“老東西反應還真快誒。”
在被命中的瞬間,雷倫特竟然還做出了反應,將長劍鬆開的同時做出受身姿勢,在半空中最大程度的抵消了攻擊傷害。
雖然說五色魔人確實沒認真,但在實力有著如此鴻溝的情況下還能做出最優解,確實讓五色魔人感到有趣。
“我說啊,剛才那是怎麼躲開的,再給我演示一次吧?”
魔力的震動讓聖赫利爾的天空都震顫了一下,將魔力薄膜的壓縮解除的瞬間會爆發出驚人的衝擊力,依靠這個在短距離內達到近似瞬間移動的速度!
五色魔人不依不饒的衝向了落到地上的雷倫特。
“喂,老頭,你不會死了吧?”
薇妮婭看到砸到自己身邊噴出一大口血的雷倫特……本來這老頭說的挺好的甚麼等會跟他回大聖堂,絕對不會追究她們造成的損失,而且吃喝都好說啥的。
這怎麼一轉眼人都快沒了?剛才說的還算不算啊?
轉眼之間五色魔人已經衝到了二者面前,跟薇妮婭對上了眼神,拳頭也停在了半空中。
零散的碎片在腦海中閃過。
【水獺】、【學校】、【哥布林】、【笨蛋】——
完全沒有邏輯可言的內容,但是交匯起來五色魔人腦海中浮現出的想法是……
【絕對不想在這個人(學生)面前展現出這樣子(魔法事故導致從多重人格變成多一個人格)啦!】
“你撿了一條命啊,老頭。”
五色魔人重新飛了回去,接過半空中因為她跑開所以正在墜落中的卡麗古菈,然後朝著遠處加速離開。
雷倫特又吐出一口夾雜著血塊的鮮血,三四名聖騎士衝上來為他施展治療魔法,但是雷倫特只是目光炯炯的看著齊劉海的純真少女。
“讚美吾神!吾神護佑,魔人退治咳咳咳——”
聖騎士們一如既往將這聲音齊聲傳頌,只是後面面色有些猶豫。
“團長,‘咳咳咳’也要傳麼?”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