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之國就在此地。
救贖之日就在此刻。
為了斬斷侵蝕世界的黑暗,為了完成自己未盡的使命,金髮的王從歷史中歸來,身披蒼銀的鎧甲,手持光輝的聖劍,無論從古到今,還是由生到死,他的意志從未動搖,他的信念從未改變,古老的誓約依然在他的心中跳動。
為除世間一切罪惡。
為抵世間一切貪慾。
為開拓世間萬物的明天。
輝煌的光輝照亮了整個世界,宛如一輪蒼日從大地上升起,那是超越一切時空,芸芸眾生所未能實現的夢想本身,是從無盡遙遠的宇宙中攥取的一絲星之光鑄造而成的最強幻想,它的光輝熾烈而不刺眼,甚至會讓人生出滿心的暖意,因為這其中凝聚著揹負命運的騎士守護世界的信念,它的威能,只會對準那邪惡的存在。
“「十三拘束解放【】
──圓桌決議開始【!】!」
相傳,星之聖劍並不是單憑一名英雄的意志就能揮動。
為抵禦星之外敵而鑄,應為救世而揮動的最強武裝,以個人武裝而言太過強大,於是從前那個古老國度的騎士王與其麾下的十二名騎士,為聖劍制定了嚴格律法並徹底執行。
那便是隱藏聖劍真正劍身的第二道劍鞘——十三拘束。
只能遭逢能同時達成多項榮耀和使命的狀況,才能解放聖劍。
而完全解放則需要七人贊同。
即使騎士王與十二騎士已從人間逝去,這拘束也會永久有效。
倘若當代聖劍士有意解放聖劍,圓桌決議就會自動開始。
[此乃以弱對強之戰]——貝德維爾,同意。
[此乃一對一之戰]——帕拉米迪斯,同意。
[此非對精靈之戰]——蘭斯洛特,同意。
[此乃對抗邪惡之戰]——莫德雷德,同意。
[此乃無私之戰]——加拉哈德,同意。
[此乃救世之戰]——亞瑟,同意。
不,還不夠。
聖劍的光輝已經綻放到極致,六重解放的力量讓亞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沒有把劍揮出去。
在西元1991年的東京灣,他曾經將聖劍的力量解放到第六層,摧毀了尚未誕生的默示錄之獸。
但今時不同往日,融合了根源皇女的默示錄之獸已經無限逼近自己巔峰的姿態,如今距離完全降臨只差最後一步,僅僅只是六重解放的聖劍,是不可能將其毀滅掉的。
必須要解放七道以上的拘束,讓聖劍發揮到真正的力量——如此,才能將那混沌而貪婪的惡獸斬盡。
然而,不知是甚麼原因,寄宿在聖劍中的意念遲遲沒有反應,僅剩的最後一道拘束,彷彿一道天險,阻攔在亞瑟的面前。
“唉~亞瑟,你為甚麼還是這麼死腦筋呢?”梅莉無奈地攤了攤手,“這裡不是還有另外一個圓桌騎士嗎?”
亞瑟猛然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半空中的亞納恩,深吸了一口氣,洪亮的聲音傳遞開來:
“來自異世界的亞瑟王啊,吾之名為亞瑟·潘德拉貢,曾立誓對抗世間一切邪惡,若汝認同吾之意志,就請將力量借給我吧!”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亞納恩注視著那雙毫無一絲猶豫的聖青色眼眸,微微頷首,“你的信念與決心,我已經感受到了,從此刻起,我的意志將與你同在。”
一團光輝從他的身體裡飛出,轉眼融入聖劍之中。
[此乃信仰與意志之戰]——亞納恩,同意。
光芒自無盡的大地上升起,即使毀滅一切的惡獸,也無法阻擋它的璀璨,如同那照亮了無盡漆黑長夜的黎明之光。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望著那輝煌的光輝,望著那肩負命運的氣勢。
在憧憬的目光中,在期待的目光中,在希望的目光中,在眾人的祈禱中。
星之聖劍的力量被徹底解放,無窮的光輝升起,將一切覆蓋。
重獲新生的騎士王在獲得裁決的剎那揮出了聖劍。
褻瀆萬物的惡獸發出淒厲的嘶吼,【十頂支配之冠】的力量被解放到極致,延展成無盡的世界極壁,妄圖將這一擊阻攔下來。
然而,這樣的負隅頑抗,不過只是螳臂當車罷了。
璀璨的創星之光,瞬間就撕裂了極壁,隨後繼續衝擊而上,將七首十冠之獸徹底淹沒,以震懾群星的偉力,將大敵擊潰。
十冠蒸發,最重要的權柄被剝奪,惡獸哀嚎著,慘叫著,在恐懼中瘋狂扭曲著自己龐大而猙獰的身軀。
在歲月與時空的另一端,星之聖劍終於再一次展現出了自己真正的姿態,即便是肉體強韌的英靈,也無法承擔這碎滅星辰的偉力。
“咔嚓咔嚓咔嚓——”
蒼銀的鎧甲碎滅又重鑄,阿瓦隆以自身的力量,幫助亞瑟抗下了來自聖劍的反衝,若非如此,在解放的一瞬間,他就會粉身碎骨。
然而,即便是理想鄉,也無法時時刻刻庇護亞瑟,在每一次鎧甲碎滅重鑄的間隙裡,星之聖劍的力量就會作用在他的身上,沉重的壓力宛如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血管迸裂,鮮血染紅了他的面板,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鳴,靈核也隨之發出破裂聲。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放下手中的聖劍,雙腳不偏不倚地立在大地上,為身後的世界立起不倒的高牆。
“該結束了,第六獸。
“你不該誕生於此,這個世界,沒有你的容身之所!”
凝聚了古往今來所有戰士悲傷但尊貴的夢想,匯聚了英靈們的信任與堅守,為開闢無限可能的未來,常勝之王高聲念出了手上奇蹟的真名,其為——
“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
“轟隆隆隆——!!!”
耀眼的星光從地面升起湧向無盡遙遠的宇宙,默示錄之獸的身體在這無可比擬的力量面前宛如破碎的玻璃,瞬間崩散成無數的碎片。
在巨獸的心臟處,一個身穿翠綠色洋裝的少女浮現而出,即使被象徵破滅的星光覆蓋,她也彷彿毫無知覺一般,只是痴痴地望著地面上那個朝著自己揮劍的金髮男人。
——曾經在時空的另一端,有一個小女孩。
她生來連線著萬物的根源,世界在她眼中沒有任何秘密。
她是真理的化身,無所不能。
想要生命,一個念頭就能創造生命。
想要死亡,一聲低語就能創造死亡。
沒有做不到的事,既能操縱,也能摧毀,她就是如此全能。
但這樣的全能也讓她喪失了很多樂趣,別人眼中新奇的事物在她看來實在無聊到了極點,無法體會喜悅,也永遠感受不到悲傷,她誕生在這裡,一眼望穿了自己的人生,生活對於她的意義彷彿只是為了等到能夠死去的那一天。
即使為自己定下[不能預視自己的未來]的限制,她也只是勉強地活著。
[可是,沒關係,這樣就好。]
她並不在意。
即使活得像個死人。
即使死得像個活人。
因為她的心中依然存著期待。
那是她為自己套上枷鎖時,最後看到的未來。
【參加聖盃戰爭,成為Master時,我會墜入情網】
懷揣著期待,面帶著微笑,在西元1991年2月的某人,她終於邂逅了屬於自己的真命天子。
正直、溫柔、尊貴。
他的笑臉,如晨光般和煦燦爛。
那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崇尚善良,相信正義的騎士。
不喜爭執,但拿起劍來卻比任何人都強悍。
那光芒四射的劍,能消滅世界上的任何邪佞,任何暴惡。
真名為亞瑟·潘德拉貢的騎士王,正是她過去、現在、未來第一無二的真命天子。
邂逅他之前,她不過是個[具備女孩機能的神祇]。
相逢過後,她便成為了[具備神祇機能的女孩]。
從那一天開始,名為沙條愛歌的女孩才真正降生在了這個世界上。
[我一定會實現你的願望,Saber]
懷揣著這樣的信念,她投入到聖盃戰爭中,以近乎神的姿態將所有對手蹂躪,魔術師的夙願,從者的願望,這些東西在少女純粹的戀心面前,悽慘地步入破滅。
但光是這樣是不夠的,通曉一切的她早已明晰,僅憑大聖盃的力量,根本無法扭轉不列顛的命運。
因此,為了破壞既定的事像,摧毀量子固定記錄帶,重現不列顛,她決定用少女的靈魂作為祭品來喚醒沉睡在大聖盃裡的獸。
然而,事情並非如她想象的那般順利,最後,她遭到了最愛之人的背刺,黃金的劍刃,徑直刺穿了她胸口令咒的黑翼圖紋。
不過,沒有關係。
哪怕又一次被你刺穿,我也不會怨恨你。
因為我的生命,正是因為你才有了價值啊,我的王子殿下——
少女在星辰的輝光中微笑著,臉上流淌著淚水,展開雙臂,彷彿要將地面上的男人擁入懷裡。
我從不懼怕死亡,我只是難過,從今以後,再也看不到你的臉了。
過去、現在、未來。
在任何世界中都獨一無二,讓我全心全意付出的你。
讓我朝思暮想、魂牽夢繞的你。
曾經以為永遠不會結束的未來,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所以,至少在最後,讓你看到的表情,必須是......我的微笑。
“——我愛你,Saber。”
......
一切都結束了。
默示錄之獸,以及連線根源的皇女,被完全解放的星之聖劍徹底湮滅。
當一切平息之後,天空的雲層已經被撕為兩半,聖劍解放造成的衝擊波在白堊之城的正上方製造出一個放射狀的雲層空洞,溫暖的陽光透過空洞落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高聳的城牆彷彿融入陽光中一點一點化作光屑消散。
“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為我曾經犯下的過錯贖罪呢?”
看著自己一點點化作虛無的手掌,亞瑟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還遠遠不夠呢,亞瑟,你所犯下的過錯,可不是這一劍就能斬斷的。”亞納恩從遠處走來,漆黑的眼眸直視著眼前的男人。
“所以,你的旅途還遠遠沒有結束——去拯救那些等待希望的人吧,這一次,不要再迷失方向了。”
“我會的。”亞瑟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手中的聖劍,“為信仰和意志而戰——這不僅是聖劍的拘束,也是我的拘束,我會永遠記住這句祝福。”
“那麼,我的朋友,願你一路順風。”亞納恩微笑著伸出手掌,“願未來,我們還有再次見面的機會。”
“一定會有那一天的。”亞瑟笑著握住亞納恩的手,“到時候請務必記得邀請我去你的世界看看,我一直都很知道,其他亞瑟王統治下的不列顛,到底是怎樣的風景。”
“只要到時候你不會感到自卑就行了。”亞納恩哈哈笑道。
“是嗎?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亞瑟也跟著笑了起來,身影化作無盡的靈子光輝,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把鑲嵌著藍色琺琅的金黃色劍鞘。
梅莉伸出手,將劍鞘收了起來,抱怨道:“這傢伙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還虧我不辭辛苦大老遠跑來幫他,結果最後連句謝謝都沒有,心思全跑到剛認識的野男人那裡去了。”
雖然她的聲音很小,但還是瞞不過亞納恩的耳朵,不過他深刻懷疑,這傢伙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這也不難理解吧,換做是我,應該也會這樣。”亞納恩聳了聳肩,“如果你能早點出來喚醒他,也許這一城的人就不用死了。”
“你說的倒是輕巧。”梅莉翻了個白眼,“那個壞女人一直守在他旁邊,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我哪來的機會接近他啊。”
亞納恩對此表示不置可否,他不相信梅莉沒辦法繞過沙條愛歌接觸亞瑟,她不願意這麼做的理由,恐怕只是單純覺得風險比較大而已。
所以她才會來接觸自己,鼓動自己來到聖城,讓自己為她創造接近亞瑟的機會。
雖然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這種罔顧上萬條人命的行為,恐怕無論是誰都無法輕易接受。
但亞納恩對此也不好說甚麼,畢竟梅莉和梅林一樣本來就不是人類,更何況這次能取得勝利,也確實是多虧了她。
如果不是她最後提供的援助,恐怕整個世界都難逃被默示錄之獸吞噬的命運。
從結果來看,她確實是毫無疑問的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不管怎麼樣,這次的麻煩總算是解決了,我也終於可以悠閒一下,繼續去旅遊了。”梅莉伸了個懶腰,盡顯美好身段,“唔......說起來我的直播頻道好像已經很久沒開播了.......這次又該找個甚麼樣的理由好呢...嗯,對了,就說自己去拯救世界了吧,這次我可沒有撒謊哦~”
“等一下。”亞納恩叫住了梅莉,“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一下......”
“是關於米拉的事?”梅莉歪了歪頭,問道。
亞納恩點了點頭,眼神略顯複雜:“米拉她......真的是存在的嗎?”
“這就要看你怎麼想了。”梅莉攤了攤手,“如果你現在去問那些村民,他們會悲傷地告訴你米拉在採藥的途中不幸摔死了,而且他們會記得埋葬那個小女孩的每一個過程,記得那個小女孩成長的每一個細節,每年都會在那個小女孩的墳頭上送一束鮮花,並將她的故事講述給自己的後代,孩子們會記住,在那個最艱難的時期,一個和他們差不多的小女孩給大家帶來了微笑和希望,幫助大家度過了那段絕望的歲月......
“米拉的痕跡會一直存在下去,說不定很多年以後,還會有某個調皮的孩子在翻看祖輩的回憶錄的時候看到這個名字......你覺得,這些東西,能證明米拉的存在嗎?”
“......我終於明白,你到底是用甚麼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了。”
亞納恩抬頭看著天空,輕聲一嘆:
“不過對我來說,這個答案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