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這場謊言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是在卡美洛建成的時候?是在特異點形成的時候?是在某段不為人知的追擊途中?亦或者是第一次見面時,金髮的王說出“我想改變不列顛註定毀滅的命運”的那個瞬間?
然而,追根溯源並非一件有意義的事情,註定的結果已經切實地呈現在眾人的面前,連線根源的皇女為了貫徹自己扭曲的愛意,欺騙了所有人,甚至包括她愛慕的王子殿下,都淪為了她的提線木偶,遺忘過去,孤獨地坐在王座上,履行那虛偽的使命,守護這虛偽的王城。
卡美洛、獅子王、聖拔計劃......一切都不過只是一場精心雕琢的謊言,當精緻的假象被揭去,如今展現出來的,就是如此黑暗而恐怖的真相——為愛扭曲的少女,欺騙了整個世界,獻祭了無數人的鮮血,目的只是為了達成所愛之人的願望。
而當事人對此卻沒有絲毫的自覺,她只是輕輕撫摸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臉,眼睛裡滿是如潮水般氾濫的愛意和溫柔:
“我......一直深愛著你啊,我的王子殿下。”
“你這個......魔女!!”亞瑟出離地憤怒了,沒有人能在發現周圍的一切都是謊言的情況下依然保持冷靜,若不是身受重傷,他甚至恨不得親手掐死麵前的少女。
“魔女?”面對這個罪惡的稱呼,沙條愛歌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臉上反而充滿了驚喜,“Saber,你終於用這個詞是用來形容我了嗎?真開心!”
“我曾經探查過你的記憶,在你的國家依然存在的時候,你也是用魔女這兩個字來稱呼你的姐姐摩根,但最後摩根卻和你生下了一個孩子。”
沙條愛歌撫摩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臉上浮現出憧憬的神色:“從那時候起我就在想,要是能和你生下孩子的話,就算成為魔女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呢。”
彷彿是想到了那一幕,少女吃吃地笑了起來,白嫩細膩的臉龐上浮現出嬌羞的紅暈,如嬌豔的花朵般迷人美麗。
然而看著這一幕的亞納恩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美好,渾身上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寒,彷彿一隻陰冷的毒蛇正在他的面前吐著黑色的信子,就算它的身體扭成愛心的形狀,也掩蓋不了那冰冷的豎瞳裡黑暗的慾望。
“你果然瘋了,沙條愛歌。”亞瑟冷冷地看著少女,聖青色的眸子裡滿是化不開的冰寒。
“這都要怪你啊,Saber。”少女輕輕嘆息著,撩了撩耳邊的淡粉色短髮,“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愛,我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種地步了。
“不過沒有關係。”她的臉上又重新綻開了了那明媚的笑顏,“十次也好,一百次也好,哪怕是一千次一萬次也無所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對你那熾熱而強烈的愛。”
“痴心妄想!”亞瑟咬著牙道。
“沒關係的,Saber。”沙條愛歌溫柔地幫亞瑟把被吹飛的頭髮梳理整齊,“即便是再頑固的礁石,也會有浪濤拍打成粉末的那一天,說不定甚麼時候,你就會被我給打動了呢?為了那個美好的未來,我不介意一直等下去....你應該知道的,無論是你還是我,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了。
“不過現在,還是先讓我把一些煩人的蟲子給解決掉吧。”
沙條愛歌轉過身看向亞納恩,臉上的溫柔瞬間被冰冷的寒意籠罩,憤怒和殺意化作實質的狂風環繞在她的周圍,溫度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急劇下降,純白的細雪如花朵般在空氣中紛紛揚揚落下。
“......下雪了?”
從未見過這般景緻的卡美洛居民好奇地伸出手掌,然而下一刻他的喉嚨裡忽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脆弱的雪花如鋒利的刀片般輕而易舉地切開了他的手掌,純白的雪裹挾著鮮紅的血,在地面上綻開一朵妖異的花。
騷亂從人群中傳來,人們終於意識到這絕美的景緻中到底暗藏著如何恐怖的殺機,他們驚恐地尖叫著,逃跑著,帶著滿身數不盡的傷痕躲進自己的屋子裡,再也不敢踏出半步。
寬敞的街道上再也看不到半個人影,只有一個個鮮紅醒目的痕跡和一具具來不及躲避的屍體,它們的存在很快便被純白的積雪覆蓋,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白茫茫的一片。
赤紅的火焰纏繞在劍身上熊熊燃燒,亞納恩安然地站在原地,彷彿身邊覆蓋著一個無形的領域,從無名處降落而下的雪花還未來得及靠近就被那炙熱的高溫摧毀。
沙條愛歌皺著精緻的眉頭,看向那把帶給她強烈威脅感的異形大劍,在連線根源的她眼中,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任何秘密,但不知為何,關於那把劍,她卻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這種感覺就好像......那根本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武器。
“賭上一個世界來當做獻給所愛之人的禮物,還真是好大的手筆啊,沙條愛歌,這種事,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做出來了吧?”亞納恩淡淡道。
對於梅林就是沙條愛歌這件事,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因為不久之前,他就已經隱隱約約地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其實仔細想來,這個世界實在透露出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而其中最讓亞納恩在意的一點,就是卡美洛裡為甚麼只有獅子王和梅林兩個不列顛人。
那些所謂的圓桌騎士,要麼是由傳說中的妖精假冒,要麼是由被俘獲的英靈頂替,而真正的圓桌騎士,反而一個都沒有被召喚出來。
這到底是因為某種原因召喚不出來...還是有人故意不想召喚出來呢?
當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亞納恩就不由得想到了梅林,這位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大魔術師。
該出現的人沒有出現,不該出現的人反而站在了這裡,這實在是一件很耐人尋味的事情。
尤其是之後從美露辛的口中得知,她們三個妖精騎士都是由梅林挑選出來的時候,他對這位大魔術師的懷疑一下子就攀升到了頂峰。
梅林作為不列顛的大賢者,卡美洛的宮廷魔術師,亞瑟王的引路人,放著正統的圓桌騎士不召喚,反而找了三個妖精來頂替圓桌騎士的位置,這怎麼想都不太正常吧?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懷疑這個梅林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梅林本人。
另外還有一點,這個世界的梅林,居然是女性......
在亞納恩的印象裡,在型月曆史中,女梅林出場的機會屈指可數,而她的存在,總是和一個人脫不開關係。
亞瑟·潘德拉貢,也就是玩家常說的“舊劍”。
更有意思的是,和這位真正的亞瑟有牽連的異性還不止一個,大名鼎鼎的根源皇女沙條愛歌同樣也和他牽連甚密。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亞納恩專門和羅曼進行了聯絡,確定在1991年,遠東曾經發生過一次聖盃戰爭,在那場戰爭裡,有著遠東第一魔術名門之稱的玲瓏館家家主去世,沙條家的長女,被譽為具備成為魔法使資質的天才少女沙條愛歌也隨之失蹤。
得到了這個訊息以後,亞納恩已經有七成的把握可以確定,那個站在獅子王身邊的梅林,就是偽裝的沙條愛歌。
真正讓他驗證這個猜想的,是尼祿的存在。
沙條愛歌作為連線根源的存在,天生具備壓倒性的魔力與天資,甚至可以在神秘消退的現代無限制地使用神代魔術,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異常的人類魔術師。
除此之外,她還具備能夠行使將原初女神百獸母胎權能具現化的結界「怪獸王女」......以及將默示錄之獸的十頂王冠力量於現代復甦的「聖都炎上」。
默示錄之獸便是被人類所拒絕的七大災害之一,有人認為它所象徵的理是“繁榮”,這主要是因為它的另一個名字——666之獸。
在聖經中,7被視為完全的數字,三個7則代表了完全的圓滿,而距離圓滿只差一步的666則毋庸置疑是最邪惡的代表,而尼祿的希臘文字母所代表的的數字,則剛好是666。
這當然不是單純的巧合,在公元50-60年代,尼祿對宗教進行了強勢的鎮壓和打擊,於是基督徒將她的軼事與舊約聖經中毀滅都市的666之獸和巴比倫大淫/婦視為同等的存在。
在型月的設定裡,英靈誕生自傳說,所以不管歷史上的那位尼祿皇帝究竟是否真的和666之獸存在聯絡,當她作為英靈被召喚出來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她的存在裡包含著666之獸的概念。
在降臨於此的七位英靈之中,只有尼祿一人平安無事,而偏偏尼祿和默示錄之獸存在著種種曖昧不清的關係,再加上沙條愛歌具有召喚默示錄之獸的能力,這幾乎坐實了梅林就是沙條愛歌的猜想。
對此,亞納恩甚至還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他看著沙條愛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尼祿應該不是被這個世界召喚出來的,而是被你召喚出來的吧?”
沙條愛歌的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對方突然把話題跳到尼祿身上,雖然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只有她才清楚,這其中到底透露出多麼龐大的資訊量。
而且當她恢復真身的時候,對方完全沒有任何驚訝的表現,再加上剛才的那番話......
“你知道我,而且對我很熟悉。”少女眯縫著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是誰告訴你的?”
“這很重要嗎?”亞納恩反問道。
“看樣子你是不打算說了。”沙條愛歌看了他一眼,也不是很在意,語氣平淡地說道,“不過你猜的沒錯,尼祿確實是由我召喚出來的。”
“所以那個空間座標,也是你在那時候留在她身上的?”亞納恩眯著眼道。
“沒錯。”少女坦然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太明白了,為甚麼你把她召喚出來以後沒有留在身邊,反而扔了出去給自己找麻煩呢?”亞納恩歪了歪頭,“難道說,你是想靠她來聚攏流民,然後一網打盡嗎?”
“呵......”少女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說不盡的嘲諷,“麻煩?她能給我帶來甚麼麻煩?就靠那個還不如一個村子大的帝國?別惹我發笑了,我不把她留在身邊,不過只是因為不想把某些事情提前而已。”
“例如說,召喚第六獸?”亞納恩淡淡道。
沙條愛歌身上瞬間爆發出一股刺骨的寒意,隨後又緩緩消散,一雙淺藍色的眼睛冷冰冰地盯著他:“看來你知道的東西不少啊。”
“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既然敢站在你面前,那就說明我還是有幾分自信的。”亞納恩淺笑道。
“是嗎?”沙條愛歌虛眯著眼睛,目光有些明滅不定。
這句話乍一聽上去很像是在虛張聲勢,對方身上那種滿滿的自信似乎也有點硬撐的味道,怎麼看都是一副外強中乾的樣子。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沙條愛歌心底總有種不詳的感覺,彷彿面前就是一道看不到盡頭的深淵,只要自己向前一步,立刻就會墜入其中,被無窮的黑暗吞噬殆盡。
為了找到這種不詳的來源,她甚至開啟了許久未曾動用的全知全能之力和未來視,但即便這樣,她也還是找不到任何的線索。
所有的痕跡都斷在了那個黑髮黑眸的男人身上,唯獨只有這個傢伙,居然連根源的力量都無法將其看透。
這個外來者,到底是甚麼來歷......
亞納恩看著遲遲沒有攻過來的沙條愛歌,雖然表面沒有甚麼變化,但在心底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愧是連線根源的皇女,這份對危險的警覺性還真是有夠敏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