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早以前,亞納恩就想嘗試一下這扭轉因果的一槍,只不過那時候的他可沒有甚麼死而復生的手段,庫丘林也不可能把這一槍用在他身上。
沒想到成了英靈之後,反倒有機會完成當初的夙願。
不愧是庫丘林的成名絕技,以他的眼力以及直覺,竟然都無法察覺到槍的軌跡。
明明上一秒還有些距離,結果下一秒就突然刺入了自己的心臟,中間的過程像是被某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一樣,根本無法抵擋。
看樣子當初庫丘林確實沒有誇大,如果不是極端幸運之人,根本無法攔下這扭轉因果的一槍。
“切,你這傢伙.......”庫丘林撇了撇嘴,將長槍抗在肩膀上,又恢復了之前那副自由散漫的樣子。
“哦?不打算繼續打了嗎?”亞納恩微微挑了挑眉。
“還打個屁!”庫丘林沒好氣地說道,“刺穿死棘之槍對一個人只能用一次,如果沒殺死,下一槍就絕對不可能命中。既然你連這一槍都能扛下來,那老子也無話可說。
“其實我知道,你應該有不少手段可以殺死我,甚至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死我。但你還是現身出來和我打了這一架,接了我這一槍......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有甚麼用意,不過老子對你算是徹底服氣了。
“這一次,老子打爽了,也沒有甚麼遺憾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完,他相當光棍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引頸待戮的模樣。
亞納恩微微怔了一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還真有你的風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身上應該還有獅子王留下的祝福吧?不打算再嘗試一下嗎?”
“你連祝福的事都知道?也是,崔斯坦那瘋女人都差點被你宰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庫丘林搖了搖頭,“行了,別廢話了,那個祝福我是不會用的,要殺就殺,別那麼多廢話。”
“這可不行啊,蘭馬洛克卿,大敵當前,怎麼能不竭盡全力呢?你這樣,可是辜負了國師大人和王的期待啊。”
一個綿軟陰柔的聲音突然傳來,亞納恩和庫丘林霍然抬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僅剩一半的斷仞山崖頂部,一個風姿卓越的女子正倚靠著一顆大樹,身上穿著紅色的燕尾裙,腳上踩著二十多公分的恨天高,血紅的長髮隨著微風搖擺,精緻的臉蛋上掛著些許嘲弄的微笑。
“崔斯坦......”亞納恩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語氣平淡道,“上一次僥倖讓你逃脫,沒想到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怎麼,就這麼急著找死嗎?”
往日的記憶重新躍上心頭,崔斯坦的嬌軀輕輕顫抖了一下,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眼中浮現出些許恐懼。
不過很快,她就回想起國師說過的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懼,冷笑道:“外來者,我承認,你的實力確實強大,但別忘了,這裡可是我們的地盤,從一開始,我們的國師大人就已經預料到你們的行動了。
“你們想消滅圓桌騎士來削弱我們的力量,正好我們也將計就計,用這些人當誘餌,引你們出來,來個甕中捉鱉。”
“喂!瘋婆娘,你這是甚麼意思?”庫丘林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了幾分,他並不介意被人當槍使,但他非常討厭這種隱瞞的行為,這讓他會有種自己是個一無所知的白痴的感覺。
崔斯坦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說道:“最後也不出所料,你果然上鉤了。既然落入我們的陷阱,那麼這次,你就別想逃出去!”
“逃?”彷彿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一樣,亞納恩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從哪來的信心可以把我留在這,還是說,你們把獅子王和梅林都叫過來了?”
“王正在執行聖拔的關鍵階段,不容分心,至於國師大人......哼,你還沒有讓國師大人親自出手的資格。”崔斯坦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庫丘林,“蘭馬洛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傢伙可是帝國的心腹大患,你還不打算出手嗎?”
“你這婆娘是眼瞎還是怎麼回事?沒看到老子已經輸了嗎?”庫丘林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而且,你又算哪根蔥,敢對老子發號施令?如果不是因為曾經立下誓約不殺女人,見面的第一天,我就直接一槍刺穿你的心臟了。”
“你!”崔斯坦氣得臉色漲紅,嬌軀亂顫,片刻過後,她深吸一口氣,冷笑道,“好吧,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亞納恩微微皺了皺眉,不知為甚麼,他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崔斯坦伸出手,握向前方的虛空,臉上浮現出一抹略顯瘋狂的笑意:“來吧,是時候向這個世界展現出你本來的姿態了,庫林的猛犬!”
當她的手掌合攏的一剎那,庫丘林的身體猛然一僵,潛藏在他身體內部的力量被瞬間喚醒,彷彿一隻游魚,頑固執著地向上浮湧而去,直到破開水面迎來新生......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從毛孔裡蔓延而出,彌散出血腥和不詳的氣息,那雙猩紅的眼眸時而狂暴,時而掙扎,身上爆發出一股彷彿史前兇獸般的兇戾氣勢,彷彿地獄的惡魔破開枷鎖自無底的深淵降臨到大地之上,帶來無盡的屠戮和血腥。
“你這.......混蛋!!”他緊緊咬著牙,聲音夾雜著些許低沉和粗獷,彷彿有另一個意識正在逐漸從這具身體裡復甦。
“為甚麼要抗拒呢?”崔斯坦的笑容愈發顯得肆意張狂,“王賜給你[起源]的祝福,不正是為了讓你在這種時候用的嗎?不過是讓你恢復到曾經最無情最人渣最殘忍也最強大的那個階段,對你來說應該也沒甚麼關係吧,反正都是你自己。”
庫丘林不再應答,直接伸手拿起旁邊的加耶博格,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心臟捅了進去。
噗嗤!!
長槍將心臟徹底貫穿,猩紅中夾雜著些許漆黑的血液如同怒放的花朵一般瞬間噴湧而出,為長槍覆蓋上一層妖異的血色。
然而庫丘林卻沒有迎來想象中的死亡,他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但身體的各項技能卻仍在持續攀升,朝著他最不想面對的那個姿態狂奔而去。
該死的【戰鬥續行】......庫丘林嘴角溢位鮮血,狠狠地在心底咒罵著,眼神卻愈發顯得迷茫,那個狂躁而暴戾的聲音不斷地在他的腦海裡迴盪,攪得他腦袋生疼,意識迷迷糊糊的,彷彿飄蕩在雲端,逐漸離這具身體越來越遠。
噗......
一陣輕微的刺痛忽然從胸前傳來,彷彿有人撥動了時間的開關,一切瞬間戛然而止,【戰鬥續行】不再生效,黑氣不再彌散,那狂躁暴戾的聲音也在不甘的怒吼中漸行漸遠。
庫丘林的意識漸漸恢復正常,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那股自內而外的空虛和冰冷,彷彿整個人都被封存在冰塊裡,連同思緒一起,被填入永恆的黑暗和孤寂。
他努力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插在心臟裡的黑色長槍,又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那雙看不到任何喜怒哀樂的黑色眼眸,臉上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謝謝......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你一直叫我師兄,但從今往後,我庫丘林,認你這個兄弟......”
靈子的光輝升騰而起,漆黑長槍鐺的一聲落在地上,亞納恩看著地面上殘留的血跡,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只是在那雙漆黑眼眸的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如風暴般匯聚。
“...哈哈,小子,你不行啊,連槍都舉不起來,你師兄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是徒手打死了一隻野豬哦。”
“...喂喂,快點站起來啊,小子,你今天的訓練任務可是還沒有做完呢。甚麼?為甚麼今天的訓練任務會比昨天多一倍?當然是為了讓你儘快強大起來啊,怎麼,你難道以為是我閒得無聊,故意捉弄你嗎?”
“...嘿嘿,亞納恩,咱們打個商量怎麼樣?你幫我去師父的地窖裡偷一瓶酒出來,我教你怎麼用盧恩符文。”
“...嘖,你這小子,實力進步得也太快了吧......為了早點把我揍趴下?哈哈,不錯,很有志氣,這樣才是一名合格的戰士啊,既然這樣,那師兄我可就不客氣咯,看招......”
“......”
站在山巔之上的崔斯坦看著庫丘林消失的位置,眉頭微微皺了皺,不屑地嘖了一聲:
“嘖,就這還好意思說是愛爾蘭的光之子,庫林的猛犬,居然捨棄強大的力量選擇自殺,簡直是愚蠢透頂。”
她搖了搖頭,往旁邊看去,卻發現原本矗立在那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包括地上那把黑色的長槍也消失不見。
但很快,崔斯坦彷彿回憶起了甚麼,臉色瞬間僵硬下來。
也就是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裹挾著滔天的殺意,在她的耳邊迴盪:
“你說,誰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