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月看著身下已經失去了所有聲息的白龍,語氣空靈飄渺:
“二十二年前,伏提庚在哈德良長城之戰裡贏下了尤瑟王,正當他準備南下之際,卻機緣巧合地得到了聖盃,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他深切的知道,人類登上靈長之座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就算這一次自己將其攔下來,將不列顛重新拖回神代,但遲早有一天,這樣的事情還會再次發生,終有一天,神代會覆滅,不列顛將成為歷史的塵埃。
“為了徹底將人理碾碎,不讓它有發展起來的可能,他決定,用聖盃的力量,將自己和神代聯絡在一起,成為終末之神,只要自己不死,神代就永遠不會消亡。
“但聖盃拒絕了他的呼喚。
“不過伏提庚沒有輕易放棄,他集結了北境所有的魔術師,設計了一個超大型的魔術法陣,一點點撬動著聖盃的力量。呵,居然敢對上帝的東西做這種事情,就算是吾,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確實很有魄力。
“在那之後不久,吾找上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並提出了合作的想法。
“當時,他問吾為甚麼要找他合作,吾的回應是,由於吾的特殊性,蓋亞和阿賴耶遲早有一天會消滅吾,但只要人理覆滅,阿賴耶就會消亡,這樣吾受到的威脅就會大大降低,而當他成為終末之神後,蓋亞也必會對其十分青睞,這樣,吾就徹底沒有後顧之憂。總之,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但這只是藉口,吾從一開始,就是衝著聖盃來的。
“那十多年的時間裡,雖然伏提庚非常防備,但吾還是找到機會,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氣息滲入了那個用來撬動聖盃力量的超大型魔術法陣裡,但即便這樣,吾還是沒辦法動用聖盃,因為聖盃的主導權,一直都在伏提庚的手上。
“只有殺死伏提庚,吾才能動用聖盃的力量。
“但吾擔心的是,掌控了聖盃的伏提庚,將再也無人可以將其打敗,尤其是當他憑藉聖盃的力量從遠古的諸神那裡竊取了好幾條不死性之後,吾便更覺得希望渺茫。
“不過後來,卡美洛的王出現了,北歐神國一戰,他直接將打得伏提庚只剩下最後一條不死性,於是吾終於確信,他就是那個能夠殺掉伏提庚的人。
“吾決定給他創造機會。當初的肯特王國守衛戰裡,吾並沒有拿出所有的力量,包括後來伏提庚為他設定陷阱的時候,吾冒著風險攝取了一絲聖盃的力量,因為擔心被伏提庚發現,所以吾將其寄放在白翼公體內,本來是打算在他被流放之後立刻取出,然後再尋找機會將其解放出來,結果沒想到,那小子居然把白翼公也給拖進去了。”
“這麼說的話,本王還得感謝你了?”
平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身穿蒼銀鎧甲的亞納恩一步步走入這被封印的世界,身上纏繞的黃金鎖鏈綻放出朦朦的光輝,幫助他抵禦了來自聖盃的侵襲。
阿爾託莉雅眼中瞬間浮現出驚喜的神色。
朱月轉過身,神色平靜,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要不要本王幫你把接下來的話說完?”亞納恩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月,“本王被流放之後,你肯定升起了再次竊取聖盃力量將我解救的想法,結果這時候,你發現卡美洛的軍隊並沒有選擇撤退,而是繼續進攻,於是你開始猜,‘難道他們找到能將亞瑟王解救出來的辦法了?還是說亞瑟王根本沒有被流放?’,你不知道答案,但你沒有選擇,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所以你只能選擇鋌而走險,繼續按原本的計劃進行下去。
“如果本王沒猜錯的話,你的計劃是先將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和力量寄生在愛爾特璐琪體內,然後在面對莉莉的時候,故意表現出自己被激怒的樣子,施展出月落,因為你知道蓋亞絕對不會坐以待斃,這樣一來,星之聖劍必定會解放,你也必定會被消滅,達成自己金蟬脫殼的目的。
“然後正如你所預料的那樣,本王出現了,伏提庚被打得落荒而逃,直到最後被莉莉殺死,你也順理成章的得到了聖盃,對嗎?”
朱月猩紅的眼眸在亞納恩身上注視了良久,輕輕嘆了口氣:“吾終於明白,為甚麼伏提庚會對汝如此忌憚了。”
“伏提庚忌憚本王,難道你就不忌憚本王嗎?”亞納恩微笑道。
朱月淡淡道:“在這顆星球上,吾唯一忌憚的東西就是那柄星球鍛造的聖劍,但現在聖盃在吾手中,這唯一的缺點也已經被補足,更何況......”
“更何況你的【真世界】也已經快要完成了,對吧?”
朱月的瞳孔瞬間收縮至針眼大小!
“你一定非常奇怪,為甚麼我會知道這件事,對吧?”亞納恩笑道,“其實這並不是甚麼非常難以理解的事情,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了。”
朱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伏提庚的魔術法陣能夠撬動的聖盃力量尚且有限,更別說是你這個搭順風車的傢伙,如此珍貴的力量,當然要用在刀刃上,而對於你來說,還有比鍛造【真世界】更重要的事情嗎?”亞納恩聳了聳肩,道,“而且如果本王沒猜錯的話,伏提庚的神代領域,就是你用來鍛造【真世界】的材料,對嗎?”
踏踏......
朱月忍不住向後倒退兩步,心緒如海浪般翻滾不休,臉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駭然之色。
“汝到底......”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說的話嗎,朱月?”亞納恩語氣幽幽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本王說了,在這雙眼睛面前,你甚麼都藏不住。”
“少在那裡......裝神弄鬼!”
朱月銀牙緊咬,將手探入聖盃之中。
轟隆隆——!!!
一瞬間,風起雲湧,天地變色,滾滾烏雲匯聚,巍巍大地顫抖,那籠罩了諾森布里亞王國和默西亞王國的白色光圈漸漸消散開來。
此時正當春夏交接之際,天上卻紛紛揚揚地灑下了無數的雪花,樹葉凋零飄落,隨後又立刻吞吐新芽,一些本不該在這個季節生長的花朵綻放得萬紫千紅,許多生長正旺的果蔬轉眼凋敝。
【自然】的力量徹底紊亂了,那雙凌駕於眾生之上,操縱著這顆星球上萬事萬物發展的無形之手,此時已被另一股力量給壓制了下去。
朱月的手緩緩從聖盃抽出,一柄印刻著腥紅之月的暗紅色長劍浮現而出,無盡浩蕩的災禍氣息滾滾湧來,妖異的血月高懸天邊,將天與地徹底覆蓋,營造出獨屬於月之王的世界。
正如蓋亞製造的星球防禦機制——星之聖劍那樣,這把魔劍【真世界】,便是月之王朱月特地鑄造出來抵禦異星外敵的滅星之劍。
其威力,完全不遜色與完全解放狀態下的星之聖劍。
在遙遠的神代,蓋亞為了方便調整和塑造世界,將自己的觸手遍佈大地,那個時候,祂可以隨意揮霍自己的力量,哪怕是初代的造星之神,也能被祂輕易鎮壓在虛數空間。
而朱月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以伏提庚製造出來的神代領域為基盤,藉助聖盃的力量將其鍛造為魔劍【真世界】,將蓋亞的觸手全部封存其中,反向侵蝕了星球的意志,將祂的權竊取而來。
鍛造【真世界】,耗盡了朱月所掌握的聖盃力量,那金黃的光消散開來,眾人重新恢復自由,卻被【真世界】的氣息壓制得動彈不得。
那是來自世界,來自星球的威壓,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抵擋的力量。
阿爾託莉雅咬著牙,想要將聖劍解放開來,可是已經被朱月鎮壓在魔劍裡的蓋亞已經根本無法回應她的呼喚。
在場唯一屹立不倒的,只有被猶大的力量保護在內的亞納恩。
他注視著手持魔劍的朱月,漆黑的瞳孔一片幽邃。
“如何,亞瑟,如果汝現在宣誓向吾效忠,也許吾可以考慮給汝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月之王撫摸著魔劍的劍身,冷笑地看著亞納恩。
從【真世界】被鍛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是這顆星球上無敵的存在!
哪怕遠古的諸神復活,也抵不過她一劍之力!
“哈哈哈哈......”
亞納恩忽然大笑起來,像是在嘲弄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一樣。
“汝笑甚麼?”朱月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朱月,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在模仿人類的智慧,可是在本王看來,你學的這些東西,根本連皮毛都算不上。”
亞納恩冷笑地看著朱月:“連對敵人的情況都不瞭解的情況下,就擅自暴露自己的底牌,你居然還認為自己能戰勝戰勝本王,真不知道該說你是天真還是愚蠢。
“實話告訴你吧,朱月,本王早就已經發現你金蟬脫殼的真相了,本王忍到現在,就是在等你徹底暴露出所有的底牌,然後再將你徹底消滅。”
朱月呼吸微微一滯,色厲內荏道:“少在那裡裝腔作勢了,亞瑟,就算汝知道又怎麼樣,現在魔劍已經鍛造成功,汝根本不是吾的對手!”
亞納恩瞥了她一眼,語氣幽幽道:“那你知道,本王究竟是如何從那片異空間脫離出來的嗎?”
朱月瞳孔驟然一縮!
呼呼......
無盡的烈焰忽然從亞納恩身上蔓延而出,熾熱的高溫引得虛空劇烈扭曲著,隱隱匯聚成一柄大劍的模樣。
魔劍——真世界微微顫抖著,發出輕聲的嗡鳴,傳遞出一股明顯的畏懼情緒。
“不過區區皓月,也配與烈陽爭輝?”
亞納恩伸出手掌,堅定地握在劍柄上,剎那間,烈焰倒卷,吞沒天地!
“天火,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