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您真打算這麼做嗎?”
貝德維爾看著擺在桌子上的地圖,以及上面標示的三道紅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即便是站在他的角度,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實在太冒險了!
“同時對韋賽克斯王國、薩塞克斯王國和肯特王國發起進攻。”他嘆了口氣,“這真是我見過最瘋狂的計劃。”
北境七國是由當初被伏提庚放進來的盎格魯人和撒克遜人建造起來的國度,在伏提庚的領導下,幾乎每一個國度都有著媲美格溫特王國和德赫巴斯王國那樣的強大實力。
若非如此,他們也無法將諸國同盟壓得頭都抬不起來。
而如今,王居然打算同時對這三個國家動手!
除了瘋狂,貝德維爾找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
“不就是同時攻打三國嗎?這有甚麼好緊張的,況且,我們不是剛剛才剿滅了他們五萬軍隊嗎。”凱大大咧咧道。
他和阿爾託莉雅一樣,是跟隨亞納恩最久的人,因此對於後者,他總是抱著無限的信任。
別說只是攻打北境七國,哪怕亞納恩想要直衝伏提庚的皇宮,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拿上武器穿上戰甲,衝在最前面。
“這根本不是一個概念的事情。”貝德維爾無奈地搖了搖頭,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這一次是北境主動向我們發起進攻,作為守方,我們本來就佔有天然的優勢。
“第二,敵人並不知道我們提前收到了他們進攻的訊息,更不知道我們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靠著這樣的資訊差距,我們才能在一開始給予敵人迎頭重創。
“第三,我們這一次之所以能夠如此輕鬆地取得勝利,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歸功於王的騎士團以及尼德霍格小姐,如果不是他們,我們在這場戰爭裡需要付出的代價絕對要大得多。”
“不過只是消滅了一些未開化的猴子而已,這對吾來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罷了。”尼德霍格雙手抱胸,冷哼一聲,看上去似乎相當不屑的樣子。
“要是你能笑得稍微含蓄一點的話,說不定我就會相信你說的話了。”亞納恩淡淡道。
尼德霍格連忙把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巴給收了回來,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貝德維爾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筆,將韋賽克斯王國、薩塞克斯王國和肯特王國的名字圈了起來,然後再在前方寫上卡美洛,兩者中間夾著兩柄交叉的劍:
“可是在攻城戰裡,騎士團所能發揮的作用將會被無限削弱,可能只有尼德霍格小姐不會受到影響,但是這三座國都的主城全都覆蓋著非常強大的防護法陣,更別說還有各種各樣的魔術禮裝,如果人手不夠的話,我們是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其拿下的。
“而一旦我們被敵人拖入拉鋸戰,就給了其餘四國反應的時間,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派兵前來支援,甚至如果他們夠狠的話,完全可以這三國為誘餌——”貝德維爾在其餘四個北境國度的名字圈了起來,再用一個箭頭指向“卡美洛”後方,“然後趁機將主力部隊繞到我們後面,就像當初我們呢對北境聯軍做的那樣,來一個前後包夾。
“而我認為,這可能還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貝德維爾的筆忽然向下一劃,將“諸國同盟”給圈了起來。
他臉色嚴肅地環視眾人:“這才是最糟糕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諸國同盟可能會對我們動手!?”凱瞬間瞪大了眼睛,“他們是瘋了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吧?”
連北境的軍隊都被他們打得一點不剩,這幫傢伙又憑甚麼敢來碰卡美洛的黴頭?
“如果放在平時,他們確實是沒有這樣的勇氣。”亞納恩靠在高背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淡淡道:“但如果他們稍微調查一下,就會發現現在卡美洛所有的軍隊都被我調到了北境,內部正處於有史以來最空虛的狀態,如果此戰失利,這幫比綿羊還乖的傢伙立刻就會化身餓狼撲上來,把卡美洛啃得一點不剩。”
“永遠不要小看人性的貪婪,凱。只有貪婪,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原罪。”
“可是,就算他們真的消滅了我們,將來伏提庚南下,他們不還是一樣要完蛋嗎?”凱疑惑道。
“要是他們真的能夠考慮那麼深遠的話,當初和伏提庚開戰的,也不會只有尤瑟王一人了。”亞納恩嘆了口氣。
“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先拿下一國才是最穩妥的做法,哪怕是兩國也還算勉強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可如果同時三線作戰,我們所要承擔的風險就太大了,王,您還是再多考慮一下吧。”貝德維爾苦口婆心地勸道。
亞納恩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他記憶裡的那個貝德維爾,此刻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那個貝德維爾,是個內心強大,性格卻顯得有些柔弱的男人,哪怕面對別人的嘲笑,他也從不反駁,只是一笑置之。
而眼前的貝德維爾,那顆強大的內心並沒有改變,只是那眼中充斥的卻不完全是如春風一樣的溫和,而是摻雜著些許頑石般的堅毅。
如果是這樣的他,說不定真能一次就把聖劍給還回去。
想到這,亞納恩不由得莞爾一笑。
不過,有一件事,他還不太明白——
王的意志,是不可改變的。
亞納恩站起身,目光環視眾人,平靜的眼眸卻給人一種莫大的壓力:“伏提庚在北歐神國被本王重創,短期內很難騰出精力來插手外界的事情。肯特王國、薩塞克斯王國、韋賽克斯王國折損五萬士兵,元氣大傷。如今正是我們剪除伏提庚羽翼的大好時機,像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本王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貝德維爾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連忙彎下腰:“抱歉,吾王,是我僭越了。”
“無妨,貝德維爾卿,本王知道,你也是為了本王著想,為了卡美洛著想,這份高尚的意志,毫無疑問是值得稱讚的。”亞納恩輕笑一聲,“但有一件事,本王希望你可以明白——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本王就從未失敗過!”
明明是無比狂傲的話語,但從亞納恩嘴裡說出來卻有種理所當然的味道。
因為他是王,而王本來就應該是自信的,是驕傲的,是孤高的!
若是連這樣的覺悟都沒有,那根本就不配被稱為一個合格的王!
既然已經定好了目標,自然要拼盡一切力量去將其達成,只有這樣的王,才能帶領人民開闢出全新的未來!
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畏畏縮縮,停滯不前,這樣的人,何以為王,何以稱王!?
阿爾託莉雅眼中泛著憧憬的色彩,這正是她一直以來嚮往的王的姿態!
摩根痴迷地看著亞納恩,心中泛起無限的驕傲,這就是她的弟弟,這就是卡美洛的王!
尼德霍格微微偏過頭,不知道為甚麼,此刻她竟然不太敢去直視亞納恩的眼睛。
“果然不愧是你啊,亞納恩。”正在酒館裡喝酒,同時開著[千里眼]看著這邊的梅林嘴角微微翹起一抹弧度,“這份王的姿態,還真是耀眼啊。”
亞納恩拿起桌子上的地圖,指著上方的三條紅線,語氣波瀾不驚道:
“此次作戰,一共分為三路。
“第一路由阿爾託莉雅為臨時總兵,凱和蘭斯洛特為副將,率領四萬軍隊,主攻韋賽克斯王國。
“第二路由貝德維爾為臨時總兵,尼德霍格為副將,率領一萬軍隊,主攻薩塞克斯王國。
“第三路由本王親率騎士團及五千士兵,主攻肯特王國。
“摩根帶領剩下的一萬士兵留守哈德良長城,防備敵人偷襲。
“我們的目標,是徹底將這三國攻陷,但我們的時間卻很緊湊,因此最慢兩個月之內,我們必須將目標達成,不然最終迎接我們的,只有失敗。
“卡美洛接受不了失敗,因為失敗就代表了覆滅,本王接受不了失敗,因為本王的字典裡壓根就沒有失敗二字!
“所以,諸君,拿出你們的勇氣和力量,為本王獻上一場無可挑剔的勝利吧!”
所有人當即跪在地上,齊聲道: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使命!”
......
......
三天以後,晨曦的第一縷微光刺破厚重的雲層,映照在如同山嶽一般古老厚重的哈德良長城之上。
伴隨著沉重的轟鳴聲,巨大的城門緩緩開啟,上萬名披堅執銳計程車兵從裡面衝了出來,宛若大江分流一般湧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站在哈德良長城上的老兵們看到這一幕,眼眶不自覺地溼潤了。
十五年前,他們也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甚至就是這其中的一員。
老兵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從腰間取下一支古舊卻光滑的號角,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其放在嘴邊。
“嗚————!!”
時隔十五年,卡美洛對北境的反擊號角,再次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