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哈德良長城,是當初羅馬帝國佔領不列顛時期修建在這裡的軍事要塞,如今羅馬人已經幾乎從這片土地上消失,而這座宏偉的建築依然橫亙在這裡,成為不列顛人民抵抗外敵的堅實屏障。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哈德良長城不倒,伏提庚就絕對無法對南境造成威脅。
亞納恩站在哈德良長城上,凜冽的寒風將他背後的白色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用手輕輕拂過這些被風雪沖刷得斑駁堅固的石塊,彷彿在感受著時間留在上面的厚重。
“陛下,鮑爾斯將軍來了。”穿著一身黑色長袍的尤麗娜走上前道。
——自從歸來以後,尤麗娜便擔任起了亞納恩的貼身侍女的職務,這次北上,她也是自告奮勇地跟了上來。
亞納恩轉過身,看到一位老者正逐漸向著自己靠近。
老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雖然頭髮和鬍子都已然花白,但身材卻十分壯碩,身上穿著厚重的鐵甲,鐵灰色的眼睛充斥著刀劍般的鋒銳,臉色如同霜雪一般冷凝,身上充斥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此人便是哈德良長城的守將,鮑爾斯。
鮑爾斯是和費爾尤斯一個時代的人,在他活躍的那個年代,尤瑟王和伏提庚還沒有決裂,在不列顛那段最混亂的時間裡,他追隨尤瑟,立下了無數顯赫的戰功。
本來以他的功勞,很輕鬆就能得到一大片領地,最起碼也能得到一個公爵的爵位,從此過上安枕無憂,怡然自樂的安逸日子。
但後來伴隨著伏提庚和尤瑟王的決裂,北境之戰的大敗,鮑爾斯毅然捨棄所有,親自承擔起鎮守哈德良長城的重任,而且一守就是十五年。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存在,這條防線說不定早就已經崩塌了。
鮑爾斯走上前,卻沒有向亞納恩跪下行禮,而是用那雙鷹隼般的銳利眼眸盯著他:“你就是尤瑟王的兒子?”
看到鮑爾斯一副如此咄咄逼人的架勢,尤麗娜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一絲不滿,張開嘴正準備說些甚麼,卻被亞納恩抬手打斷。
“我確實就是尤瑟王的兒子,亞瑟。”亞納恩微笑著看著鮑爾斯,看不出絲毫著惱的模樣。
“伏提庚派兵南下的訊息,你是從哪得到的?”鮑爾斯問道。
“是我的侍女從肯特王宮竊聽到的。”亞納恩道。
尤麗娜立刻驕傲地挺直了腰背,使得胸前的豐碩愈發顯得偉岸。
鮑爾斯眼神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又看向亞納恩,臉色依然沒甚麼變化:“看樣子,你這個侍女的實力不一般啊。”
亞納恩笑道:“只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賞金獵人而已。”
“賞金獵人?”鮑爾斯粗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居然讓一個賞金獵人來當你的侍女?”
在貴族這個群體的普遍認知裡,賞金獵人就是一群躲在下水道里,見不得陽光,貪婪而卑鄙的鬣狗,甚至連看一眼都是對眼睛的褻瀆。
而這位王,居然將一個賞金獵人留在了自己身邊?
“喂!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啊!賞金獵人怎麼了?我一沒偷二沒搶,全憑手藝吃飯。而且這次要不是因為我,恐怕到時候伏提庚的軍隊都壓到城牆下面了你還沒穿褲子呢!”尤麗娜氣憤道。
鮑爾斯微微怔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道:“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不過你說得對,這次確實是你的功勞,我對自己剛才的冒犯向你道歉。”
說完,他竟然真的朝著尤麗娜鞠了一躬。
尤麗娜愣了一下,完全沒有想到這位鎮守哈德良長城十五年的總軍大人居然真的給自己行禮了。
“我挑人,向來只看重能力,只要能為我帶來價值,無論是賞金獵人也好,還是路邊的乞丐也罷,我全都不在乎。”亞納恩笑道。
“你果然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君主啊。”鮑爾斯微微感嘆了一聲,隨後臉色一下變得嚴肅起來,“你的事蹟我已經全部都聽說了,老實說,你對於局勢的掌握和人心的掌控,已經恐怖到了讓我都有點害怕的程度。我甚至有種感覺,讓你登上王位,恐怕將會是那幫傢伙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亞納恩眼中微微浮現出幾分詫異,他只是稍微露出了一些念頭,居然就被鮑爾斯看出來了?
而是這還是在沒有接觸到他本人的情況下,只是透過一些記錄和資料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愧是曾經追隨尤瑟王的名將,這份洞察力,還真不是蓋的。
“不過這種事和我也沒甚麼關係,我現在既沒有爵位也沒有領地,只不過是一個軍人罷了。”鮑爾斯淡淡道。
亞納恩道:“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這一切都給你。”
這位曾經為卡美洛立下汗馬功勞,又鎮守哈德良長城十五年的柱國重臣,是少有的讓亞納恩發自內心感到尊敬的人,就憑這些功勞,鮑爾斯無論提甚麼要求都不過分。
“要是我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話,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了。”鮑爾斯嗤笑一聲,隨後臉色立刻恢復了剛才的嚴肅,“我是一個軍人,也只是一個軍人,我唯一的使命,就是保家衛國,驅除外敵。
“我不在乎你對那些貴族做甚麼,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鮑爾斯忽然上前一步,鐵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亞納恩,身上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勢:
“對於你來說,到底是這個國家重要,還是人民重要?”
看著鮑爾斯無比嚴肅的臉色,亞納恩笑了笑:“在我看來,這兩者沒有任何區別。”
鮑爾斯眉頭微微皺了皺。
亞納恩淡然道:“有人才有國,無國不成家,這兩者本來就是相輔相成、相依相存的關係,哪有甚麼誰比誰更重要的說法。”
“有人才有國,無國不成家.......”鮑爾斯低聲喃喃著,眼中浮現出些許欣慰的神色。
他看著亞納恩道:“你知道嗎?這個問題我曾經也問過尤瑟王,他告訴我的答案是,他認為人民比國家更重要。”
“你認為他說得不對嗎?”尤麗娜好奇問道。
“如果他說得是對的話,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了。”鮑爾斯鐵灰色的眼眸裡浮現出無比的複雜,發出一聲感慨的輕嘆。
隨後他單膝跪在地上,朝著亞納恩低下了頭:
“哈德良長城總軍鮑爾斯,參見陛下!”
......
......
時間在一天天推移,哈德良長城的氣氛也愈發顯得凝重,所有人都在緊鑼密鼓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去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
作為在場最具威望的將軍,鮑爾斯當仁不讓地扛起了總指揮的大旗,除了進行戰術佈置外,他對於物資的分配和人員的排程也相當出色,充分展示出了自己高超的軍事素養。
來自歷史的經驗告訴亞納恩,對於自己不瞭解的領域,千萬不要隨便指手畫腳,所以他完全沒有插手鮑爾斯的工作,將所有的權力全部交給了對方。
這一天,亞納恩帶來的那些宮廷術士們告訴他,他們的使魔在二十公里外發現了盎格魯人和撒克遜人的軍隊,數量在三千左右。
他立刻找到鮑爾斯,將這個情報告訴了他。
“這應該是敵人的先遣部隊,說明正軍距離這邊也不遠了。”鮑爾斯沉吟片刻,忽然轉頭看向亞納恩,“陛下,您對於這場戰爭的目的是甚麼?”
亞納恩微微怔了一下,完全沒想到鮑爾斯會突然扯到這個問題上,疑惑道:“這有甚麼關係嗎?”
“戰爭是一場追逐利益的遊戲,不同的目的,將決定我們採取甚麼樣的手段。”鮑爾斯淡淡道,“比如說,如果您的目的是將這隻軍隊驅逐,那麼我就會選擇相對穩妥一點的打法,如果你是想要將他們全部留下來,甚至趁此機會反攻北境,那麼我就會選擇更加激進的打法。”
亞納恩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其實我也挺好奇,鮑爾斯將軍你對於這場戰爭到底有甚麼樣的看法。不如這樣,你我二人各自在掌心寫一個字,代表我們各自的態度,如何?”
鮑爾斯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可以。”
兩人各自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筆,在掌心裡寫了一個單詞。
“看一看我倆的默契如何吧。”亞納恩笑道,將掌心攤了開來,鮑爾斯也同時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兩人一看,只見兩邊手掌上寫著同一個單詞——打!
亞納恩和鮑爾斯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
“看樣子,鮑爾斯將軍雖然年事已高,但這胸中的一腔熱血,可一點也沒少啊。”亞納恩笑道。
“我們已經忍了整整十五年,也是時候該給那幫猴子一點教訓了!”鮑爾斯鐵灰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冷色。
隨後鮑爾斯立刻安排了一支五千人的軍隊,前去狙擊這支先遣軍隊。
在亞納恩的建議下,這隻軍隊被交給了阿爾託莉雅率領。
——其實鮑爾斯原本是不太同意這個建議的,但當亞納恩將阿爾託莉雅的經歷告訴他之後,他還是決定相信這個被梅林親手培養出來的小女孩一次。
結果三天過後,前線就傳來訊息,阿爾託莉雅率領的五千大軍將這支三千人的先遣部隊全部殲滅了!
訊息傳回哈德良長城,所有人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士氣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連鮑爾斯都不由得感嘆,果然是自己小瞧了阿爾託莉雅。
先遣部隊全軍覆沒的訊息很快傳回到了北境聯軍之中,引得指揮官洛克斯一陣驚怒。
“看樣子鮑爾斯那個老傢伙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行蹤啊。”洛克斯冷笑了一聲,“既然這樣,我們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通知全軍,全速前進!”
十五年前,他們明明有機會可以一鼓作氣拿下南境,卻莫名其妙地退了回來,而且還被下令決不可踏足南境一步,洛克斯的心中又何嘗不是充斥著憋屈和鬱悶?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機會,洛克斯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接過了這杆大旗。
本來他還打算按照白王的指示,慢慢推進,穩紮穩打,結果鮑爾斯這一手突襲,直接把洛克斯的心態給徹底點爆了。
他本來就非常看不起卡美洛,認為對方不過就是一隻苟延殘喘的家畜,況且這一次的行動本就是絕密,卡美洛根本不可能想到這一次他們居然集結起了五萬大軍南下,有心算無心,到時候拿下哈德良長城不過只是一件輕輕鬆鬆的事情。
結果洛克斯沒想到的是,自己這邊都還沒動手,居然就被對方給拿了一血!
原本十拿九穩的戰鬥,卻先行損失了三千士兵,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恥辱!
這種感覺就好像逗蟋蟀的時候不小心被咬了一口一樣,洛克斯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於是,在洛克斯的指揮下,十天以後,北境的五萬大軍就逼近到了哈德良長城之下,虎視眈眈。
“為你們之前的傲慢付出代價吧!”洛克斯獰笑一聲,果斷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由整整五千盎格魯人和撒克遜人組成的軍隊興奮地狂吼著,如同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朝著哈德良長城衝擊而去。
然而這時,哈德良長城的城牆之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轟轟轟——!!!
十多道魔力光炮宛若神罰一般轟擊而出,恐怖的威力使得北境計程車兵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直接原地蒸發,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一輪光炮清掃完畢,大地上到處佈滿了深邃的溝壑,整整五千人的軍隊直接折損了接近一半,痛苦的哀嚎響徹在被沉重的鐵灰色烏雲覆蓋的天空之下,宛如末日降臨一般。
所有人眼中都不由得浮現出強烈的駭然,洛克斯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一片蒼白。
“這不可能啊......這麼多的魔力光炮,起碼也要提前一個月進行佈置和充能.......難道說我們的行動早就已經洩露了?”他喃喃自語著,忽然感覺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他驚駭地抬起頭,看到哈德良長城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一支支軍隊如同洪流一般奔湧而出,正朝著他們衝擊而來!
直到這一刻,洛克斯才終於明白,原來逗蟋蟀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