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晌午已至。
雖然已是深秋,但今天的天氣卻格外的明朗,燦爛的陽光播撒而下,讓人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來自各國的貴族和代表紛紛落座,靜靜等待封王典儀的到來。
咚咚——!!
忽然,他們腳下的地面彷彿地震一般輕輕顫動起來,耳邊傳來了一陣相當沉重的腳步聲。
一支騎士團大踏步而來,個個披堅執銳,頂盔帶甲,腳步整齊劃一,面色莊嚴肅穆,數百人的精氣神全部凝結在一起,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般傾軋而來,頓時讓那些藏著小心思的貴族面如土色。
“這就是那支傳說中的王的騎士團?”
“好恐怖的氣勢,難怪他們可以輕易擊破迦納的軍隊。”
“太可怕了吧,亞瑟王到底是怎麼把這幫人培養出來的。”
諸國同盟代表眼中露出相當凝重的神色,雖然很早以前他們就已經聽說過這支騎士團的威名,但此番親眼所見,心底卻還是難以抑制地浮現出強烈的震撼。
他們暗自在心底比較了一番,即便是在出動本國最精銳計程車兵的情況下,他們恐怕至少也需要十倍以上的人數才敢說有必勝的把握戰勝這支騎士團。
騎士團分列兩側,昂首挺胸,金燦燦的陽光照射在他們的盔甲上,對映出熠熠的光輝。
沒過多久,一行人從遠處出現,沿著這條由騎士團簇擁出來的道路,一步步朝著那金碧輝煌的王宮走去。
走在最前方的,是個黑髮黑眸的英俊男子,身上穿著蒼銀的鎧甲,背後披掛著鑲嵌金邊的白色披風,雖然看上去有些年輕,但身上卻有股強烈的攝人氣勢,彷彿一頭巨龍在高空上俯瞰著他們,讓所有人心中不自覺地生出些許膽怯和畏懼。
——在絕望之龍尼德霍格的氣息面前,他們有這樣的反應實在不奇怪。
亞納恩高坐在王座之上,跟隨在他身後的阿爾託莉雅、凱、貝德維爾和蘭馬洛克分立左右,身下則是按照國力強弱坐著來自諸國同盟的代表。
以費爾尤斯、休伯安為首的宮廷大臣立於左側,以摩根,馬爾科公爵為首的王國貴族立於右側。
亞納恩看著那兩張空著的座位,淡淡道:“格溫特王和德赫巴斯王還沒來嗎?”
旁邊的禮儀大臣如夢初醒般,連忙上前道:“那兩位王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意外情況,可能會晚一點才能到。”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等他們了。”亞納恩語氣波瀾不驚,“宣佈封王典儀開始吧。”
“是。”
禮儀大臣垂下腦袋,暗自在心底苦笑。
明明還沒有正式封王,但他還是不自覺地對眼前的男人生出了敬畏,下意識地就遵從了對方的命令。
難道這就是天選之王的魅力嗎?
他暗自在心底感嘆了一聲,轉身面向眾人,朗聲道:“封王典儀,開始!”
啪啪啪啪——!!
雷鳴般的掌聲響徹而起。
費爾尤斯站起身,灰褐色的眼眸環視眾人,佈滿皺紋的蒼老面容一片平靜,道:“十五年前,尤瑟王率兵與卑王伏提庚在北境哈德良長城展開決戰,最終大敗而歸,臨終之際,他向大賢者梅林求問卡美洛未來的希望在何處,大賢者做出預言‘十五年後,這片土地上將出現一個人,他會拔出石中劍,承載起人民的理想與希望,讓卡美洛重現往日的輝煌!’
“如今,拔出石中劍的人已經出現,他——便是卡美洛的天選之王,尤瑟王之子,亞瑟!!”
亞納恩站起身,朝著眾人揮了揮手,立刻引來了眾人的歡呼。
“亞瑟!亞瑟!”
費爾尤斯重新坐回座位上,旁邊的休伯安眉頭微皺道:“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們不是說好了在這裡揭穿他的真面目嗎?”
“這是你該做的事情,我只負責調動魔術法陣,其餘的,我一概不管。”費爾尤斯淡淡道。
嘖,老狐狸......休伯安臉色變得陰沉了少許,冷哼一聲,別過了頭。
亞納恩在目光在眾人身上環視而過,緩緩吐了口氣,沉聲道:
“四十年前,偉大的先王尤瑟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一個新的國家,它孕育與希望之中,奉行和平與發展的信條。
“十五年前,卑王伏提庚背叛不列顛,率領盎格魯人與撒克遜人入侵了這片土地,親手將這份希望與信條折成了碎片。
“現在我們正面臨著一場偉大的鬥爭,以考驗這個國家,或者任何一個孕育於希望和奉行和平與發展信條的國家能否長久堅持下去。我們相聚在這裡,為了共同的信仰而奮鬥,我知道,我們這樣做是完全恰當,合適的。
“我有一個夢想。
“我夢想著有一天,我們能將這些入侵者從這片土地上驅逐出去;我夢想著有一天,能夠親手斬下罪惡的白龍,用他的鮮血,來祭奠那些曾經為這片土地戰鬥過的勇士們的英魂!
“我夢想著有一天,國力強盛,百姓富足,每個人都能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我夢想著有一天,卡美洛的人民可以始終懷揣希望而前進,不必因一時的失敗而沮喪!
“我夢想有一天,深谷彌合,高山夷平,歧路化坦途,曲徑成通衢,希望的光輝再現,普天下生靈共謁。
“我夢想有一天,希望的光輝將播撒在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從白雪皚皚的高山傳到深邃幽壑的山谷,從連綿不斷的群山傳到一望無際的平原,從孩子的笑臉傳到他人的內心。
“這是承載起天選之名的王的夢想,亦是我與生俱來的使命!”
亞納恩拔出石中劍,遙遙指向天空。
“以劍為證,以名為誓,縱使千難萬險,吾當奮勇向前,永不後退!”
人們注視著那位慷慨激昂的王者,內心的激動如大海一般洶湧澎湃。
往日的優雅被盡數捨棄,所有人振臂高呼,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內心的興奮。
“亞瑟!亞瑟!”
“亞瑟!亞瑟!”
人聲鼎沸!
亞納恩收回石中劍,坐回到王位上。
禮儀大臣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朗聲道:“封王!”
“封王!”
“封王!”
在所有人的高聲歡呼中,一眾侍從捧著托盤從旁邊走出,托盤上放置著紅色的綢緞,綢緞上是一頂華貴的王冠,精緻的寶石如同星辰一般排列其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輝。
所有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象徵卡美洛至高王權的王冠。
接下來,只要這頂王冠戴在亞納恩的頭上,那麼他就將真正成為卡美洛的王!
不過這時——
“等等!”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怔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位置看去。
眾目睽睽之下,休伯安平靜地站起身,指著上方的亞納恩。
“他不能成為卡美洛的王!”
譁!
話音落下,滿場譁然!
“放你孃的狗屁!”馬爾科公爵一拍桌子,滿臉怒容,“休伯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休伯安卿,這是非常嚴肅正經的場合,請您不要胡言亂語。”禮儀大臣眉頭微皺。
“是不是我在胡言亂語,你們馬上就知道了。”
休伯安轉身面向眾人,朗聲道;“在揭開事情的真相之前,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訴大家,所謂天選之王的預言,其實不過只是一場騙局。”
“騙局!?”
眾人悚然一驚,傳遍整個不列顛的預言,居然是個騙局?
費爾尤斯閉著眼睛,暗自握緊了拳頭。
“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但這確實就是真相。”休伯安語氣平靜道,“十五年前北境之戰後,先王自知時日無多,指定的繼承人卻才剛剛出世,根本無法承擔起守國的重任,於是先王與梅林進行一番商議,做出了所謂天選之王的預言,但目的不過是為了給那位繼承人爭取時間,至於那把石中劍,也早就被梅林佈下了封印,除了那位繼承人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拔出來。”
所有人面面相覷,如果休伯安說的這番話是真的,豈不就是說根本就沒有甚麼所謂的天選之王?
“這件事,除了先王和梅林之外,只有我等被託付了守國重任的大臣知道。”
費爾尤斯微微點頭;“確實是這樣。”
其餘大臣相視一看,嘆了口氣,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就算亞瑟不是天選之王又怎麼樣?”馬爾科公爵冷笑一聲,“再怎麼說,亞瑟也是先王的孩子,他拔出了石中劍,還得到了長公主殿下的承認,你憑甚麼說他不能成為卡美洛的王?”
“請別激動,馬爾科公爵,我的話還沒說完。”休伯安淡淡道,“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當時梅林帶走的那名繼承人,根本不是男孩,而是一個女孩!”
女孩!?
眾人渾身一震,站在亞納恩身後的阿爾託莉雅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慌亂之色。
“所以大家應該明白了吧,現在那個坐在王位上的傢伙,根本就不是尤瑟的兒子!”休伯安語氣低沉,指著上方的亞納恩,“你們看看他那黑色的頭髮和眼睛,和尤瑟王有任何一點相似的地方嗎?”
“可如果是來自於他的母親呢?”一名貴族說道。
“尤瑟王從始至終都只有一位妻子,那便是伊格琳殿下,我記得很清楚,那位殿下是金色頭髮和綠色眼睛,這一點,想必諸位卡美洛的同胞都有印象。”
卡美洛的貴族們紛紛點了點頭,雖然伊格琳殿下平時相當低調,幾乎很少出現在人前,但這些資訊,他們還是非常清楚的。
休伯安繼續說道:“另外我還可以再告訴大家一件事情,當初尤瑟王指定的那位繼承人,其實就是現在站在上面的那位女士,她的全名其實是叫阿爾託莉雅·潘德拉貢,她才是尤瑟王的親生女兒!”
看到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朝著自己聚集而來,阿爾託莉雅臉上忍不住浮現出幾分慌亂,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幾步。
凱咬了咬牙,站在阿爾託莉雅面前,擋住眾人的視線,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獅子般眼神兇狠地盯著休伯安。
休伯安對此毫不在意,繼續道:“諸位看到了嗎?虛偽的王高坐在王位上,真正的繼承人卻站在一邊充當他的護衛,這是多麼可笑的事情啊,我甚至已經能夠預想到。這種事傳出去以後,卡美洛的臉面必將蕩然無存,但即便如此,我也決不能允許這個國家落到一個卑鄙的小偷手上!”
“沒錯!這裡是我們的國家,怎麼能容忍一個外人來掌控!”
“一定是他用了甚麼方法蠱惑了尤瑟王的孩子,所以才把王位從他手裡搶了過來!”
“那傢伙根本就是一個無恥的竊賊,讓他滾下去!”
“滾下去!”
休根伯爵和他聯絡好的那些貴族眼見形勢大好,立刻跳了出來,對亞納恩發起了瘋狂的攻勢。
其餘的貴族見狀,臉上也不由得露出躊躇的神色。
馬爾科公爵等人眼中浮現出焦急之色,再這樣下去,封王典儀就真的要失敗了!
“都給我閉嘴!”
突然,一聲嬌喝,宛如雷霆一般,瞬間將洶湧的聲浪鎮壓了下去。
摩根站起身,精緻的俏臉彷彿覆蓋著一層寒霜,淡金色的眼眸如同銳利的長劍一般刺向休伯安:“本公主已經說了,亞瑟就是我的弟弟,休伯安,莫非你還能比我更瞭解我的家事不成?”
“長公主殿下,臣絕無此意。”休伯安不卑不亢地朝著摩根欠了欠身,“只是此人已經蠱惑了您的同胞姐妹,臣只是擔心,您也在不知不覺中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那你考慮得還真是周到啊。”摩根冷笑一聲,眼神冰冷無比,“但本公主就是要說他是我的弟弟,你能怎麼樣?”
“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用證據來說話吧。”休伯安道。
“證據?”摩根黛眉微蹙。
“證據就在這裡。”
陌生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來,四道人影踏入了宮殿。
其中兩名中年男子穿著華貴的衣裝,神態和舉止都充斥著明顯的上位者氣息,一人渾身籠罩在黑色的斗篷下,看不清具體面容,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
最後是個神職裝扮的老者,雖然看上去已經十分蒼老,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慈眉善目的模樣讓人不由得感到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