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華貴的馬車從遠處駛來,最終停留在宮殿之外。
車門緩緩開啟,亞納恩扶著阿爾託莉雅相繼從馬車上走下。
“要麻煩你在這裡等一會了,凱。”亞納恩對凱說道,這是宴會的規矩,除了女伴之外,赴宴者是不能帶其他人進去的。
“沒事的,老師,你們就安心去吧,如果發生意外,我會第一時間衝進去的。”凱說道。
亞納恩無奈地笑了笑,帶著阿爾託莉雅走上前,將邀請函交給門口的護衛,然後踏著鋪好的紅毯走入宮殿之內。
宮殿的天花板上懸掛著明亮的魔術燈具,華貴典雅的裝飾比之王宮也絲毫不差,精緻的美食隨處可見,瀰漫著誘人的芳香,衣著光鮮的貴族們三五成群,相互攀談,處處充斥著上流社會的氣息。
“唔,人好多啊.......”阿爾託莉雅身體緊繃著,愈發顯得拘束。
其實之前在盧坎蒙斯的時候她就已經參加過這種上百人的大型宴會,只不過那種宴會是帶有狂歡和慶祝的意味,就好像普通的家庭宴會一樣,根本沒甚麼規矩,甚至就連盧坎公爵都放下了身段,熱情地和大家打成一片。
但現在的這場晚會則明顯不同,聚集在這裡的基本都是卡美洛最頂級的大貴族,最低也是伯爵起步,在這幫人面前,阿爾託莉雅自然會感覺非常不自在。
在這樣的場合,任何一點失誤,都會被無限地放大。
阿爾託莉雅從未參加過這種層次的宴會,她最擔心的就是萬一自己做出甚麼不合時宜的舉動,會讓老師在這些貴族面前丟臉。
這樣的話,她就真的無地自容了。
“放輕鬆,莉莉,等以後你繼承了王位,可是要經常面對這樣的場面啊。”亞納恩輕笑道。
“是,吾王!”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阿爾託莉雅抱著亞納恩的手卻愈發用力。
對此亞納恩也沒甚麼辦法,這時候的阿爾託莉雅就像初次參加公司年會的新人一樣,正處在極度緊張的狀態,只能等她自己慢慢適應這種場合,然後才能放鬆下來。
這種時候他只能慶幸自己體內也流淌著龍種的血脈,不然被阿爾託莉雅這麼抓著,他的手非要廢掉不可。
“真是無聊,不就是一群人圍在一起吃吃喝喝嗎。”尼德霍格嘀咕道,“以前諸神也喜歡有事沒有開個宴會,就算托爾經常喝醉以後用錘子亂砸,那幫傢伙也還是樂此不彼,吾真不明白,這到底有甚麼意思。”
“宴會的意義並不在於吃喝,而是一種交際的手段。”亞納恩淡淡道。
“就這幫未開化的猴子,吾可不認為他們有甚麼值得交際的地方。”尼德霍格不屑道。
亞納恩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這段時間以來尼德霍格對於人類的看法已經比以前改變了不少,但也僅限於他周圍的人,例如騎士團、阿爾託莉雅、蘭斯洛特等人。
至於其他人,在她眼裡依然和未開化的猴子沒甚麼兩樣。
這時候,其他的貴族忽然發現宴會里似乎進來了兩張陌生的面孔,然而當他們注意到那身蒼銀的鎧甲和標誌性的黑髮黑眸,眼睛裡不由得浮現出強烈的愕然之色。
“咦?那是......亞瑟!?”
“不會吧,摩根居然把他也邀請來了?”
“摩根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不少貴族眉頭微皺,心底隱隱浮現出幾分不安。
摩根對王位的覬覦人盡皆知,在這種時候她居然還把新王也邀請過來,要說這裡面沒有甚麼貓膩,打死他們也不會信!
也就幸好卡美洛有梅林佈下的禁錮法陣,不然說不定他們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提前離場了。
以摩根那個瘋女人的性格,誰知道她會做出甚麼事情!
不過還有部分貴族暗自在心底叫好,只要摩根和這位新王鬥起來,後者登上王位的難度必定要提高數倍不止!
畢竟再怎麼說摩根也是先王的大女兒,還是【島之力】的繼承者,若是她鐵了心要添堵,即便是這位新王也得無比頭疼。
到時候再加上一個一手遮天的費爾尤斯,幾乎等於徹底斷絕了對方登上王座的可能性!
想到這,他們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了一抹暢快的弧度,若不是場合不對,他們甚至已經忍不住大笑起來。
亞納恩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仿若無事般帶著阿爾託莉雅走上前去。
“真是沒想到啊,陛下,您居然也會來參加這次的宴會。”
一個穿著禮服的高大男性走了過來,旁邊跟著一位氣質憂鬱的紅髮男子。
“這可是幫助本王拓展人脈的大好機會呢,若是白白放棄的話,本王豈不是成傻子了嗎。你說呢,馬爾科公爵?”亞納恩微笑道。
馬爾科公爵微微一愣,隨後大笑道:“果然不愧是陛下,能夠率領三百騎兵衝殺八千軍陣的人,確實就該有這樣非同一般的膽識。”
亞納恩眼睛微微一眯,他當初對外宣稱的是三百騎兵對兩萬軍陣,結果這位康沃爾公爵嘴角里卻蹦出了八千這個數字。
這說明,對方基本已經掌握大平原之戰的真相。
老狐狸......他在心底暗罵一聲,表面卻依舊掛著平淡的微笑:“您過譽了。”
馬爾科公爵雖然看上去一副豪邁不羈的模樣,但心思卻比繡花針還細,他故意說出八千,就是想看看亞納恩到底會有何反應。
結果出乎他意料的是,亞納恩依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這讓他不禁在心底發出一聲長嘆,又悲又喜。
悲自然是因為亞納恩的老成持重讓他頗感壓力,俗話說伴君如伴虎,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君主,對於他這樣的臣子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
喜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把賭注壓在了亞納恩身上,對方展現出的素質越高,登上王位的可能性就越大,他以後得到的好處自然也就越多。
“對了,之前馬爾科公爵派特里斯坦護送本王的事情,本王還沒向你表示感謝呢。”亞納恩微笑道。
“小事一樁罷了。”馬爾科公爵豪邁地揮了揮手。
“這怎麼能是小事呢。”亞納恩笑道,“正好本王最近在迦納發現了一座銀礦,只是具體的儲量還沒探測清楚,不知道馬爾科公爵有沒有興趣呢?”
馬爾科公爵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在亞納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老臉上扯出一絲笑意:“陛下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甚麼都無法付出,自然甚麼也得不到。”亞納恩說道。
“哈哈!”馬爾科公爵大笑兩聲,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即便是對於他這樣的大貴族來說,一座銀礦的價值也足以稱得上“珍貴”二字,但真正令他感到滿意的,卻是亞納恩表現出來的態度。
懂得利益交換,不吝嗇自私,這對一位君主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品質。
想要在這種上層社會站穩腳跟,獲得別人的支援,就必須拿出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不然光憑一張嘴,縱使說得天花亂墜,也根本沒有任何人會搭理。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這都是普世真理。
“抱歉,馬爾科公爵,請問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阿爾託莉雅忽然開口道。
“當然,美麗的小姐,幫助少女解答困惑,這可是紳士的本分啊。”馬爾科公爵笑道。
“那個,我不明白,為甚麼特里斯坦能夠跟著您一起進來呢?”阿爾託莉雅滿臉疑惑,“不是說這場晚會每位受邀者只能攜帶一位自己的女伴來參加嗎?”
馬爾科公爵微微一愣,隨後哈哈大笑道:“少女啊,每位受邀者確實只能攜帶一位眷屬進來,但並沒有限制必須是女伴啊。想必這種話您應該是從那些從來沒參加過宴會的傢伙那聽來的吧,哈哈,有些時候我也會聽到這樣的話呢。”
“是......是這樣嗎?”阿爾託莉雅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抱歉,是我孤陋寡聞了。”
梅林你這混蛋!!
她暗自磨了磨牙,決定回去就用誓約勝利之劍把梅林大卸八塊!
接下來在馬爾科公爵的引薦下,亞納恩又結識了許多其他的大貴族,加上還有其他的貴族不斷加入進來,使得圍繞在他身邊的貴族幾乎已經達到了在場所有貴族的五分之二,完全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其餘貴族看著這一幕,有的臉色稍顯遲疑,有的則愈發顯得蒼白。
一個體態略顯富貴的貴族站在角落裡,看著被眾人圍在中央的亞納恩,臉色慘白如紙。
他是休根伯爵,是財務大臣的哥哥,這十多年來,他們兩兄弟藉著職務之便,在暗地裡聚斂了數之不盡的財富,這要是發現的話,砍頭都算輕的!
前些日子,他聽聞新王出現,由於擔心東窗事發,所以他暗中派出殺手前去刺殺新王,結果那些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回來。
如今新王攜大勝之勢返回國都,他本以為對方會受盡阻撓,結果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貴族站在了對方那邊。
現在他只能祈禱,希望摩根勒菲和費爾尤斯能給這位新王帶來足夠的麻煩,阻止對方登上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