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遙遠地平線上泛起一抹魚肚白,最後一隻魔豬也在不甘的哀嚎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結束了。”
不知道是誰先說了這麼一句,其餘計程車兵頓時像是散了架一樣倒在地上。
沒有歡呼,沒有慶賀,持續整晚的高強度作戰,已經讓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貝德維爾揉了揉眉心,眼睛裡充斥著血絲,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疲憊。
“總算結束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亞納恩走到牆邊,向下眺望,印刻在城牆上的防禦術式差不多有一半都已經耗盡了魔力,密密麻麻的魔豬屍體彷彿小山一般堆積在城牆下,猩紅的鮮血將大地染成深沉的紫黑色,滿目盡是瘡痍,到處可以看到巨石砸下的坑洞。充斥著末日般的荒涼氣息。
桂妮薇兒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這股強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實在讓她有些不適。
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穿著銀色鎧甲的盧坎公爵從遠處走來。
看得出他的狀態也不是很好,神情憔悴,雙目溢滿血絲,但臉上還是掛著一抹輕鬆的笑意。
“多謝您的幫助,陛下,您的屬下,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他誠懇地向亞納恩道謝。
這並非是在恭維,昨晚的獸潮之戰,蘭斯洛特、阿爾託莉雅都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一個直接跳下城牆,將最強大的幾隻魔豬趕盡殺絕,大大減少了守城的壓力,一個接過指揮的重任,靠著不遜色於貝德維爾的戰場直覺,輕鬆將魔豬阻擋在了外面。
凱和盧坎公爵共守一條戰線,這個能把普通弓箭射出弩箭效果的金髮少年,同樣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雖說即使沒有他們的幫助,盧坎蒙斯依然有不小的可能將這次獸潮攔住,但所要付出的代價,可就要高上數倍不止了。
“不必客氣,盧坎公爵,之前本王和你弟弟說過,既然盧坎蒙斯是卡美洛的城市,那麼本王就有保護它的義務。”亞納恩微笑道。
“您的仁慈與高潔如天上的太陽般閃耀。”盧坎公爵感嘆了一聲。
他看著周圍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計程車兵,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陛下,現在您應該知道,為甚麼我會說,現在盧坎蒙斯已經拿不出多餘的兵力了吧。”
亞納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嘆道:“是啊,本王現在確實是明白了。”
“直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這次獸潮真正的起因,也不清楚到底獸潮甚麼時候才會消失,直到援軍來臨之前,為了守衛盧坎蒙斯,我們計程車兵都無法踏出這座城市半步。”盧坎公爵苦笑一聲,“所以,非常抱歉,陛下,我現在實在是無能為力。”
“不必致歉,盧坎公爵。身為領主,保衛領民是你的天責,面對野蠻的敵人沒有選擇放棄或逃避,而是一直堅持到現在,光憑這一點,你就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亞納恩微笑著勸慰了盧坎公爵一番。
盧坎既感動又羞愧,當自己陷入困難的時候,這位新王毫不猶豫地向自己伸出了援手,而當對方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卻選擇了觀望,如此鮮明的對比,讓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了莫大的羞恥。
“況且,本王可從來沒有承認過,是來找你借兵的。”
盧坎公爵愕然抬頭,看到亞納恩嘴角正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可......可若是沒有兵力的話,陛下您要如何打下迦納王國?”盧坎公爵滿臉懵逼。
“本王何時說過,手下沒有兵力了?”亞納恩微笑道。
盧坎公爵更懵了,這位新王口中的兵力,該不會是指那幾個手下吧?
他承認那幾個人都有著不凡之處,但光憑他們幾個就想挑戰一個十萬人的國家,未免也有些太託大了吧?
盧坎覺得自己有必要勸誡一下這位新王,千萬不能因為一時衝動犯下大錯啊!
“陛下,您.......”
盧坎公爵剛剛開口,腳下忽然再次傳來了那熟悉的震動。
轟隆隆!!——
滾滾的濃煙從遠處升起,幾乎和昨晚的光景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獸潮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怎麼又來了!?”盧坎公爵瞳孔驟然一縮,失聲喊道。
貝德維爾眼中也充斥著強烈的愕然之色。
亞納恩極目遠眺,看向濃煙升起的方向,眼睛微微一眯:“這次來的,不是獸潮。”
“不是獸潮?”盧坎公爵愣了一下,“那是甚麼?”
亞納恩淡淡道:“是一支軍隊。”
“軍隊?”盧坎公爵徹底迷茫了,為甚麼盧坎蒙斯的身後會突然有一支軍隊冒出來。
“不過,不是人類的軍隊。”
巨大的動靜引來眾人的注意,士兵們撐起疲憊不堪的身體,強打著精神,看向遠處的濃煙。
不久,他們終於看到了敵人的真面目。
“山嶽巨人.......”看著那巨大的身影,盧坎公爵的眼神已經徹底被駭然所取代。
“奇美拉.......”注意到山嶽巨人腳下那些長著三個頭的怪物,貝德維爾也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這也太荒唐了吧!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盧坎公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這兩個都是早已消失的神代幻想種啊,就算有些許殘餘,也早就應該陷入沉睡才對,怎麼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這裡!而且還這麼多!”
身為名門之子,貝德維爾和盧坎公爵對於各類神話典籍自然是不陌生的,再加上還有專門的老師輔導,他們在這方面瞭解的資訊自然要比普通人更加詳細。
所以在這一刻,他們也承受著比普通人更加強烈的震撼。
山嶽巨人和奇美拉都是遠遠凌駕於雙足飛龍的幻想種,是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幻想生物,為甚麼此刻,會在這裡冒出這麼多?
“我才不相信會發生這種事!”盧坎公爵眼中閃過一抹瘋狂,搶過旁邊士兵手裡的弓箭,拉成滿月,朝著遠處射去。
疾馳的弓箭跨越百餘米的距離射中山嶽巨人的身體,除了一個輕微的白點,那副完全由岩石組成的身體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怎麼......可能......”盧坎的眼神逐漸被絕望所覆蓋。
剛剛經歷了一夜鏖戰,盧坎蒙斯計程車兵現在正處於最疲憊的時刻,根本已經發揮不出多少戰鬥力。
況且就算他們狀態完好,面對眼前這整整上百個超越雙足飛龍的幻想種,又能有幾成勝算呢?
“沒了,盧坎蒙斯,徹底沒了.......”他頹喪地放下了手裡的弓,眼神一片黯淡。
一隻被銀色鎧甲覆蓋的手臂突然伸到他的面前。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貝德維爾.......”
“請站起來,兄長大人。”貝德維爾堅定地看著他,“您是盧坎蒙斯的統治者,不能在這裡倒下。”
“沒用的,貝德維爾,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盧坎慘笑著搖了搖頭。
“不,兄長大人,請您看看周圍。”
盧坎愕然轉過頭,看到那些原本倒在地上計程車兵正一個個站起來,雖然臉上依然充斥著無法掩藏的疲憊,但腰桿依舊挺得宛若標槍一般筆直!
他們手裡拿著屬於自己的武器,沉默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縱使敵人是來自傳說中的怪物,也沒有一個人選擇退縮。
“請站起來,兄長大人。”貝爾維爾重複著這句話,眼神無比認真,“盧坎蒙斯,還沒有倒。”
無法形容的暖流流淌在心間,兩行熱淚順著盧坎的側臉滑下,他張了張嘴巴,喉嚨卻好像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另一個聲音忽然也響了起來。
“說得對啊,盧坎公爵,既然盧坎蒙斯都沒有倒,那你這個領主,可不能在這裡輕易認輸啊。”
“陛下.......”盧坎公爵呆呆地看著亞納恩。
亞納恩對他笑了笑,轉身看著身後計程車兵,朗聲道:
“盧坎蒙斯計程車兵們,你們即使面對強敵亦不選擇後退的信念和意志,本王已經切實地感受到了,對此,本王由衷地感到喜悅。
“盧坎蒙斯沒有辜負自己的使命——阻敵於外,守國於內。這般萬夫莫開的勇氣,將鐫刻在不列顛的每一寸土地,本王期待著此等榮光能夠傳於後世,為人類開闢未來傳遞新的力量!
“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吧,為了回應這份信念,接下來,就由本王來為你們獻上這場宏大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