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綁......綁架?”桂妮薇兒露出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老師的意思是,你現在可以和我們一起走了,桂妮薇兒。”阿爾託莉雅解釋道。
“真的嗎?”桂妮薇兒驚喜地看著亞納恩。
“你現在可是我的人質,當然不能隨便把你放跑了。”亞納恩微笑道。
“太好了!”桂妮薇兒歡呼一聲,高興地撲到亞納恩身上,雙手像樹袋熊一樣環繞著他的脖子,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亞納恩無奈地笑了笑,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著痕跡地將那枚藍色菱形水晶吊墜重新掛回到她的耳朵上。
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一片緋紅色的羽毛自虛空落下,悄無聲息地融入到桂妮薇兒的身體內。
亞納恩的臉色忽然僵硬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然而只持續了片刻,那雙漆黑的眼眸便重新恢復到以往波瀾不驚的模樣。
“行了,我們出發吧。”他輕輕地掙脫開桂妮薇兒的懷抱,對眾人說道。
“好的。”阿爾託莉雅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面前的大道走去。
一隻手忽然拽住了她的衣領。
“我說的不是那邊。”亞納恩伸出手指著左邊那條道路,“是這邊。”
“可是.......”阿爾託莉雅疑惑地歪了歪頭,“想去加洛德,不是應該走中間條路嗎?”
“是啊老師。”凱也跟著附和,他覺得應該是亞納恩記錯了,“中間這條才是通往加洛德的路,想去卡美洛,那裡是必經之路。”
“這些我當然知道。”亞納恩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可是,我也沒說我們要去卡美洛啊。”
“欸??!!!”
所有人瞬間懵逼,連梅林都有些傻眼。
不去卡美洛!?
“可是老師,您必須去卡美洛接受封王典儀,然後才能真正成為卡美洛的王。這是先王定下來的規矩。”凱急切道。
“王,您該不會真打算放棄王位吧。”梅林臉色古怪道。
阿爾託莉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桂妮薇兒也是滿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放心吧,既然我已經拔出石中劍,那麼我自然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亞納恩的笑容依舊平靜而溫和,“卡美洛我是會去的,封王典儀我也會參加,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把其他事給解決完。”
阿爾託莉雅鬆了口氣,隨後臉上又浮現出幾分糾結:“可是......距離封王典儀只剩下個三個月的時間了啊。”
“沒事的,莉莉。”亞納恩揉了揉阿爾託莉雅的腦袋,“我保證,到時候,封王典儀,一定會順利進行的。”
“好的,老師。”阿爾託莉雅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種話,阿爾託莉雅可能還有些懷疑,但現在亞納恩在她心中的地位就彷彿無所不能的神,無論他說甚麼,哪怕是把天上的太陽摘下來,她也會堅定不移地相信。
“您還真是喜歡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梅林苦笑著揉了揉眉心,“那能不能麻煩陛下您給我們透露一下,您接下來是打算去哪呢?”
亞納恩看了看腰間的石中劍,微笑道:“我打算先去幫莉莉拿一樣東西。”
“欸?幫我拿東西?”阿爾託莉雅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您該不會是打算......”梅林微微眯了眯眼睛。
“沒錯,接下來我打算去的地方,就是.......”
亞納恩望向遠處與天空合二為一的地平線。
“阿瓦隆。”
......
......
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鐘樓的最高處,俯瞰著城市的全貌。
皺紋如樹根爬滿了他的臉頰,唯有一雙灰褐色的眼眸,依然清亮如明鏡。
十五年來,他便是憑著這雙眼睛,觀察著卡美洛的每一個角落,支撐著這個國家一路走到現在。
——但這並非是出於對這片土地的熱愛。
年少時被黑幫訓練成乞丐的經歷,讓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展現出所需要的情緒,但這種浮於表面的表演,讓他的情感早已淡薄到了極致。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這麼多年來,他才能始終冷靜地對待面前的一切阻礙,在名為“權力”的大漩渦裡,佔據一席之地。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完美地將一個父母雙亡、妹妹病重,獨自撐起家庭的堅強而又貧苦的少年形象演繹了出來,那些因為他的表演而駐足的貴婦人們,總會一邊哭著,一邊掏出身上所有的現金,絲毫沒有注意到面前這個哥哥眼裡那一閃而逝的鄙夷。
“全是一幫蠢貨。”
他如此想著,併為此得意著。
可是有一天,他的表演被揭穿了。
明明是個看上去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但那雙眼睛卻彷彿擁有輕易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那看似精妙的偽裝,在那雙眼睛下卻彷彿一戳就破的紙張一般脆弱。
他終於害怕了。
“我的名字叫尤瑟,正好我身邊還缺一個僕人,你願意來幫我嗎?”想了想,似乎覺得這樣不夠誠意,男孩又補充道,“不用擔心,那個黑幫再也不會來找你麻煩了,而且每個月我會付給你比現在多得多的報酬。”
他愣住了。
明明知道自己是騙子,居然還向自己伸出了手。
這傢伙是白痴嗎?
他有點想笑,這傢伙簡直比那些被他騙過的那些貴婦人還要天真。
但他根本笑不出來,因為他害怕自己一張嘴,那被努力壓制的感情就會控制不住地噴湧出來。
後來他成為了那個人的家僕,看著對方一點一點成長,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人前,看著他在萬民的歡呼聲中加冕為王。
這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他的東西。
“大人,根據前方傳來的訊息,那個拔出石中劍的男人並沒有朝加洛德前進,而是往科拉蒙的方向走了。”
“......我明白了,讓所有人收隊吧。”
“大人,我們不追上去嗎?”
“沒有來加洛德,說明他現在根本沒打算去卡美洛,接下來他會去哪,我們根本不知道。失去了這唯一的先機,再動手,我們需要承擔的風險就要大很多了。”
“是,屬下明白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老人抬起頭,灰褐色的眼眸注視著愈發昏暗的天空。
他是個戴著面具的演員,千變萬化的外表之下,是一顆寡淡如水的心。
但即使這樣,他也曾將自己最熾烈的情感,獻給了那位他宣誓效忠一生的王。
“所以啊,陛下,請您好好看著吧,這個屬於您的國家,我是絕不會,讓任何外人染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