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王座的道路,鋪滿白骨。
這個道理寫在書本中,擺在眼前。
在書本中看到這句話時,德佈雷沒甚麼太深的感受。但眼睜睜的看著一萬三千人被燒死在貝爾山谷時,他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在戰爭面前人類的生命有多脆弱。
這是一場圓滿的大勝。
倫德貝爾軍以不到百人傷亡的微小代價全殲迪迪埃率領的一萬五千霍芬海格軍。
這是足以寫入軍事教科書的伏擊戰案例。
從最初的麻痺、迷惑敵人,到安插卡萊爾假裝投降將敵人引入埋伏圈,以及在山谷兩側暗藏弓箭手,都是精彩的操作。
當然,迪迪埃這個蠢貨特別配合也是重要原因。
只要其中某個環節出了差錯,這場戰役的結果都是苦戰。
雖然馬修可以憑藉城堡、倫德貝爾市和家園組成的核心區死守,但等到霍芬海格家族軍匯合後就麻煩了。
到時候若想取勝就得向道森商會求助。雖然雙方是合作伙伴,但馬修並不想這麼狼狽。
總之,這是一場非常及時的大勝。
看著德佈雷有些失落的表情,馬修沉聲說道:
“德佈雷,戰爭就是殘酷的猛獸,會吞噬一切美好。沒有人喜歡戰爭,這場戰爭不是我們挑起,你沒必要自責。”
德佈雷勉強的擠出一絲笑意,默默的向馬脩敬禮。
他不是第一次參加戰鬥,但之前的戰爭大部分都是點到即止,他從來沒見過像馬修這樣下死手的作戰方式。
就好像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殺光對手而戰。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誕的想法驅散掉,默默的跟在馬修身後陪馬修檢閱戰場。
馬修端坐在【紅兔】背上,向參戰計程車兵揮手示意。
山谷內依然燃燒著熊熊烈火,烤焦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這些人都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他們的死亡對於霍芬海格國王來說也許只是數字,但對於家庭來說就是天塌了。
馬修看著希斯蒂妮自鳴得意的表情,心中有些不舒服。他猛地停下腳步拉起希斯蒂妮的手,使用飛行術拉著她一起飛上天際。
希斯蒂妮有些詫異,她沒明白馬修要做甚麼。
馬修很快帶著她來到山谷上方,給兩人都加上了鷹眼術。
這個魔法可以讓他們在兩千米上空清楚的看到下方的一草一木。
在鷹眼術的加持下,山谷內的慘狀一覽無餘。
希斯蒂妮的臉色瞬間變的蒼白。
她猛地轉過頭不願多看,但馬修不給她機會,直接抓住她的脖頸,將她的腦袋掰了過來。
“給我好好的看著!”
山谷中的大火還在蔓延,活人寥寥無幾且馬上會被大火吞沒,山谷中到處都是被燒焦的屍體。
這一幕情景,簡直就是地獄。
就在昨天晚上,這些人還是活生生的人,此刻卻只是傷亡數字。
德佈雷看到馬修抓著女僕飛上天,心中稍安。
他知道這是馬修在教育希斯蒂妮。還好,馬修大人終究有做人的底線,他也知道這麼做是錯誤的。
但德佈雷並不知道,馬修並不是為燒死這麼多人而懺悔。
就算再來一百次,他也會支援希斯蒂妮執行火攻計劃。敵人的命雖然也是命,但在自己人的命面前甚麼都不是。
他只是不希望希斯蒂妮變成因殺戮而喜悅的人。
戰爭是殘酷的,執行殺戮命令的時候必須冷血無情。但人性是複雜的,在戰爭中很容易失去人性。
相比被騎士精神困擾的德佈雷,馬修更希望希斯蒂妮和蘇蘭特她們能迅速成長。
山谷中的慘狀對馬修也是一次精神洗禮。只有直面這悲慘如煉獄的慘烈場景,才能讓他更加堅強。
飄在空中的馬修和希斯蒂妮臉色都有些難看。
一萬多人寫在戰報上只是數字,擺在面前就是活生生的人變成焦屍。
默默的看著山谷中的烈火,希斯蒂妮幽幽的嘆息道:“主人,你是不是認為這樣很殘忍?”
“不,我從不這麼想。”
馬修鄭重的說到:“他們是敵人,是入侵者。如果他們活著,我們的親人和朋友就會在戰爭中死去。”
“就算重來一百次,我也會制定並執行火攻計劃。”
“那您...”希斯蒂妮陷入了迷茫,既然馬修不反對她執行火攻計劃,為甚麼還要帶著她上天觀看呢。
馬修輕聲嘆息道:“如果沒有戰爭,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克萊爾帝國的一員,都是我們的同胞,我現在是在為上萬名同胞的死感到難過。”
“雖然很矛盾,但...”
“您想放棄皇位爭奪嗎?”希斯蒂妮驚訝的看著馬修,輕聲問道。
“當然不會!”
馬修斬釘截鐵的說到:“既然帝國必須有一個皇帝,那就讓最有能力的人坐在那裡吧。比起希米倫家族和霍芬海格家族,我認為我更有資格。”
雖然看著眼前的慘狀有些心有慼慼然,但馬修的態度從未改變。
如果讓溫莎·希米倫和傑西卡·霍芬海格坐在那張椅子上,還會有能多這樣的悲劇產生。
他看著希斯蒂妮,斬釘截鐵的說到:“今晚更堅定了我成為帝國皇帝的決心。蒂妮,幫我實現這一目標吧。”
也許他不是甚麼好人,但比起這些腐朽墮落的封建領主,他至少還有幾分底線,他做皇帝,無論如何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希斯蒂妮看著馬修,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她沒法在空中跪下,只好抓著馬修的手大聲說到:“我願為您獻上忠誠和靈魂。”
馬修拉著希斯蒂妮的手,笑著說道:“我會永遠與你同行。我們現在該下去了,他們還在等著呢。”
當馬修重新踏足大地時,他的想法格外堅定,他再也不會迷茫。
德佈雷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馬修,他並不知道馬修在空中經歷了甚麼心路歷程。
看著馬修沉著的表情,他有些擔心馬修會因為這件事而畏手畏腳,趕緊勸說道:
“伯爵大人,這件事已經發生了,沒必要太難過。我們應該向前看。”
“你說的對,我們沒必要為已經死去的敵人悲傷,因為很快還會有新的敵人來送死!”
德佈雷:“......”
等等,馬修大人的反應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