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從來沒有想過,埃迪卡拉位面的風景居然如此優美。
以前的他實在太忙碌,錯過了無數美麗風光。
是時候彌補遺憾了。
他和契約者們離開王都,一路向北,第一站就是北極圈內的喀孜納克。
這裡是第二帝國沙蘭的一座北極小鎮。
來這座小鎮的人並不多,只有盛夏時節才有人會來這裡欣賞極光。
馬修和契約者們來的時間正好,他們還可以看到最後一抹極光。
看著七彩絢爛的光芒,馬修想起在地球時聽到的那首傳唱大街小巷的《歐若拉》。
放鬆心情,仰望天空,總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馬修的心情很好,和他一起出行的契約者們心情也不錯。
修煉到超位巔峰以上,閉關冥想對修煉的提升就很小了。
在維羅納峰會後,馬修的契約者們大部分都放棄了修煉。
她們很清楚,就算繼續修煉下去,也只是空吃資源罷了。
雖然馬修不說甚麼,也沒有減少資源供給,但她們決定中止資源浪費。
這次旅行是她們陪伴馬修的最後一程。
結束旅行後,她們會主動沉睡,將全部力量交給馬修。
以前她們還可以在戰鬥中為馬修提供幫助,但未來再也沒有機會了。
修煉就是如此,無數人同時起跑,能到達終點者卻寥寥無幾。
既然遲早要退出,還不如早點宣佈結束。
安德蕾妮、詩寇蒂、狄安娜與雪莉會留下來和馬修並肩作戰,其她契約者則選擇放棄修煉。
她們的選擇馬修並不意外。
唯一讓馬修感到意外的是艾莎尼婭。
艾莎尼婭的戰鬥力和潛力絲毫不遜於留下的四位契約者,但她還是選擇沉睡。
她的理由很簡單,到半神級之後,再無魔法與武技的區別,所有的攻擊手段都是由神力驅動。
以前她堅持的理由很充分,她是馬修身邊最強大的魔法師。
現在她放棄的理由更充分,她不再是馬修身邊戰鬥力最強的人。
她選擇將決定命運的最終權力交給馬修,這是她對馬修的信任。
這次旅行,也是她陪伴馬修的最後一程。
雖然已經做出決定,但想到沉睡之後還能否醒來,這趟旅程多少有些沉重。
不過隨著旅行的進行,大家的心情逐漸好了起來。
契約者們和馬修差不多,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修煉,能夠享受人生的時間非常短。
站在高山之巔,看著天空的極光和遠處的雪原,身邊陪伴著最重要的人,她們的心情豁然開朗,些許悵然也煙消雲散。
這一趟旅程原本計劃是走個一年半載,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因為大家興致很高,最終居然走了十幾年。
他們隱藏身份,化身小商團,走遍世界各地。
他們賞雪、看海、登山。
他們跨過大沙漠,看著沙海玫瑰在風暴中綻放。
他們潛入海底,看巨齒鯊與超級鯨魚在海底大戰。
......
為了享受最純粹的快樂,馬修和契約者們並沒有使用神力,而是像普通人一樣享受艱難而快樂的旅程。
又過了十五年,他們返回倫德貝爾,在這裡渡過最後的相伴時光。
在最後一年,契約者們相繼沉睡,獻出了自己的力量。
她們的靈魂存放於特製的容器,放在馬修的體內。
除非馬修死亡,否則這裡是最安全的沉睡之處。
繼尤莉希雅和蕾娜之後,艾莎尼婭等人也紛紛沉睡。
熾焰魔女原本想繼續修煉,但在艾莎尼婭和她長談一晚後改變了主意,也做出了和弟子一樣的選擇。
她未必信任馬修,但她選擇了相信艾莎尼婭。
最後一位沉睡的契約者是希斯蒂妮。
馬修和她最後的見面是在法蘭港。
他們初相見的地方。
希斯蒂妮穿著樸素的單薄衣衫,站在碼頭,嘴角含笑,等待他的到來,她的穿著就像她和馬修初次相逢時那樣,但他們的關係卻早已不同往昔。
他們在碼頭的晨曦下擁抱,親吻。
他們在莊園內擁抱彼此,做最後的道別。
縱情之後,希斯蒂妮緩緩閉上雙眼。
她不喜歡生離死別,而是選擇將最後的道別裝點成一次普通的睡眠。
“親愛的,我累了,不要打擾我睡覺哦。”
說完這句話,她的靈魂逐漸寧靜,最終凝結為靈魂珠,安靜的躺在馬修的心底。
送別了希斯蒂妮,馬修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沒有悲傷,沒有惶恐,但離別總會讓人傷感。
雖然他已經取回屬於靈魂之神的記憶,但神也有情緒波動。
甚麼情緒都沒有的存在是世界本源。
神也是人,他們也有喜怒哀樂。
馬修站在法蘭港旁邊的小孤峰上,看著港口內的船隻進進出出,看著芸芸眾生為了生存而奔波,似有所悟。
誰說世界本源沒有情緒波動?
它們也有生存的需要。
既然有需求,自然有情緒。只是世界本源的情緒表達方式與人類不同罷了。
熵,就是它們的情緒。
在自然過程中,一個孤立系統的總混亂度(即“熵”)不會減小,只會緩慢增加。
當熵值增加到一定程度後,世界就會崩潰。
世界本源當然有情緒,它不喜歡熵增,因為這代表著它走向衰老和死亡。
能夠逆轉熵增過程的人或物,都會被它偏愛。
馬修豁然開朗,一直以來困擾他的一件事終於有了答案。
為何他能違背常識,於湮滅後在地球重生。
原因很簡單,世界本源的偏愛。
當然,世界本源不會無緣無故的愛一個人或者恨一個人。
因為馬修在努力逆轉熵值的增加,所以它才會偏愛馬修。
若是馬修有一天也走上熵增之路,世界本源會毫不猶豫的詛咒馬修。
隨著契約者們紛紛離開,馬修站在山巔,情緒激盪之下,瞬間頓悟,找到了世界本源執行的基本邏輯。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南方,殺意一閃而逝。
在那裡盤踞著一幫窩囊廢,居然也敢自詡正義?
為一己私利要拉著整個位面陪葬,這樣的人也配以正義自居?
馬修深吸一口氣,緩緩飛上天空。
是時候清理這幫渣滓了。
他心念一動,安德蕾妮等人也飛了上來,和他一起向南方飛去。
他們的目標正是遙遠的南極大陸。
這些人蹦躂的時間夠久了,該上路了。
......
南極大陸,避難所。
留守此處的正義聯盟成員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在過去的二十九年時間裡,正義聯盟從成立到壯大再到衰落,經歷了彷彿一個世紀般的漫長歲月。
十九年前,在這裡坐了十年牢的強者們實在鱉不住,又一次分批離開南極大陸,出去呼吸自由空氣。
這一回,馬修沒有截殺他們,因為他在帶著老婆們旅行。
馬修知道他們出來了,而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中。
如果說有的聯盟鬆散的像一盤散沙,有些聯盟是不攻自破,那麼正義聯盟連一盤散沙都算不上。
馬修這股妖風還沒吹過來,這幫人自己就散了。
他不對離開南極大陸的強者下手,不是他想原諒他們或者想和解,只是單純的分化瓦解罷了。
這是陽謀,就算看出來又如何。
畫地為牢十年,已經讓很多人的心態完全崩潰。
他們選擇回到自己的家鄉,回到自己的帝國。
如果一定要完蛋,那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鄉。
馬修雖然強大,但他有能力一口氣吃掉所有人嗎?
如果馬修真的要報復,也不見得第一個找到自己,先觀望再說。
他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家鄉,卻驚喜的發現馬修沒有任何動作。
他們都有些懵逼。
馬修將牛皮吹上了天,這些強者回家就是打他的臉,他居然無動於衷?
回家的強者們都有些惶恐。
在這樣的惶恐中,他們小心翼翼的苟了一年,兩年,三年......
又十年過去,越來越多的強者離開南極大陸,甚至包括居住在菲尼克斯王國和克萊爾帝國境內的強者。
但馬修依然無動於衷。
強者們依然不敢放鬆。
馬修現在不動手,說不定只是放長線釣大魚,他們可不敢怠慢。
除卻這些離開南極大陸的強者,還有不少半神級強者留在了南極大陸。
他們耐得住性子。
不就是三十年麼,只要撐住,等武神收拾了馬修,他們就可以回家了。
過一段時間,還有誰記得三十年的畫地為牢?
面子算甚麼,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等馬修抵達南極大陸時,留守這裡的強者只剩下幾百人,其中大部分還是龍族。
但就算是這幾百人,實力也相當不俗。
如果馬修真的敢來找死,他們肯定要給馬修好好的上一課。
馬修會來嗎?
站在南極大陸最高點的崗哨上觀察北方的鷹眼族強者科里納默默的看著海平面,大腦一片空白。
他已經麻木了。
這些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每天都在馬修今天來不來的掙扎中糾結、恐懼。
他甚至經常的想一件事,如果他選擇像黑金先生那樣識大體、顧大局,馬修會不會在新紀元給他安排一個位置?
他從來都不相信馬修會裝作無事發生,放過他們。
他甚至覺得馬修挑戰武神並非沒有把握。
他專門研究過馬修的情報,他非常瞭解馬修。
此人雖然也會冒險,但絕不是不知輕重的蠢貨。馬修的強者之路上鋪滿了其他強者的屍體。
他有過不止一次的越級擊殺記錄。面對武神,誰說他就完全沒有機會?
科里納木然的看著海面,自嘲的搖了搖頭,心中暗想,現在想這些都無用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自然要堅持到底。
人的一生雖然要走很多路,但真正決定人生的就只有那麼短短几步罷了。
科里納的眼皮不停的狂跳,他有些不安。
這是他在多年戰鬥中培養出來的敏銳靈覺,這麼多年來,這敏銳的直覺不知救了他多少次。
在靈覺的指引下,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然後就被空中的情景驚呆了。
大家唸叨了二十九年的馬修,他來了。
科里納發呆了足足五秒鐘,直到馬修輕描淡寫的在他面前落下,終於想起自己的職責是放哨預警。
但馬修已經站在他面前了,還能允許他發出警報嗎?
科里納苦澀的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解脫。
一切都結束了。
既然馬修出現,斷然不會給他示警的機會,他也只能帶著遺憾走向終焉。
看著科里納絕望而不甘的目光,馬修微笑著說道:“忠於職守的人都值得褒獎,我給你示警的機會,請。”
科里納驚疑不定的看著馬修,搖了搖唇,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長嘯,隨後將手中的訊號彈發射出去。
他當然考慮過馬修是不是有甚麼陰謀,但就算有陰謀又如何,留守在基地的人有所防備總好過一無所知。
更何況這是他的職責和榮耀。
如果鷹眼族人被人當場斬殺,甚至發不出半點訊號,那簡直是對鷹眼的侮辱。
他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其他人吧。
看著科里納完成了示警,馬修平靜的說道:“科里納,我給過你們機會,對嗎?”
“哼,現在說這些廢話有甚麼用?”
科里納冷哼一聲,坦然的看著馬修,大聲駁斥道:“你所提出的設想也不過只是可能正確的道路之一,你有絕對把握嗎?沒有吧。”
“既然你沒有絕對把握,憑甚麼讓我們成為你的墊腳石?”
科里納挺直了胸膛,說話的聲音也特別大。
他很清楚,這大概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發聲。
既然如此,他還有甚麼好顧忌的。
看著科里納正義凜然的表情,馬修點了點頭,淡定的說道:“我的確沒有絕對把握,但我知道你們的道路是錯的,兩次諸神黃昏之戰足以說明一切。”
“你們活著就是對整個位面的犯罪。我所做的一切,並非為一己私慾,而是為了整個位面的延續。我問心無愧。”
科里納哈哈大笑道:“好一個問心無愧。可惜我看不到你失敗時絕望的目光。”
“哈哈哈......”
馬修非常有耐心的等著科里納笑完,在這位鷹眼族人的笑聲剛剛停止後,馬修的雙眸中閃過一抹銀灰色的光芒。
科里納的身體瞬間僵硬,靈魂也在剎那間消散,就像狂風吹過蠟燭般簡單。
鷹眼族強者科里納,湮滅。
馬修隨手一揮,七彩光芒籠罩了科里納的身體,將他的屍體分解,最終化作最純粹的能量,回歸位面本源。
隨著純粹能量回歸本源,馬修能感受到世界的熵值略微降低了一些。
雖然很輕微,但他卻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他更可以感受到自己的運勢略微好轉。
果然,這些人活著就是對整個位面的犯罪。
這些惡意修煉者,就像寄生在位面本源上的癌細胞,不停的擴散卻無法給位面本源回饋能量。
當他們擴散到無法逆轉後,位面就得徹底重啟,大滅絕就這樣發生了。
送科里納上路後,馬修再次起飛,緩緩的飄向南極大陸的核心區。
他能夠感知到最後避難所的位置,更可以感知到無數強者正在慌慌張張的忙碌著。
癌細胞們,該停止擴散了!
馬修很快就降臨到避難所上空。
看到馬修的身影,新任龍皇普拉格爾抬起頭厲聲喝道:“馬修,你真要趕盡殺絕嗎?世界本源執行,也會給人一條生路,你如此霸道,難道不怕反噬嗎?”
馬修哈哈大笑道:“你說的對,世界本源總會給人一條生路。但每條生路都有代價,你們的血肉和靈魂就是代價。”
“你!”
龍皇被馬修的話氣的夠嗆。
馬修果然夠狠,一開口就是所有人的生命和靈魂。
他難道想一手遮天,將這近千名強者全部湮滅嗎?
呸!
別說他只是區區半神,就算是真神也很難做到!除非是靈魂之神親臨才有可能。
馬修這混蛋總是打著靈魂之神傳人的名頭招搖撞騙,但普拉格爾早就從龍神口中聆聽過神諭,知道靈魂之神已然湮滅。
有神諭做底,普拉格爾當然不怕馬修。
他哈哈大笑道:“馬修,有本事你就衝進來,反正我們不會出去。”
“你想將我們所有人湮滅,你以為自己是誰?真神?還是靈魂之神本人?”
馬修聳了聳肩,笑著說道:“當然不是,我只是你們的送葬人。”
在動手之前,馬修忽然想到了希斯蒂妮在沉睡前最後的叮囑。
“親愛的,我知道你的選擇是正確的,但那些人修行不易,如果他們願意悔改,還是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他手中的權杖本已高高舉起,想到希斯蒂妮的叮囑,卻緩緩落下。
他輕嘆一聲,平靜的說道:“諸位,我知道你們的修煉之旅非常不易。能夠成為超位巔峰和半神級的強者,每個人都是一個傳奇故事。”
“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只要主動獻祭,我依然給你們保留新世界的船票。”
“當然,為了懲罰你們的執迷不悟,這張船票是三等艙。只保留靈魂和記憶,力量得你們自己尋找。”
“我給你們最後五分鐘,願意棄暗投明者,請到這裡來。”
馬修的權杖指向虛空,直接在虛空中撕開一道傳送門。
這座傳送門的出口在空中,入口在避難所內。
這是希斯蒂妮最後的溫柔,他必須為愛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