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教宗上任後,除了參與廣場之亂的首要分子被逮捕,其他一切照舊,教廷內部似乎沒有甚麼變化。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部分感受到危險的神職人員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帝都,想到地方去避避風頭,但等待他們的是埋伏已久的執法隊。
正在發愁沒有合適機會抓人的執法隊露出了瘮人的獰笑。
沒有命令擅離職守,抓起來!
因為帝都在準備即將開始的皇帝選舉,所以沒人注意到教廷內部的變化。
但教廷內部的高層卻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意。
每個人都有可能被清算,誰都逃不掉。
狄安娜這個新任教宗的確讓所有人刮目相看,她不費吹灰之力穩定內部,然後騰出手來進行清算。
雖然是仲春時節,但很多人卻覺得比冬天還寒冷。
尤莉希雅就是這樣。
在那天的祈願儀式後,她原本想過是否放下仇恨翻開人生的新篇章,但和她同一陣營的人逐漸消失,讓她感到了畏懼。
在那天廣場事變後,她手腕上的封魔環始終沒有取掉,她一直被限制行動在家賦閒。
偶爾有人來拜訪,她也不敢胡說甚麼。
她府裡的僕人全都被更換了,周圍一張熟悉的面孔都沒有。
貼身伺候她的女僕孔武有力,可以輕鬆制服像她這樣沒有反抗之力的人。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她有些慌了。
因為她想不通狄安娜想要做甚麼。
看起來狄安娜不像想殺她的樣子,如果想殺她,讓外邊的那位粗壯女僕按住她的嘴巴,灌下一瓶毒藥就可以了。
她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她好像是被人盯上了。
她就像一隻可憐的青蛙,四周都是毒蛇,卻根本看不清毒蛇在哪裡。
就在尤莉希雅惴惴不安時,一個不速之客登門拜訪。
哈莉安娜。
這個女人為尤里烏斯議長提供錯誤情報,讓議長誤以為狄安娜是不潔之軀,最終導致議長做出了錯誤的決策,功敗垂成。
雖然尤里烏斯的失敗主因在自己,但哈莉安娜的錯誤情報也難辭其咎。
想到這裡,她對著女僕狠狠的說道:“我不想見到她。”
“不,你想。”
哈莉安娜的聲音從外邊飄了進來。
“不要意氣用事。”
可惡的碧池,說話總是這麼氣人!
尤莉希雅咬著唇,猶豫片刻,有些虛弱的看著強壯的女僕,輕聲祈求道:
“我可以單獨會客嗎?”
“聖女殿下,您當然可以。教宗冕下給我的任務是看著您,不讓您尋短見,除此之外您是自由的。”
我信你個鬼!
尤莉希雅在內心默默的吐槽著。
她現在就想出門,能出去嗎?
她連大門都不能出,這也叫自由嗎?
雖然內心憤怒,但形勢比人強,她還是很客氣的向女僕大姐表達了感謝。
目送女僕大姐離開後,哈莉安娜自來熟的在對面坐下,然後開啟了一個探測魔法卷軸,經過一番探查後,她笑著說道:
“沒想到我們親愛的新任教宗居然沒在你的房間裡安裝竊聽魔法陣。”
尤莉希雅感到有些詫異。
如果狄安娜希望監視控制她,就不該這麼疏忽吧。
就在她想要說話時,哈莉安娜向她打著手語。
“我在騙人,其實這裡有監控裝置。”
尤莉希雅的心直往下沉。
狄安娜果然夠狠,根本不給她任何操作空間。
她自嘲的一笑,淡淡的說道:“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你們盯著我幹嘛?”
“有這時間去討好新教宗不好嗎?”
哈莉安娜笑著說道:“在帝都我沒必要討好任何人,再說我本來就不是高階神職人員,討好她有甚麼用?”
哈莉安娜很隨意的和尤莉希雅閒聊著,然後用手語和尤莉希雅交流。
她表示可以想辦法幫尤莉希雅出去並解開封魔環。
這個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那麼代價呢?
尤莉希雅沒有因為哈莉安娜的承諾而雀躍,她淡定的用手語發出靈魂質問。
“很簡單,我哥哥喜歡你。”
“做夢!”尤莉希雅斷然拒絕。
哈莉安娜的哥哥雖然沒有這隻燒雞這麼浪,直接燒紅半個帝都的貴族圈子,但也是個著名的花花公子。
尤莉希雅不排斥結婚,甚至也可以接受自己的丈夫有其她妻子。
畢竟有能力的男人都擁有很多妻子,她總不能為了獨享愛情嫁給一個平庸之人吧。
但她無法接受哈莉安娜兄妹這樣將異性當玩物的行為。
即便未來的丈夫有幾個妻子,她也希望丈夫能夠將愛寵分給每一個妻子。
像這種喜新厭舊的傢伙,一旦遇到新的獵物就會見異思遷,她也會淪為獨守空房的可憐女人。
她才不要和這種混賬扯上半點關係。
尤莉希雅的拒絕並沒有讓哈莉安娜感到意外,她微笑著攤開雙手,湊近可憐的聖女,壓低聲音說道:
“如果我的情報沒錯,很快就會有人帶你去公爵府,然後你會被包裝成最漂亮的禮物送給公爵大人。”
尤莉希雅的血液幾乎凝固,她不敢相信的看著哈莉安娜,顫聲問道:
“為甚麼是我?”
“因為公爵大人喜歡吃掉你這樣可愛的小綿羊啊。”
哈莉安娜笑著說道:“被他盯上的女人,沒有誰能逃走。”
淚水順著尤莉希雅的面頰滾落。
她的第一個父親死在狄安娜手中,第二個父親死在馬修的算計下。
馬修和狄安娜是她的殺父仇人。
她能放下仇恨,但絕對做不到和殺父仇人睡在一張床上。
如果她必須叉開雙腿才能活命,她寧可去死。
她不願被殺父仇人觸碰,但同樣不願意和花花公子產生關係。
她咬著唇,委委屈屈的嗚咽著:“就算是他,也比你哥哥強!”
這倒是實話,如果馬修不是他的殺父仇人,也許她真的眼睛一閉就忍了。
馬修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好像對身邊的人很不錯。就連曾經刺殺過他的雪莉都能夠原諒。
如果他不是殺死父親的兇手......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尤莉希雅能夠接受的極限是為教廷繼續效忠,聽從狄安娜的命令,但她的私人生活不需要狄安娜指手畫腳。
想到自己必須在糟糕的解決和更糟糕的結局中做選擇,尤莉希雅瞬間覺得這個世界糟糕到了極點。
面對哈莉安娜似笑非笑的表情,尤莉希雅咬著唇,用手語憤怒的回應著:
“就算我選擇馬修也不會選擇你哥哥!馬修好歹是個國王!”
哈莉安娜差點被尤莉希雅逗樂。
果然是個可愛的女孩子,難怪哥哥如此喜歡她。
她舔了舔嘴唇,想到了哥哥的承諾。
事成之後,尤莉希雅的第一次歸她。
想到這裡,她的身體有些燥熱。
沒錯,她是個雙性戀。對她來說陪男人上床只是工作,玩弄同樣柔軟的女孩子才是生活。
她早就對尤莉希雅垂涎三尺了。
尤莉希雅的拒絕並沒有讓她生氣,她湊近尤莉希雅,打出了王牌。
“你還記得馬修的綽號嗎?”
“失,失心魔王?可靈魂之神也是秩序陣營的神祇,這個綽號是科雄大主教當年給他扣的帽子,不能算數的。”
“他逼迫女孩子簽訂靈魂契約,並最終將這些女孩變成房中恩物,這些事情總不是假的吧?”
尤莉希雅沉默了。
這些當然都是事實。
不管馬修將這件事包裝的如何光鮮亮麗,這都是事實。
哈莉安娜給了尤莉希雅緻命一擊。
“你以為只是陪他睡覺就完事了嗎?想想吧,你會被逼簽訂喪失所有權力的靈魂契約,然後他想讓你跪下來你就得跪下來,他想讓你......”
“夠了,別說了!”
這地獄般的畫卷,讓尤莉希雅的血液徹底凝固。
她真的害怕了。
“你在害怕甚麼?害怕像狄安娜那樣被控制靈魂嗎?”
尤莉希雅的呼吸停滯,整個人都石化了。
是啊,狄安娜肯定是被馬修控制了。這個擅長靈魂控制的魔鬼!他一定用邪惡的方法將狄安娜完全控制。
狄安娜以前多單純,現在卻彷彿變了一個人。
如果說不是馬修控制,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
看著尤莉希雅瑟瑟發抖的樣子,哈莉安娜自以為勝券在握,剛想再說幾句堅定尤莉希雅的決心時,卻看到尤莉希雅猛地抬起頭,雙眸中滿是堅定。
“出去!”
“尤莉希雅,你說甚麼?”
“我讓你出去!難道非要我說滾字嗎?”
尤莉希雅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說著。
看著哈莉安娜氣急敗壞的離開,尤莉希雅終於撐不住堅強,靠著座椅靠背,整個人都癱在椅子裡,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這個世界還能好嗎?
馬修是惡人,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也從來沒有報過不切實際的幻想。
狄安娜被馬修誘騙簽下靈魂契約,無論做甚麼都並非本意。
哈莉安娜本就是惡臭之人,做出這種噁心人的事情倒也不奇怪。
尤莉希雅眼圈微紅,她不想死,可若是活的這麼辛苦,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些天她被狄安娜關在家裡,閒來無事時只好翻閱《教典》第十三卷解悶。
在第十三卷中講述了一個故事。
這是一個聖女被叛徒出賣,最終在被兇殘敵人玷汙時咬斷敵人國王的巨根,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故事。
難道她也要這麼做嗎?
尤莉希雅站起身,雙眸中多了幾分生機。
如果能這樣咬斷馬修,為父親報仇,她就算死了也值了。
但她的豪情只持續了一秒鐘就消失不見。
想到這種報復方法首先得被馬修如何玩弄,事後又會被如何殘酷報復,她瞬間蔫了。
她根本做不到。
但教典給她提供了另一種選擇。
生命是神靈的贈與,凡俗之人若是自殺就等於褻瀆神靈。
瀆神者自然會下地獄。
但只有一種情況例外。
如果勉強活著會遭到敵人的凌辱折磨,自殺並不會被神靈厭棄,反而會因為神靈的同情而上天堂。
她現在恰好就面臨著這種危險。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她不用將肉體奉獻給噁心的花花公子,也不用將靈魂賣給靈魂之神的傳人。
雖然靈魂之神是秩序諸神的一員,但他畢竟來自混沌陣營,大部分人對靈魂之神都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尤莉希雅對靈魂之神的態度也是如此。
惹不起總能躲得起吧。
但是現在她躲都躲不起了。
就在她魂不守舍時,強壯女僕帶著一名侍女來到房間內。
侍女很客氣的將一份邀請函交給尤莉希雅。
這份邀請函的落款是狄安娜,邀請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請她參加家庭晚宴。
看上去很普通,卻在尤莉希雅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狄安娜的父母早都死了,她也沒有兄弟姐妹,更沒有結婚,她哪有家人?
她和尤莉希雅一樣,都是天煞孤星。
一個孤兒請另一個態度敵視的孤兒參加家庭晚宴,多麼惡毒的嘲諷。
尤莉希雅的目光落在請帖的落款處,嘴角露出瞭解脫的笑意。
公爵府,家庭晚宴?
真有你的啊,狄安娜,這是裝都懶得裝了嗎?
尤莉希雅已經無力吐槽了。
她想到了哈莉安娜剛才的話,眼神逐漸冷淡。
她雖然還活著,但其實已經死了。
今晚的確是家庭晚宴,但她不是客人,而是今晚的主菜。
尤莉希雅自嘲的搖了搖頭,她看著擺在桌上裝著衣服的手提袋,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開啟手提袋一看,這是一套紅色晚禮服。
低胸露背,格外性感。
如此漂亮的衣服,配上她的完美身材,的確是絕配。
但如果漂亮的代價是自己被連皮帶肉的生吞,那這漂亮還有意義嗎?
尤莉希雅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決定。
她面帶微笑的抱起手提袋,向強壯女僕和前來送請帖的侍女微笑著說道:
“我先去洗個澡,今晚我一定準時赴宴。”
對不起,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騙人了。
她當然會洗澡,然後她會在浴室中劃開手腕,流盡最後一滴血。
聽說溫暖的洗澡水可以讓傷口無法癒合,也不會太痛。
洗澡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