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都是辦給別人看的,尤其是盛大的婚禮。
這就是馬修的真實感受。
從太陽尚未升起時他就早早起床,在禮儀官員以及女官們的指引下做好各項準備工作。
穿上帥氣的服裝,收拾的精神十足,他註定是今天最靚的仔。
當太陽初升時,婚禮正式開始。
異世界的婚禮和原世界大不相同,但相同的是婚禮必須有符合身份的排場。
普通平民家庭辦奢華的婚禮是打腫臉充胖子,會被人笑話。
像馬修這樣身份地位不凡的人,婚禮若是太簡單也會被人笑話。
首先是婚禮用車,必須是豪華馬車。
車廂內無論多麼豪華都很難展示給外人看,所以展示新郎實力的就是馬兒的質量。
首先必須是純色的,若是用雜色馬,菲尼克斯王國將會成為全世界的笑話。
純色馬之間亦有高低貴賤之分。
純白大於純黑,純黑大於其他純色。
一般情況下,國王的婚禮必須用八匹純白色的高頭大馬,就算國家小一些,至少也得四匹純白駿馬才能配的上國王的尊貴身份。
歷史上曾經有個小王國的國王結婚用了兩白兩黑的駿馬,結果整個王國淪為笑柄。
馬修的身份和一般國王不一樣,他是天選之子,若只是用四匹白馬都算丟人。
於是,他的馬車是由四匹獨角獸拉車。
獨角獸是一種聖潔的神獸,很少出現在人類的疆域,更不會屈尊降貴去給人拉車。
人類歷史上雖然有過獨角獸拉車的記載,但一般只是單匹獨角獸。
獨角獸不喜群居,能夠讓它們並排拉車,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四匹獨角獸出現在眾人面前後,所有對馬修的質疑都煙消雲散。
沒有實力的人,怎麼可能用的起獨角獸拉車?
獨角獸是一般人能駕馭的嗎?
那些對王國懷有二心的人,對馬修抱有敵意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這背後的意義。
馬修不但用獨角獸駕車,甚至找來了四匹外形幾乎一樣的星辰獨角獸。
在獨角獸這個特殊的族群中,區分它們層次的主要是看雙眸的顏色和獨角的紋路,而決定這些的是它們出生的時間。
其中清晨獨角獸和黃昏獨角獸最常見,星辰獨角獸產生的條件最苛刻,必須在夜靜人深的無月之夜出生。
看到四匹星辰獨角獸,前來道賀的人內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這些秘辛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但這並不重要,不識貨者的看法馬修並不在乎。
自從進入超位境界後,馬修越來越理解為甚麼強者都喜歡隱居。
這是生命層次的改變。
剛剛踏入超位境界,變化並沒有那麼大,但隨著境界鞏固,在超位強者眼中普通人逐漸變得和小動物差不多了。
他們不隨便殺戮,只是因為不希望沾上太過怨念,影響自己的修煉之路,絕不是因為甚麼所謂的高手風範。
若是屠殺普通人可以讓自己變強,願意這麼幹的強者不會少。
掀起馬車窗簾,馬修瞄了拉車的獨角獸一眼,內心毫無波瀾。
和寒星老師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原本驚世駭俗的事情現在早已變得習以為常。
寒冰鳳凰都能收養,獨角獸雖然罕見,自然不算甚麼。
唯一讓馬修好奇的是寒星老師的真實實力以及身份。
現在回想一下,能在極南之地擁有一座完整的冰宮,肯定不是一般人。
馬修對老師的實力評價從超位巔峰逐漸修正為英雄級,現在更是將這個認知繼續調整到英雄級中的佼佼者。
難怪老師一般不出手,她出手純粹是欺負人。
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捻死螞蟻取樂。
放下窗簾,馬修閉上雙眼,恢復精神。
婚禮還沒開始,他就已經有些累了。
心累。
每一個環節都是精心設計的,必須符合國王的身份並且彰顯他的強者氣質。
這根本不是婚禮,這分明是一場演出。
他和幾位未婚妻只是這個舞臺上的稻草人罷了。
馬修有些意興索然,不過累歸累,他依然充滿期待。
都說結婚那天是女孩最耀眼的一刻,他很想看看安德烈最耀眼的時刻,準確來說是安德蕾妮的耀眼時刻。
就在五天前,岳父大人找上門來,告訴他一個驚人的訊息。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安德蕾妮,亦或者說安德烈就是安德蕾妮。
老丈人所做的一切,只有一個目的,希望他唯一的女兒能幸福。
他原本對女兒的感情生活已經沒有期待,但馬修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一線希望。
馬修和安德烈之間保持著非常特殊的關係。
他們的親密程度和互信不但超越了大部分政治聯姻的夫妻,甚至比大部分夫妻都強。
安德烈對男人極端厭惡,但她可以接受馬修的存在,甚至包括非敏感部位的輕微觸碰。
這簡直不可思議。
達朗貝爾先生非常誠懇的請馬修幫忙。
按照他的計劃,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馬修多一個能看不能用的政治聯姻盟友,最好的結果他根本不敢想。
這對於馬修和安德烈來說都太過荒誕。
然而馬修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就算不衝著安德蕾妮的絕世容顏,只是為了好兄弟安德烈有個歸宿,他也同意。
更何況他對安德烈的兄弟情早就產生了一絲不易覺察的變化。
如果安德烈永遠無法變成真正的安德蕾妮,那也讓她留在身邊吧。
至少他可以包容她。
他和達朗貝爾商議許久,最後設計了引安德烈上鉤的計劃。
今天就是計劃實施的時刻。
安德烈會怎麼選擇?
她能夠接受代替米蘭完成婚禮,但她能接受代替米蘭嫁人嗎?
當她發現聯姻的物件竟是她自己的時候,真的能接受嗎?
達朗貝爾不清楚,馬修不清楚,也許就連安德蕾妮本人也不清楚吧。
改變總是困難的,不但需要勇氣,更需要動力。
馬修能給予安德烈動力,但勇氣只能源於內心。
他並不知道,此時的安德蕾妮已經被羨慕的目光包圍。
當她化好淡妝,出現在其她新娘面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每個女孩都以最完美的一面出現,她們爭奇鬥豔,各有所長,最大的區別是氣質。
希斯蒂妮溫柔,蘇蘭特靜雅,雪莉清冷,艾莎尼婭平和,和她們的性格非常吻合。
周圍的人看著四位新娘,都在羨慕馬修未來的性福生活。
侍女們有些納悶,誰才是馬修最美麗的妻子?
當安德蕾妮出現後,這個問題的答案出現了。
當安德烈變成安德蕾妮後,關於誰最美麗的爭論戛然而止。
她的五官、身材是造物主最用心的傑作,而她平靜表情下的忐忑更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慾望,以及女人的嫉妒。
就連一向平淡的艾莎尼婭心中都有些酸澀。
如果安德蕾妮是個正常女孩,也許馬修就不會去魔女高塔找她了吧。
這個想法讓她有些沮喪。
雖然內心有些沮喪,但她還是迅速調整情緒迎了上去。
她在安德烈面前輕聲說到:“安德烈,你是今天最美的女孩。”
安德烈捏著裙襬輕聲道謝,然後客氣的恭維著:“艾莎,你也一樣。”
她們的聲音很輕,只有彼此能聽到。
她們是今天的主角,也是最耀眼的星辰。
完成新娘的化妝後,接她們的馬車也來了。
車廂內,幾位新娘都沒有說話。
她們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們都知道安德烈是女孩,所謂的男扮女裝只是本色出演。
所有人都知道劇本,只有安德烈本人不知道。
在她們看來,今天的主角不是馬修,也不是艾莎尼婭,而是安德烈。
雖然這是善意的陷阱,但若是安德烈當眾暴走就麻煩了。
為了避免她提前覺察,女孩們只好緘口不語。
反正她們可以裝作嫉妒安德烈的美貌,這非常合理。
馬車在王宮門口緩緩停下。
安德烈最後一個走出馬車,她將手搭在前來迎接的父親手臂上,看著父親複雜的表情,她知道米蘭肯定沒找到,貼心的寬慰著父親。
“父親,米蘭姐姐不是不懂事的紈絝子弟,她只是一時間沒想明白。”
“這件事的確有些麻煩,等婚禮結束,我親自去找她,就算是連哄帶騙,拿劍架在脖子上也要把她抓回來。”
達朗貝爾詫異的看了安德蕾妮一眼,輕聲問道:“騙來的新娘,會幸福嗎?”
“最開始肯定會不開心,但如果雙方是合適的人,未來當然會幸福。”
“婚姻是上天賜予的關係,應當心懷感恩之心去接受。”
安德烈淡定的說著,反正是姐姐嫁人,又不是她,說幾句片湯話誰不會啊。
她的本意是安慰父親,卻沒想到最後這句話讓達朗貝爾目瞪口呆。
這是教典中的關於婚姻的描述,雖然措辭方面略有不同,但對於從來不看教典的安德烈來說,說出這種話就是一種改變。
他強壓驚喜之情說到:“你真的這麼想嗎?”
“沒錯。”
反正是安慰父親,安德烈自然不在乎多說點好聽的話。
達朗貝爾還想說些甚麼,但禮儀官員已經提醒他向前走,他只能輕聲說一句。
“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安德蕾妮有些莫名其妙。
但想到父親這幾天情緒不太好,甚至都有些黑眼圈,她能夠理解。
身為父親,怎麼會害自己的女兒呢。
米蘭啊米蘭,你可長點心吧,父親讓你嫁個馬修是為你好!
安德蕾妮在內心默默的吐槽著。
吐槽歸吐槽,她的外表依然優雅如常,邁著最淑女的步子,順著紅地毯向王宮走去。
達朗貝爾的心情格外複雜。
他擔心女兒等會當眾暴走,但他又覺得女兒懂事,不會這麼做。
然而,一個懂事的,甚至願意委屈自己的女兒,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他處心積慮這麼做,對安德蕾妮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壓低腳步,輕聲問道:“蕾妮,如果我想娶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你會反對嗎?”
“那得看有多年輕,至少不能比我還年輕!”
安德蕾妮調皮的抓緊了父親的手臂,半開玩笑的揶揄著。
“那倒不至於,她比你大兩歲。”
“那豈不是比大哥還要小?你打算讓大哥叫比他年輕的女孩媽媽嗎?”
安德烈有些無語了。
父親大人,您可省點心吧!別讓女兒為您的婚姻操碎了心。
“我結婚之後就打算退隱了。你們也不必叫她媽媽,咱們各論各的。”
雖然隱約的感覺不太對勁,但父親都這麼說了,安德蕾妮還能說甚麼?
她只好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就在他們即將步入王宮正殿時,達朗貝爾忽然停下腳步,一把抓住安德蕾妮的手。
他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於安德蕾妮痛的眉頭輕蹙。
“蕾妮!如果你不想走進這座婚姻的殿堂,我絕不勉強!”
安德蕾妮詫異的看著父親,彷彿明白了甚麼。
她幽幽的嘆息道:“父親,您以前不是說我任性嗎?今天怎麼...”
達朗貝爾的胸口急劇起伏著,苦笑著搖頭道:“我擁有全世界最多的財富,現在又是尊貴的公爵。如此多的財富和權勢如果不能讓乖女兒任性一次,要來何用?”
他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他知道女兒聰明,到現在肯定全明白了。
若是安德蕾妮不同意,那就不走進去。
反正馬修娶了這麼多老婆,也不差這一個。
婚約取消,雖然會讓道森家族在馬修這邊的地位有所下降,但那又如何。
最多就是不被重用,逐漸邊緣化。
以馬修的性格肯定做不出卸磨殺驢這種事。
他一直想要改變女兒的想法,但現在想想,他隱忍了一輩子,這也不能任性,那也不能任性,要錢和權作甚?
安德蕾妮的確讀懂了父親的想法。
無數記憶碎片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副完整的畫卷。
父親從最開始時就打算讓她嫁給馬修。
她是父親的親生女兒,身份和米蘭完全相同,由她去聯姻才符合雙方的身份地位。
雖然不知道父親最初考慮更多的是家族利益還是她的未來,但至少在這一刻父親給了她任性的機會。
安德蕾妮的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父親一直將她矇在鼓裡,她的確會很不爽,甚至在未來很長時間內不理他。
但就算不爽,她也不會掀桌子。
這不但是家族的臉面,也是馬修的臉面。
她只是有些任性,又不是不知輕重白痴,怎麼可能讓大家都下不了臺?
大不了婚禮結束後雙方各自生活。
唯一的遺憾是她和馬修再也回不到從前。
結婚就結婚吧,就算結婚了她也不會有甚麼改變,馬修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虛名?
結婚之後,她和馬修之間又多了一重關係,也不算是壞事吧。
雖然她依然接受不了男人的觸碰,但結婚的虛名倒是沒甚麼。
她輕柔的撩了撩髮梢,聲音異常平靜。
“父親,我們在這裡停留太久了,若是還不進去,大家會著急的。”
達朗貝爾愣了一下,被安德蕾妮抓著手臂向王宮正殿走去。
他的心微微顫抖著。
女兒終於長大了,但他為何如此難受。
他想起了自己結婚時,岳父抓著妻子的手久久不願鬆開,二十多年一晃而過,岳父和妻子相繼離世,但岳父當年的不捨表情依然歷歷在目。
他瞬間明白。
新娘的白紗,是為少女時代辦的葬禮,也是為在家做公主的生活所辦的葬禮。
婚禮,有人笑就有人哭。
達朗貝爾沒有哭泣,內心卻掀起了風暴。
走進大殿,所有人到齊,婚禮即將開始。
寒星穿著首席魔法師協會副會長的白底金邊長袍,帶著透明玉冠,以高高在上宛如女神的姿態站在那裡。
因為沒有牧師願意給馬修主持婚禮,所以只能由她代勞。
魔法師內部的婚禮,的確可以由魔法師的老師來主持。
她倒是可以當主婚人,但只是馬修的家長就空缺了。
沒辦法,比起沒有主婚人,孤兒結婚的負面影響簡直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她只能妥協。
就在婚禮即將開始時,一陣腳步聲響起,暌違已久的身影出現了。
狄安娜穿著大主教白色長袍,帶著牧師頭冠緩緩走進大殿。
“我是菲尼克斯教區大主教狄安娜,這場婚禮由我來主持吧。”
全場靜默。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教廷和馬修最終決裂時,狄安娜的出現打消了這些疑惑。
馬修輕蹙眉頭看著狄安娜,沒有應允。
他很清楚,教廷並不願意趟這趟渾水,這就是狄安娜的個人行為。
主持這場婚禮,等於給她的政治前途辦葬禮。
他沉聲問道:“你確定嗎?”
狄安娜面色平靜,淡定的說到:“教典中婚姻的記載有很多,其中有句是這麼說的。”
“彼此忠貞才是通往幸福彼岸的途徑。”
“教典從未規定婚姻必須一夫一妻,之所以會有這種誤區,是因為忠貞最簡單的解釋就是一對一的忠貞。”
“若相愛者可以接受其她人存在,我們無權干涉。”
“婚禮,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