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的婚禮日期最終定在聖歷1205年4月1日。
這一天並不是甚麼節日,甚至算不上特別好的日子,但馬修還是堅持婚禮在這天舉行。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因為這天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五週年的紀念日。
兩年前,他從地縛靈狀態解脫出來,從容的行走於這片大陸。
這不是教廷大發善心,只是單純的因為他擁有足以自保的實力...
以及女神的眷顧。
總之,不要指望敵人抱有善意,必須強大。
馬修將婚禮放在這個時間,也是在給所有契約者變強的時間。
也許是被害妄想症,也許是見得多了,馬修總覺得他的婚禮很難一帆風順。
他的婚禮實在太高調了,以前的敵人暫且不論,說不定還會有新的敵人出現。
該來的總要來,他不在乎。
他只是希望再多一點時間。
自從知道三千年後要發生大滅絕事件,馬修就越發的感覺到時間的緊迫。
很多本該死在兩次諸神黃昏中的神靈依然活著。
他們也許會復活,也許不會,但這並不重要。
在馬修看來,除非他們改變低效率的修煉方法,否則很難逃過這場大滅絕。
這些神靈對力量的掌握效率並不高。
他們的修煉理念落後了。
他們之所以成為神靈,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努力,或者天賦有多好。
站在風口上,豬都可以飛。
他們就是那些站在風口上的豬。一旦風沒了,大部分豬都會當場摔死。
只有少部分神靈用各種手段藏匿起來,尋找逆轉命運的機會。
命運女神、海神,聖光之主,甚至是逃走的多蘭神,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掙扎求存。
他們為了活下去而絞盡腦汁的狼狽樣子,和普通人並沒有甚麼區別。
在準備結婚的這幾個月時間內,他也沒閒著。
除了幫助契約者儘快修煉外,他最大的任務就是談戀愛。
他雖然一口氣預定了六個老婆,但除了希斯蒂妮和蘇蘭特是水到渠成,其她老婆和他結婚都有些倉促。
在這段時間內,艾莎尼婭、雪莉以及梅爾妲和他的關係迅速升溫。
唯一遺憾的是安德蕾妮始終沒有露面。
按照達朗貝爾先生的說法,等婚禮開始時安德蕾妮才會現身。
畢竟是大戶人家,對女兒管的嚴格也很正常。
馬修對此表示理解。
冬去春來,溫柔的風從海上吹來,帶著溼潤的空氣,將菲尼克斯王國和倫德貝爾伯爵領吹綠。
倫德貝爾伯爵領的氣候條件差不多相當於中溫帶,而菲尼克斯王國所處的位置是從溫帶到亞熱帶。
王國首都鳳凰城的氣候條件和長江中下游相近,春天來的很早。
在婚禮開始前半個月,之前有事回去的達朗貝爾帶著米蘭再次來到鳳凰城,為婚禮做最後的準備。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一個人例外。
安德烈。
她發現自己逐漸成了局外人。
她默默的看著大家在為婚禮做準備,卻幫不上甚麼忙。
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甚麼,但馬修卻沒有給她任何任務。
馬修的理由是她最該做的就是鞏固境界,提升實力。
安德烈本來也不喜歡熱鬧,於是她就在月牙湖畔住下,沒事就在湖心修煉。
那塊巨石一開始繼續裝死,但最後終究拗不過寂寞,和安德烈進行了一些交流。
雖然巨石就像那些預言家一樣語焉不詳,但還是在不經意間透露了不少資訊。
從交流中安德烈知道這塊巨石來自神界,曾經是古神戰場的一部分。
當諸神之戰進行到最殘酷的時候,神王出手,神界崩壞,巨石作為戰場的一部分被炸飛墜落到人界。
月牙湖的前身就是它重重的落下時砸開的巨坑。
歲月如梭,滄海桑田的變化讓這裡從大坑變成了湖泊。
因為神界巨石的存在,這裡的水逐漸具有了靈性。
又因為提爾鋒插也在戰爭中被扔下來,插入巨石,所以這座湖的水也被魔性沾染。
在提爾鋒被拿走後,被魔化的元素逐漸失去了活力,變成了遊離態的元素,成為了巨石和安德烈的養分。
反正這裡有的是元素,她們完全可以分享。
巨石本來就是個隨遇而安的性格,自然不介意安德烈也分一杯水。
一來二去,安德烈和巨石也成了能夠交流的好朋友。
只可惜這塊巨石的思維和人類差距太大,安德烈和它交流十分困難。
這傢伙總會讓安德烈想起一個人,那就是石頭人蕾娜。
只可惜巨石誰都不想見,安德烈也只好斷了介紹她們認識的念頭。
在距離婚禮還有三天時,安德烈像往常一樣穿著泳衣泡在湖水中修煉。這裡距離鳳凰城只有幾百裡,對她來說就是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就在剛剛結束脩煉時,她感受到岸邊來人了。
她有些驚訝,來人居然不是馬修,而是父親達朗貝爾。
三天後米蘭就要和馬修結婚了,父親不忙著準備,跑她這裡做甚麼?
(因為達朗貝爾的要求和保密需求,只有馬修身邊少數幾人知道婚禮的全部名單,安德烈對這件事並不關心,所以並不知道自己就在名單上)
不管怎樣,父親既然來肯定有事,安德烈沒有遲疑,趕緊上岸。
她從另一側上岸,換好衣服,來到莊園門口。
還沒等她說話,就看到了父親焦急的表情。
“安德烈,出事了!”
安德烈沒想到父親上來就是這麼一句,嚇了一跳。
父親向來從容淡定,很少會慌亂,但此時他的臉上卻寫滿了焦慮。
她趕緊請父親進屋坐下,輕聲安慰著,“父親,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您先彆著急,進屋慢慢說。”
走進房間,她不動聲色的將一杯清茶推到父親面前,眼神中帶著詢問之意。
達朗貝爾很少見到安德烈如此柔和的目光,他呆了呆,忽然覺得一向讓他頭疼的“兒子”終於有點“女兒”的樣子了。
他默默的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長舒一口氣,緩緩說道:“米蘭失蹤了。”
“你說甚麼?”
安德烈刷的站起來,臉色瞬間變了。
她的確不喜歡勾心鬥角,但這不代表她不懂政治。
從小耳濡目染下,她對上層社會的遊戲規則非常瞭解。
這是一個骯髒而冷酷的圈子,但人活著總是要面子,所以在這個圈子裡有很多無形的規則束縛著每個人。
所有人都得在圈子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做應該做的事情。
安德烈不喜歡被圈子束縛。
只有豬才習慣在圈裡待著,人就該出去走走。
所以她選擇了一條特立獨行的路。
在過去,父親雖然對她很頭疼,但一直支援她的任性,這也讓她非常感動。
現在父親遇到真正的麻煩了,她自然要為父親分憂。
她知道現在不能急,便緩緩坐下,指尖有節奏的點著桌面,隨後沉聲問道:
“父親,找回米蘭的可能性有多大?”
“除非出現奇蹟,否則是零。”
達朗貝爾頹然搖頭,語氣中滿是焦躁。
安德烈能夠理解父親焦躁的原因。
三天後就是馬修大婚的日子,米蘭在這種時候消失,肯定是處心積慮想好如何躲藏。
要想找到她,談何容易。
道森家族與伯恩家族都和馬修聯姻,原本雙方的地位相同,但道森家族的新娘在結婚前忽然落跑,馬修會怎麼想?
雖然他嘴上不說甚麼,但心裡能沒有芥蒂嗎?
大婚現場,其她新娘都在,唯獨米蘭不在,事後也不可能專門為她補辦婚禮。
這麼一來,就算馬修咬牙認可米蘭,也絕不會將她當做正妻。
而且馬修大機率不想妥協。
看著父親六神無主的樣子,安德烈有些心疼。
上一次看到父親這樣惶然失措,還是五年前母親去世時。
安德烈沉思片刻,眼前忽然一亮,她想到辦法了。
她猛地站起身,大聲說到:“父親,我們還有補救辦法!”
達朗貝爾還在猶豫怎麼開口讓安德烈按照他的設想去做,卻沒想到安德烈居然開口了。
他有些愕然,隨後皺眉說到:“安德烈,這可不是小事。”
“馬修的身份、地位以及實力都和一年前大不相同了。”
“現在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小伯爵了。”
“如果你想用情分勸說他退讓,也許他會給你面子,但卻會讓你們之間產生裂痕。”
安德烈咬著唇說到:“誰說我要用情分勸說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
達朗貝爾想不明白安德烈要做甚麼,只好順著往下問。
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叫安德烈兒子還是女兒,想到這裡,他的腦殼就有些疼。
安德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著頭輕聲說到:“父親,我穿女裝的話,應該很好看吧。”
“廢話,我兒子是大陸第一美女,穿女裝當然好看啊!”
說完這句話,達朗貝爾一時語塞,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奇怪呢。
安德烈笑盈盈的順著父親的話說到:“沒錯,那就讓我替米蘭去完成婚禮吧。”
“不過我事先說好,我只是假裝一下,讓大家都有臺階下。你趕緊把米蘭姐姐找回來,弄清她到底在想甚麼。”
“只要她還是道森家族的一員,就不該逃避責任!”
看著安德烈義正詞嚴的樣子,達朗貝爾整個人都懵圈了。
他一直在思考怎麼忽悠安德烈去扮演米蘭,誰知道安德烈自己主動提出了。
眼前的局面是他一手營造的,目的就是讓安德烈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為家族利益委屈。
人的心態很奇怪。
有些事情若是從來都不做,也就根本想不到,但若是做了一次,就會逐漸習慣。
安德烈冒充米蘭並不難。
壓根就沒幾個人見過米蘭的真容,見過的也是和馬修關係親密的人。
找個藉口說米蘭身體不適,回家修養,為了保證婚禮順利進行才讓安德烈代替米蘭出席儀式就行。
只要面子過得去,別的都好說。
安德烈很有把握,只要她穿著女裝出現在婚禮現場,馬修肯定不會有意見。
看著父親低著頭猶豫的樣子,安德烈還以為父親是覺得這個主意不靠譜所以不答應。
他趕緊勸說道:“父親,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別猶豫了。”
“我明天就出發,兩小時就可以到鳳凰城,不會誤事的!”
達朗貝爾羞愧的低著頭,不敢和安德烈對視。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安德烈。
雖然是為了讓她走上正常人的軌跡,但他就是在欺騙女兒。
他從來不願用“我這是為了你好”這種陳詞濫調來教育子女,但這回是例外。
他終於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
想到年少時他的父親逼迫他娶從來沒見過的女孩的往事,遙遠的彷彿上個世紀。
時間就這樣畫了一個圈,他現在也在強迫女兒嫁人。
當年他娶了那個從來沒見過的女孩,也就是艾倫和安德烈等人的母親。
他們從陌生到熟悉,從相知到相愛,最終成為了彼此生命中的唯一。
就算妻子去世五年,他的心依然一潭死水。
但他最近遇到了讓他心動的女孩,只是這位女孩的年齡只比安德烈大兩歲,甚至比艾倫小一歲,所以他根本不敢和孩子們說。
後媽比兒子還小,這也太離譜了。
達朗貝爾用力搖了搖頭,將煩惱驅散。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有些事根本躲不開。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此時是關鍵時刻,不能露餡。
自由戀愛還是父母包辦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對的人。
馬修就是安德烈生命中那個對的人。
若是錯過馬修,安德烈此生都無法享受正常的男女之情。
就算時候安德烈抱怨甚至憤怒,他都願意接受。
但現在,他要做這個惡人。
他用力的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飄。
“那就辛苦你了,乖女兒。”
安德烈笑著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放心吧,只不過是本色出演,簡單。我現在就去準備準備,儘快前往鳳凰城。你也趕快去找米蘭姐姐吧。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嘛。”
達朗貝爾不敢多留,趕緊告辭。
在走出房門前,他扶著房門,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嘆道:“為人父母都希望孩子們能過上幸福生活,有時也會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可他們絕對沒有壞心。”
說完這句話,他飛快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