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馬修講過其她契約者的故事,艾莎尼婭知道馬修和其她契約者籤的基本都是五五開甚至是四六、三七開的契約,唯有給她的初始合約是七三。
在觸控著靈魂契約的瞬間,她知道這是契約者能獲得的最好契約。
感動之餘,她並沒有矯情,而是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契約。
既然她和馬修有婚約,自然是馬修的妻子,又何必裝模作樣。
與其扭扭捏捏,不如認真修煉,在三年之內完成馬修對老師的承諾。
看著艾莎尼婭十分坦蕩的接受契約,馬修對她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他一向不懂拉扯,更不喜歡那種矯情的女孩。
艾莎尼婭的確讓他安心。
在契約締結之前,馬修開啟系統面板,找到了工作列,選擇了最下方的隱藏任務,和超越極限的契約者締結契約。
(史詩級任務,唯一,不可撤銷)
當時他甚至懷疑這任務是個擺設,所以被壓在最下邊,畢竟創造靈魂契約的靈魂之神卡莫拉內西也沒有約到超越極限的契約者。
現在他終於知道世界有多大,井蛙有多可笑。
靈魂之神沒有做到的事情,誰說他就沒有機會?
如果神祇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無誤,又怎麼會在諸神黃昏中集體湮滅?
馬修想起了那位倒黴的多蘭神對諸神黃昏的猜測。
多蘭神認為諸神黃昏是世界本源的糾錯機制起了作用。
諸神雖然強大,但卻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正因為他們走在錯誤的道路上,而且佔用了大量的資源,打壓了可能走在正確道路上的後來者,所以被世界本源用諸神黃昏的手段滅殺。
在這段推斷的最後,多蘭神十分大膽的認為,他才是正確的。
因為馬修對多蘭神的狂妄自大嗤之以鼻,所以這段推論被他預設為錯誤。
但現在回頭想想,多蘭神推論的前半段未必是錯的。
這個世界的競爭規則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在這個大規則下,適應環境的生命可以存活,不適應環境的生命會被淘汰。
諸神雖然強大,但終究是生命,他們依然受到法則的約束。
在自然的選擇中,在進化中走上錯誤道路的生命無論多麼強大,都會在輝煌之後退出歷史舞臺,比如龍族。
然而諸神的存在打破了這條鐵律。
他們佔有的資源實在太多了,以至於量變產生了質變。
即便他們傲慢,他們偏激,他們固執,他們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但因為他們把持了世界本源所在的主世界,綁架了主世界之樹,所以他們活的好好的。
如果沒有諸神黃昏,天界諸神恐怕現在依然在天界逍遙自在。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世界本源無法殺死這個世界的任何生命,但卻可以創造讓某些生命去死的環境。
於是就有了大災變和大滅絕。
諸神黃昏的毀滅等級只是大災變級別,遠遠達不到大滅絕的層次。
但這次災難是為諸神量身定做的限量版大災變,所以諸神躲不過。
在絕望的諸神黃昏中,最強大的神祇死於非命,反倒是一些稍弱的神祇因為弱小所以被針對的不多,僥倖活了下來。
這些想法在馬修腦海中閃過只是一瞬間,但他卻隱隱的感覺到,這就是事實。
不過這些事情現在和他沒甚麼關係。
他的實力暫時還達不到參與這些事情的程度。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變強。
契約者強,他就強,他們的命運高度繫結,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艾莎尼婭的指尖湧出一滴鮮血,落在用特殊材質做成的契約捲上。
殷紅的鮮血在接觸到契約卷的瞬間變成了金色。
看到這一滴金色的血液,馬修的眼睛微眯,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他在命運圖書館中看到過一本介紹神體的書籍。凡人若是身具神體,血液就會逐漸變成金色。
艾莎尼婭也許並不知道,她就是神體,所以修煉上限比一般人類強很多。難怪她的負重值是十分罕見的金色10。
在羨慕之餘,馬修想到這位身具神體的女孩就是自己的老婆,心情瞬間變好。
果然,他在系統的成就欄中看到了一個新的成就。
與神級契約者締結契約。
馬修並沒有大驚小怪,既然艾莎尼婭並不知道自己是神體,那就先別說,免得她覺得自己天賦出眾就不好好修煉了。
如此良才美玉,必須要精雕細琢一番才行。
馬修決定傾盡一切用心培養艾莎尼婭。
他對每個契約者都會像對待家人一樣愛護,但為了讓修煉資源的效果最大化,他不得不十分冷漠的將有限的資源用最資本家的方式分配下去。
強者愈強,而弱者要麼被淘汰,要麼在沉默中爆發。
和家人相處可以和和氣氣,但修煉不行。
在這方面可不能玩甚麼政治正確。
不能因為修煉進度不快會讓落後的契約者難受就不去給契約者們排序。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行就是不行,這才是修煉。
在艾莎尼婭完成契約後,馬修的個人屬性等級終於突破了35級,他毫不猶豫的將幸運值點到了9點。
和艾莎尼婭相遇,大概就是高幸運值的結果吧。
馬上就要去庫什山脈探險,多點幸運肯定不是壞事。
點滿幸運後,馬修猶豫再三,還是將剩餘的點數留著,在幸運值點到10之前,他不會再基礎屬性上投資一個鋼鏰。
不加基礎屬性,他的基礎戰鬥力增長停滯,但這並不重要。
反正在庫什山脈裡大家的力量都會被壓制,比起基礎戰鬥力,還是超高的幸運值更重要。
締結契約後,艾莎尼婭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終於切實的體會到馬修身邊的契約者為甚麼會進步那麼快,這根本就是作弊嘛。
從表面上看,馬修是在吸契約者的血,但實際上契約者並不是單方面的付出。
因為靈魂連結的緣故,她們也可以分享到馬修的感悟。
只不過其她契約者不知道這一點,而艾莎尼婭可以隱約感知。
獲得了馬修的共享感悟,艾莎尼婭急切的想要修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馬修,輕聲說到:“馬修,我想安靜的修煉一會兒,可以嗎?”
“當然!”
馬修的聲音中滿是驚喜。
這種時候修煉,肯定是要頓悟了。
頓悟這種事情,可遇而不可求,他當然希望艾莎尼婭能夠從頓悟中得到收穫。
他為艾莎尼婭加上了防護結界,將整個屋子和外界隔絕。
此時正是夜靜人深時,馬修站在走廊多少有些扎眼,略一思索他還是決定來頂層的露臺吹吹風。
當馬修來到露臺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是寒星老師。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老師此時的身影有些單薄。
平時的老師總是展示著強大的一面,以至於馬修經常忘卻她的性別。
但在這一刻,馬修忽然發現,老師其實也是個普通的女人,她也有脆弱的一面。
因為庫什山脈的影響,所有人的實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庫什山脈的影響範圍在不斷擴大。
昨天他們的躍遷術被打算,實力被限制在六級之下,於是他們趕快離開了庫什山脈附近,來到了城裡。
在城裡,他們的實力恢復了正常。
然而就在此時,馬修忽然發現他的實力又被限制了。
雖然沒有被壓縮到六級,但也不再是九級巔峰。
他變弱了,其他人也一樣。
雖然看不清老師的實力級別,但想必也受到了影響吧。
這種變弱讓一向強悍的宛如神靈在世的老師,也有些脆弱。
馬修緩緩走到老師身旁,落後她半步站好。
沒有得到允許時,學生不能和老師並排站立,這是大陸通行的規矩。
馬修是個尊師重道的人,自然不會忤逆這種規矩。
寒星早就知道他過來,看到馬修很自然的落後半步,笑著說道:“今晚沒有老師和學生,站過來吧。”
“是,老師!”
馬修十分熟練的回答著,然後和老師並肩站立。
寒星沒有糾正他的語病。
她自嘲的笑了笑,輕聲說到:“馬修,在你眼中我應該是個不合格的老師吧。雖然你很尊重我,但我卻甚麼都沒有教給你。”
馬修趕緊搖頭道:“沒有的事,老師你別瞎想。我的修煉方式很特別,我自己修煉基本沒有效果,我必須培養契約者才能變強。”
“你教凜冬修煉,就等於在教我。”
聽到馬修的解釋,寒星臉上的落寞之情稍微緩解了幾分。
難怪馬修這傢伙從來不主動找她學習魔法,就算她主動傳授也沒有甚麼效果。
“你這傢伙居然和老師隱瞞這麼多事情。說,還有甚麼事情瞞著我?”
寒星用開玩笑的語氣將這件事揭過,然而馬修的下句話卻讓她有些不爽。
“老師,我如果真的說了,你可不許生氣啊?”
“怎麼,你小子居然敢套路老師?”
寒星在生氣之餘倒也多了警惕,她咬著唇說到:“並不是每件事都可以原諒,我得看看你瞞著我的是甚麼事情。”
馬修想到了剛剛離開海神殿的時候被困在一座冰宮之下。
黑鷹大哥為了幫他們解困,一聲怒吼觸發了冰宮的爆炸,倒是偌大的一座冰宮煙消雲散。
雖然他們是為了逃生採取的緊急避險措施,但畢竟是毀了那麼大一座冰宮,馬修並不覺得冰宮主人會體諒他們的苦衷。
後來馬修和寒星相遇時,馬修就覺得寒星是冰宮的主人。
在後來的接觸中,馬修逐漸確認了這一點。
寒星並不知道馬修是破壞冰宮的罪魁禍首,所以在說話時也沒有注意那麼多。
在她有一次提到自己的家被人破壞後,馬修更是篤定了這一點。
他之前守口如瓶,就是不希望老師發飆。
但馬修很清楚,這種事情遲早還是會敗露。
與其等到時候被老師揭穿,還不如自己主動點說出來。
不管老師是否會原諒他,他相信老師至少不至於弄死他。
損壞東西要賠償,這個道理他從小就懂,他一定會想辦法給老師補償。
就算現在做不到,未來也一定可以。
於是,他避重就輕的將那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將他推斷寒星老師就是冰宮主人的事情也坦白了。
寒星詫異的看著馬修,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從震驚,錯愕到憤怒,她的表情像極了川劇變臉。
她真的很生氣,冰宮是她的家,承載了她的記憶,也是她這個宅女的基地。
她就是不希望被人打擾,所以才將冰宮建在距離南極大陸非常近的地方。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那些會飛的大蜥蜴沒敢招惹她,倒是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同胞毀掉了她的家園。
而且更讓她無語的是,這個混蛋現在居然是她的學生。
寒星咬著唇,漂亮的臉蛋因為憤怒而漲紅。
就在她思索怎麼收拾馬修時,馬修向她深深的鞠了一躬,沉聲說到:“老師,雖然我現在根本賠不起,但這件事的確是我的錯誤,我願意給您補償。”
“如果您願意等,我可以在未來給你建一座更大更豪華的冰宮。”
寒星嗤笑道:“馬修,你覺得新建一座冰宮就能取代我的家園和記憶嗎?你知道家的含義嗎?你知道它對我有多重要嗎?”
“對不起,老師。我們也是迫不得已。當天的情況十分緊急,如果不想辦法離開,再耽擱一陣子,我們就會因為凍餓死在冰宮之下。”
“雖然這是緊急避險,但的確給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只要您願意,我願意用任何方式補償,但您不能傷害我身邊的人。”
寒星更加生氣了,她氣的雙手顫抖,如果不是要維持淑女的形象,她現在就想將馬修好好的揍一頓。
甚麼意思?難道我是那種喜歡遷怒別人的混蛋嗎?
馬修知道說錯話了,趕緊道歉。
“老師,是我不對,您隨便怎麼懲罰我都行!”
“手伸出來!”
馬修愣住了,手伸出來是甚麼意思?
寒星氣呼呼的斥責道:“你沒當過學生嗎?學生犯了錯自然要打手心啊!”
“我數三,如果你還是不伸手,那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學生。”
馬修毫不猶豫的將雙手伸出,遞給了寒星。
老師果然心善,雖然生氣,還是用這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方式處置。
這麼大的錯誤,只是打手心,這算是懲罰嗎?
這分明就是罰酒三杯級別的懲罰。
看來老師還是...
“啊啊啊啊啊!!!”
馬修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好在寒星早就用聲音結界隔絕了聲音,這誇張的慘叫倒是不用擔心招狼。
就在馬修以為老師原諒了他時,寒星用力一巴掌拍了下去。
以寒星的實力,雖然只是用力一拍,但馬修的手卻只有一個結局,被直接拍斷。
準確來說,不是拍斷,而是直接拍掉了。
馬修的那雙白皙的雙手直接掉在地上,還在不甘心的蠕動著。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落在地上的雙手,看著鮮血不斷湧出的手腕,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老師她真的...她真的是恩仇必報啊。
平心而論,寒星的處置方式雖然有些暴躁,但並不過分。
以她的身份,被一個九級實力的雜魚冒犯,就算一口氣吹殺也沒人說甚麼,大家還會說寒星小姐法力無邊。
她只是拍掉馬修的雙手,這懲罰已經很輕了。
馬修實在找不到甚麼抱怨的理由。
損壞東西要賠償,只是這賠償的代價有些大。
他不斷的發出嘶聲,努力控制著血液流動,想辦法止血。
他看了看落在地上的雙手,試探著問道:“老師,你已經打了,能否允許學生將斷手接回去?”
若是接的快,就算是斷手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馬修畢竟是九級巔峰,身體強度遠超一般人,生命力自然也非常頑強。
看著馬修可憐兮兮還要忍著痛的樣子,寒星輕聲問道:“疼嗎?”
馬修差點沒忍住罵人,但考慮到雙方巨大的實力差距,他還是忍了。
算了算了,老師打學生,苦主打破壞者,合情合理,忍了!
看著馬修明明很生氣卻無處發洩的樣子,寒星很想笑,但她知道這時候不能笑。
如果不笑場,還可以解釋為老師懲罰學生,如果笑場了性質就變了。
她想起了報廢的冰宮,笑意瞬間消失。
她幽幽的嘆息道:“你現在知道我當時的心情了吧?”
馬修愣住了,他沒想到老師是這個意思。
他沉默了許久,也跟著老師輕嘆一聲,卻甚麼都說不出口。
您損失的是一座宮殿,可我損失的是一雙手啊!
你好歹給我留雙手,讓我給你把宮殿賺回來吧。
看到寒星將落在地上的雙手撿起,馬修終於鬆了口氣。
看來老師氣消了,要給他接手了。
就在他放鬆心情時,寒星用力一捏,馬修的雙手瞬間被凍結,然後碎成一地渣渣。
馬修徹底無語了。
這是老師該乾的事情嗎?失血過多加上急怒攻心,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眼疾手快的抓住即將躺在地上的馬修,寒星輕輕一揮,馬修的斷腕處逐漸長出了一雙新手。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冰宮可以重建,血肉一樣可以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