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疑惑克萊因的目的,但馬修還是決定應邀前往。
在過去的幾個月內,克萊因主教雖然和他關係平平,但此人的確是個能幹而虔誠的信徒,將教區的教務處置的井井有條。
雖然大家不是一條線上的人,但克萊因主教的確值得尊敬。他提出會面,馬修當然不會拒絕。
深夜十點,馬修悄無聲息的來到城外建成不久的大聖堂。
之前幾個月馬修一直在海神殿,大聖堂建成時他不在,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
看到這座大聖堂,馬修差點愣住。
這也算是大聖堂?
也許的確算是聖堂,但這個大字怎麼都扯不上關係吧。
看到聖堂內的祈禱室留了一條小縫,裡邊隱隱有燈光,馬修知道這是主教找他密談的地點,不動聲色的走了過去。
果然,克萊因主教就在祈禱室內等著他。
克萊因隨意翻閱著聖典,看到馬修到來並沒有假客氣的起身相迎,而是隨意的指著對面的座位示意馬修坐下。
他的嘴角帶著和煦的笑容,給馬修的感覺不像是密談,倒像是老朋友見面。
雖然他們之間沒見過幾次面,也遠遠算不上朋友。
馬修在克萊因對面坐下,主教隨手放下聖典,給馬修倒上茶水。
“馬修大人需要來杯葡萄酒嗎?”
“主教也喝酒嗎?”
“我不喝,但我誓死捍衛其他人喝酒的權力。”克萊因淡定的說著。
馬修看著克萊因,想要從他這句話中品出些甚麼。
看著馬修若有所思的樣子,克萊因微微一笑,輕聲說到:
“馬修大人,雖然我們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我知道你是個性格直率的人,恰好我也是。如果我想和您談交易,會直接了當的說出來,而不是拐彎抹角的做謎語人。”
馬修對這位主教刮目相看。
他笑著說到:“克萊因主教,沒想到你是個如此有趣的人。我還以為...”
“以為我是個固執的老古板?”克萊因輕聲揶揄著,只要自黑的足夠快,別人就沒法黑你,這個道理他也很懂。
馬修笑著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輕聲問道:“我原以為主教大人找我是談合作的事情,沒想到居然只是喝杯茶。”
“不,您猜對了。我找您就是談合作的。只是在合作前喝杯茶也無妨。”
克萊因也品了一口茶,微笑著問道:“馬修大人,您覺得這茶如何?”
馬修本想違心的恭維幾句,但看著克萊因清澈的雙眸,忽然改變了主意。
“恕我直言,這些茶葉雖然稱不上劣質,但也絕不是甚麼好茶。如果主教大人想品茶的話,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
“馬修大人,您很坦率。”克萊因笑著說到:“這就是15利弗爾一小罐的普通茶葉。”
馬修將茶杯放下,收斂笑容,認真的說到:
“克萊因主教,你是狄安娜小姐推薦的主教人選,她曾經不止一次的強調你的人品毋庸置疑,所以我才會在你面前如此坦率。”
“如果你有甚麼建議,不妨直說。”
克萊因的表情也逐漸嚴肅,他低聲問道:“馬修大人,您認為現在的神聖教廷怎樣?”
馬修有些猶豫,他在思索克萊因問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究竟是試探還是圈套?
過了三秒鐘,馬修驅散了疑惑,決定直言不諱。
神聖教廷看不慣他又如何,看不慣也得憋著。就算他屈服認慫,難道教廷就會原諒他嗎?既然雙方之間已經沒有甚麼調和的餘地,幹嘛要慣著他們的毛病。
馬修輕哼一聲,帶著幾分不屑之情說到:“現在的神聖教廷,只是披著神聖外衣的腐朽組織。教廷的所作所為都是在消耗當年積累下來的聲譽。”
“教廷的高層也許忘了一點,信徒們信仰的是聖光之主,而不是他們。”
反正話都說了,馬修自然是百無禁忌,他將教廷的諸多罪狀一一列舉。
克萊因一直沒有說話。馬修說得這些,身為教廷中堅力量的他當然知道。他也想過在貴族和普通訊徒眼中教廷的名聲肯定不大好,但馬修的話還是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原來教廷已經不得人心到這種程度了?
反正已經起了頭,馬修也懶得顧忌對面坐著的就是教廷的教區主教,他化身祖安狂魔,將教廷的倒行逆施一頓狂噴。
按照他的說法,像神聖教廷這種早就該死了的組織還活著就是一種錯誤。
克萊因一開始還多少有些不服氣,試著反駁幾句,但在馬修連環機關槍般的語速和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他的雄辯技巧毫無意義。
終於,克萊因垂首不語,像極了犯了錯誤被老師怒噴的小學生。
看著克萊因不敢說話,馬修也收斂了幾分。
雖然神聖教廷不做人,但並不是每個神職人員都不行。至少坐在他對面的這位就很不錯。
馬修輕聲說到:“抱歉,在你面前說了些失禮的話。我說的這些事,不包括你。”
克萊因猛地抬起頭,輕嘆一聲,聲音有些發飄。
“馬修大人,你說的沒錯。雖然教廷內部也有不少人信仰堅定,不忘初心,但不遵守戒律的敗類越來越多也是不爭的事實。”
“教廷現在出了問題,可笑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層不想著解決問題,只想著捂嘴。他們以為將提出問題的人全部解決掉就可以解決問題。”
“這些人根本不配做聖光之主的僕人,更遑論坐在高位上。”
馬修沒想到克萊因能說出這種話,倒是放心了幾分。克萊因肯定不敢告密,就衝他剛才的這番話,他死的可比馬修難看多了。
馬修就算得罪了教廷,也可以在自己的地盤做地縛靈,可克萊因是神職人員,教廷只需要派一隻執法隊就能弄死他。
他抨擊教廷高層的危險程度比馬修大多了。
儘管聽克萊因罵教廷很過癮,但馬修還是好心的提醒道:“克萊因主教,慎言,慎言!”
克萊因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道:“我想改變現狀,我需要你的幫助!馬修大人,你願意成為我的支持者嗎?”
馬修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主教大人打算怎麼做?”
“我要幫助教宗大人和幾位紅衣主教在教廷內部進行改革,清洗那些玷汙教廷名聲的敗類,讓教廷回到正軌。”
馬修看著克萊因,愣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搖頭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合作的價值。”
克萊因不解的看著馬修,略微帶著幾分怒意問道:“為甚麼?”
馬修輕聲說到:“如果是一個人出了問題,那必然是個人的問題;如果是一批人出了問題,很可能也是這些人的問題;可如果是大部分人出了問題呢?”
克萊因的身體猛地一震,不敢相信的看著馬修,嘴唇囁嚅了幾下,卻甚麼都說不出口。
看著克萊因的堅持已經有所動搖,馬修輕喝一聲說到:“克萊因主教,你還要繼續裝糊塗嗎?你明明知道教廷的問題在哪!”
“教廷的問題不在教義的解釋權,也不在基層的牧師,而是在帝都的聖索菲亞大聖堂,在頭戴三重冠的教宗和那些腦滿腸肥的高層那裡!”
“如果你連面對事實的勇氣都沒有,我覺得我們沒甚麼好說的。”
馬修的連環重擊讓克萊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嘴唇也在輕輕顫抖。馬修所說,他當然知道。可是聖索菲亞大聖堂還有他的老師啊。
他想的只是在現有框架上縫縫補補,而馬修的提議卻是砸碎一箇舊世界,建立一個新秩序。
克萊因主教的心臟狂野的蹦跳著,幾乎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馬修看到克萊因心情動搖,知道時機到來,直接當頭棒喝道:“克萊因主教,你認為自己是虔誠的信徒嗎?”
“當然是!”
“你放屁!”
馬修直截了當的爆了粗口,在克萊因愕然的表情中,他大聲說到:
“明知現在的教廷病入膏肓,卻不敢直面問題,還想著修修補補治標不治本,等教廷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你也是罪人!”
馬修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扣帽子,這種手法在穿越前他見過很多次。
比如老師將課堂上講話的學生點起來後總是喜歡使用“你耽誤了大家一人一分鐘,那就是耽誤了75分鐘”之類的狗屁話術。
他這麼說,多少帶點強詞奪理。
克萊因不過是個教區主教,他又不是教廷的高層,能改變甚麼?就算教廷真的有一天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最大的罪人肯定不是克萊因。
雖然馬修這麼說多少有點道德綁架,但聽到教廷要完蛋,克萊因還是感受到了危機感。
只是他無法認同馬修的判斷。
“馬修大人,不要危言聳聽。教廷擁有半神級強者,許多超位強者以及數十萬護教騎士,還擁有數億信徒的支援。怎麼可能......”
“呸!這些信徒恨不得扒了你們這些神棍的皮!他們只是身不由己沒法反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