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德貝爾現在成了整個帝國最耀眼的城市。
無數慕名前來的信徒蜂擁而至。
無數中立勢力的使者蠢蠢欲動。
各地貴族的親善侍者不請自來。
傭兵冒險家探頭探腦的出現在大街小巷。
甚至還有當年發誓絕不踏入倫德貝爾半步的【神聖教廷】科雄大主教,似乎得了健忘症般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甚麼,也腆著臉回來了。
教廷的隊伍大張旗鼓,面色如常的回到倫德貝爾,卻發現他們曾經的大聖堂被改建成糧食倉庫。
看到一輛輛騾車滿載著糧食從倉庫中駛出,教廷人員面面相覷。
既然大聖堂沒了,那也只能先找其他地方落腳,總不能在城外露宿吧。
然而他們很快就驚喜的發現,其他宗教場所也沒了,大部分被改建為【全民掃盲學校】,少部分被改建成其他商店。
看到這裡,科雄大主教心中的無名火就快壓不住了。
誰給你們權力教那些泥腿子識字的?放肆!
教廷一直對宣傳和教育壟斷看的很重,馬修的這種做法,等於是將教廷的逆鱗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儘管科雄大主教非常憤怒,但生氣是沒用的,他必須想想辦法。
他排除精幹人員化妝成路過的客商,打探訊息。
他很快就知道發生了甚麼。
在他們從倫德貝爾滾蛋後的第二天,馬修就毫不客氣的收繳了教廷的地盤,並且拿來用作它途。
得知這個訊息,神職人員們怒火沖天。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做!
【神聖教廷】是岡瓦納大陸最大的宗教組織,勢力範圍遍佈幾十個國家、數百個小邦國以及數量眾多的自由城邦。
就算是聖光尚未沐浴的泰坦大陸,也有他們的影子。
他們是主的信徒,他們擁有數十萬武裝,他們擁有數億信徒。
沒有人敢得罪他們。
但馬修敢。
馬修收繳宗教機構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可沒有驅趕【神聖教廷】,是你們自己走的。
既然你們走的時候公開宣佈永遠不再回來,那馬修收回先祖捐獻的地盤合情合理,這官司就算打到帝都馬修也不會輸。
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是階級社會能存續的根基。
領地之內的所有領土和人民都屬於馬修大人,除非他自己送出去。
既然這塊地妹人要,回歸領主名下合情合理。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神聖教廷】的神職人員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們嚷嚷著要給馬修一點顏色看看,但這種愚蠢的論調很快就被壓制。
樞機主教科雄陰沉著臉,看著從曾經的大聖堂,現在的糧食倉庫進進出出的運糧騾車,困擾他多年的低血壓奇蹟般的痊癒了。
他是個老謀深算的傢伙,自然不會像小年輕般衝動。
他在思索馬修蠻橫態度背後的含義。
進入倫德貝爾時,他沒有遞交書面申請,而是大搖大擺的帶著隊伍進入馬修的領地。
之所以不提出書面申請,倒也不完全是傲慢,主要是怕落下把柄。
就像他們離開時一樣,雖然聲勢浩大,但一樣沒有留下書面憑證。
既然沒有書面申請,誰能說他們離開了呢?
教廷的主教,個個都是人精,做事滴水不漏,賊著呢。
當年他們離開時,馬修親自率領軍隊護送,依依不捨,潸然淚下,感人場面猶在眼前。
轉眼三年過去,難道這小小的倫德貝爾只能容得下聖光的沐浴,卻容不下教廷的存在?
萬萬不能。
科雄沒有說話,也沒有意氣用事,他帶著隊伍出城,在城郊紮下營寨。
沒有人理會他們,就彷彿他們是空氣。
周圍的農民來來往往,對這支掛著教廷旗幟的隊伍熟視無睹。
科雄大主教驚訝的看著這一切,陷入了沉思。
首先,他必須確定一件事,馬修的真實態度。
他這麼做,究竟是擺譜拿捏,還是想掀桌子?
科雄眯起了雙眼,雙眸中閃爍著兇光。不得不說,馬修是他見過膽子最大的傢伙。
上一個妄圖挑釁教廷權威的人,還是墮落的亡靈君主羅德里戈。羅德里戈的實力超越了普通超位巔峰,只差一步就能成為半神。
如此高手原本應該受到萬人追捧,然而他的修煉方式實在是逆了大天,教廷不得不糾集大批高手,付出慘重的代價才將羅德里戈拿下。
不得不說,雖然現在教廷日益腐化墮落,但剿滅亡靈君主確實是他們為整個人類作出的重大貢獻。
亡靈君主是整個人類的公敵,若是坐視不管,整個位面都會被他弄成充滿死亡氣息的腐敗之地。
憑藉這件事,他們也逐漸成為了本位面最大的宗教組織。
隨後,就像很多屠龍者故事的結局一樣,他們也變成了惡龍。
只要敢反抗教廷,都會被他們絞殺。
無論馬修想拿捏教廷還是直接掀桌子,都觸碰了教廷的底線。
科雄大主教知道馬修的底牌,神選之子的身份。
聖光之主的虔誠信徒怎麼可能對神選之子下手?
馬修的存在,遲早會動搖教廷的統治根基。
幸好教廷人才眾多,想找一批能戰鬥但不虔誠信徒非常簡單。
科雄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與其說找不虔誠的信徒簡單,倒不如說想在教廷高層找虔誠信徒更難。
越是教廷高層,就越不信教。
然而這次的神蹟降臨讓教廷內部改變了許多。一些中立者被聖光之主的榮光嚇得夠嗆,趕緊回家閉門懺悔。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們這麼老實。
藉助教廷權威謀求私利的人根本不在乎聖光之主的榮光。
他們從來都不奢望聖光沐浴在頭上,他們只想借聖光之主的名義斂財,豢養小男孩以滿足私慾。
聖光之主雖然強大,但這是物質位面。
無論怎麼憤怒,她也只能看,不能摸。
人死之後直接去冥界,也輪不到她管。
哪怕她高高在上又能怎樣?縣官不如現管,教廷高層才不在乎這些。
但現在他們必須面對現實的難題。
【神聖教廷】自稱是聖光之主在人間的代言人,結果聖光之主卻將神蹟降落在【神棄之地】,這讓他們的面子往哪兒擱?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他們可以說這是降給教廷的神蹟。
但尷尬的是他們在倫德貝爾伯爵領沒有常駐機構。
就算臉皮再厚,也沒法說這是降臨給教廷的神蹟吧。
正因如此,他們不得不趕緊派科雄主教回來重啟大聖堂。
就算神蹟之夜他們不在場,但只要宣傳工具用的好,誰又知道真相呢?
隨後想點辦法將馬修弄死,給他風光大葬,還能收攏人心。
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活人才有資格沐浴聖光,死人只能在冥界受苦。
至於神蹟是不是給他們的,他們並不在意。既然聖光之主無法降臨,他們當然是無所畏懼。
儘管已經給馬修安排了一筐刺客,但該妥協還得妥協。
按照科雄大主教的想法,像馬修這樣被教廷遺棄的傢伙,能得到重歸教廷的機會,肯定會激動的熱淚盈眶,恨不得匍匐在腳下舔他的靴子才對。
然而馬修沒有按照劇本來,這讓科雄大主教很不爽。
他決定了,在塵埃落定後,一定要讓馬修死的很抽象。
當然,這一切必須隱秘進行,畢竟有很多愚夫已經認定馬修就是神選之子,跟這些鄉野村夫根本說不清楚。
他率領隊伍在城外紮營,等了好幾個小時,馬修依然沒有派人聯絡他們。
所有人都當他們是空氣。
科雄大主教終於意識到,他這回遇到的對手不一般。
也許是神選之子的身份讓馬修膨脹,也許是他有更多的底牌,總之,馬修壓根沒鳥他。
馬修不可能不知道【神聖教廷】的人來城裡。
若是他的訊息如此不靈通,早就被人弄死了。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在這種情況下,誰先開口就輸了一大半。
科雄大主教的耐心雖然很好,但架不住教廷現在處境格外尷尬,也只好選擇向現實低頭。
他在內心狠狠的詛咒了馬修,然後派使者進城。
他原本打算讓馬修出城迎接並讓出大聖堂,但仔細想想這不現實,只好無奈的讓使者盡力聯絡就是了。
科雄的人品雖然很糟糕,內心也充滿傲慢,但絕非蠢貨。
使者進城,他默默的等著。
這一等就是一整晚。
第二天清早,第一位使者沒回來,科雄大主教有些坐不住了,又派了第二個使者進城。
當第二個使者進城後,第一個使者終於狼狽不堪的出來向他彙報情況。
看到使者回來,科雄大主教陰沉著臉問道:“馬修這混賬小子怎麼說?他難道打算和教廷對抗到底嗎?”
使者猶豫再三,無奈的說到:“主教大人,我沒見到馬修。”
“沒見到?”
“是的,沒見到。城堡裡的下人說了,馬修伯爵吸收了天賜聖水,此時正在閉關冥想。”
科雄的表情僵住了。
他想過馬修的態度,大概就是謙卑,倨傲,假裝謙卑內心倨傲,假裝倨傲內心惶恐等幾種可能,但他萬萬沒想到馬修閉關了。
這是魔法師拒絕見客的萬能理由。
就算明知是託詞,也無法拆穿。
大部分魔法師喜歡安靜,他們經常攜帶魔法泉水和乾糧躲進密室進行長時間冥想,這種修煉方式俗稱為【閉關】。
閉關冥想,短則三五天,長則沒有上限。
甚至有人閉關到死也不再出來。
科雄大主教的臉色鐵青,雙手死死的攥緊,努力剋制著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問道:“他閉關修煉,外邊的事情可不會等他。領地內的大小事務難道就沒人做主嗎?”
“有,他不在期間由他的女僕希斯蒂妮、蘇蘭特和契約者雪莉組成三人小組負責決策,並且邀請了狄安娜小姐作監督者。”
“狄安娜?你說的是那個【公正者】狄安娜嗎?”
“是她。”
科雄的表情十分複雜,陷入了思維混亂狀態。
這算哪門子的決策團隊啊!
兩個女僕加一個契約者,雪莉?好像是【安琪軍團】的培養物件?
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狄安娜怎麼會應邀成為監督者呢?
科雄撫著額頭,有些頭痛。
他整個人都凌亂了。
馬修這傢伙是不是瘋了?神蹟降臨後肯定會發生很多大事,閉關躲起來倒也算是聰明的選擇,但讓兩個女僕做主算甚麼?
女僕不就是白天洗衣做飯,晚上陪睡的貨色麼。
科雄感覺整個倫德貝爾伯爵領都透著一股詭異,他完全看不懂這裡,這種失控的不真實感讓他焦躁的來回踱著步子,但依然難以排解煩躁之情。
過了許久,他終於作出了決定。
“想辦法聯絡雪莉和狄安娜,她們總不會也閉關了吧?”
“主教閣下,她們...也閉關了。”
科雄大主教愣了三秒鐘,怒吼著抓起桌上的水杯,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喵的,這絕對是故意的。
沒錯,她們剛剛接受聖水洗禮,需要時間來消化鞏固。
但一個二個都這麼忙也太離譜了吧。
當自己是日理萬機的教皇大人呢?
馬修和狄安娜、雪莉都閉關冥想,科雄如果想找人談判,就只能找女僕。
女僕兼輪值秘書長蘇蘭特倒是沒有閉關,但想到自己堂堂大主教居然要和一個女僕談判,這種屈辱感讓他異常憤怒。
他努力調整著情緒,過了許久才逐漸緩和。
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到:“再去跑一趟,讓蘇蘭特出來迎接我!”
使者一溜煙的消失在遠處。
他知道科雄大主教生氣了。
科雄大主教離開倫德貝爾的時候是個普通主教,品秩大約相當於伯爵。
當他重返倫德貝爾時,短短三年內官升兩級,他現在是有資格繼承教皇大統的樞機主教,比公爵略高半級,比國王略低半級。
以他的身份地位,主動見馬修已經十分跌份,更別提和馬修的女僕見面。
雖然是盛怒之下,但他提出的要求並不過分。
區區女僕,身份地位不就是個平民麼。
若是簽了賣身契的女僕,甚至連平民都不是,只是個奴隸。
堂堂樞機主教平起平坐的和一個奴隸談判,簡直是丟盡了教廷的臉面。
他不相信區區一個女僕敢對他無禮。
他必須讓這些傲慢的傢伙付出代價。
兩小時後,使者連滾帶爬的回來了。
看著使者狼狽不堪的表情,科雄心中一沉。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在他可以殺人的目光注視下,使者哭喪著臉說到:“主教閣下,那蘇蘭特說,說......”
“她!說!什!麼!”
科雄這次是真的憤怒了,他一字一頓的咬著字眼,憤怒的問著。
“她說,您要見她可以,但是得預約。”
說完這句話,使者直接暈了過去。
他知道科雄肯定要暴走,他若是不暈過去,只怕會被揍暈。
果然,他暈過去的瞬間就看到科雄像暴怒的獅子般撕碎了帳篷。
很顯然,樞機主教大人,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