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論薇薇安的宣稱
維特茲·納吉班亞·霍爾蒂·米克洛斯。
其名字意為納吉班亞的騎士，霍爾蒂·米克洛斯。
一個領土屬於羅馬尼亞的納吉班亞騎士，一個沒有國王的攝政王，一個沒有海岸線卻是海軍中將的將軍。
如果要形容霍爾蒂的話。
舊時代的苟延殘喘的將軍，新時代已經沒有容納他的船了。
霍爾蒂的經歷並不複雜，他出身肯德雷斯的一個無名下層貴族，相當於不列顛的爵士。14歲進入奧匈帝國的海軍學院，後來如同所有海軍軍官一樣慢慢熬資歷，在1911年到1914年的時間裡，他是老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的海軍副官。
1918年2月奧地利皇帝任命霍爾蒂為帝國艦隊總司令。
1918年11月。
整個奧匈帝國四分五裂。
接著就是世界大戰之後繼續的內戰，與羅馬尼亞的戰爭，最終在1920年，現在的匈牙利王國才完成。
根據特里亞農條約，匈牙利失去了72%的領土，人口從2080萬直接銳減到650萬，國民財富暴跌63%，唯一出海口克羅埃西亞丟失。
對於世界上大多數人而言，對霍爾蒂的瞭解都是在一戰之後作為攝政王的這段時間，但對於霍爾蒂本身而言，他人生的全部都在1918年之前，在那之後他的靈魂就跟著老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離去。
某種意義上來說霍爾蒂更類似佛朗哥，或者說佛朗哥像他，都是在國內嚴重內戰時期，建立起新的獨裁政權。
事實上也與很多人想的不同。
霍爾蒂是個親英派。
這是匈牙利總理貝思倫·伊斯特萬的選擇，不列顛也沒有參與瓜分匈牙利，戰爭結束後的匈牙利一片廢墟，他必須選擇如何穩定匈牙利的政治和經濟，再加上與羅馬尼亞的世仇，不得不選擇依靠不列顛的經濟和政治。
等到德塔恢復君主制的時候。
匈牙利便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親英變成了親德，也不能這麼算，畢竟這個時間德塔和不列顛關係還不錯，只能說更加親德了而已。
不過這個時候的霍爾蒂面對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之前恢復君主制困難，是協約國不同意，現在匈牙利想恢復君主制，德塔肯定支援，但恢復的君主是誰就不一定了。
可不管怎麼說對於匈牙利來說。
德塔都比不列顛更親密。
他們曾經也是過一段骨肉相連的兄弟。
大概。
當霍爾蒂見到薇薇安時，向著薇薇安低頭行禮。
“薇薇安殿下。”
一般情況下，以軍人的身份都會稱呼薇薇安為sister或者mother，來表達親近的意思，像霍爾蒂稱呼薇薇安為殿下，就是直接對政治有所需求。
薇薇安坐在了沙發上。
“霍爾蒂將軍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殿下，您對於羅馬尼亞和匈牙利之間的衝突有甚麼看法嗎？”
“對希臘和土耳其的看法，就是我對羅馬尼亞和匈牙利的看法。”
霍爾蒂坐在薇薇安的對面。
對於軍人來說，交流會簡單很多，霍爾蒂直接說出他的要求。
“希臘要東色雷斯，我們要特蘭西瓦尼耶。”
“將軍，別說我同不同意，就算我同意，你們的軍隊也無法戰勝羅馬尼亞。”
匈牙利的軍隊只有3.5萬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敗，讓匈牙利軍隊被嚴格限制，就像德塔十萬，而匈牙利被限制在了3.5萬。
羅馬尼亞明面上的軍隊則有30萬人。
無論怎麼看優勢都在羅馬尼亞，如果真的不計代價爆兵的話，可能是羅馬尼亞和匈牙利一起死，畢竟還有經濟危機呢。
當然。
這件事本身不能這麼簡單，羅馬尼亞和匈牙利的衝突，代表著整個東歐地區的縮影。
霍爾蒂敢這麼說。
那本身就意味著霍爾蒂得到了德塔或者波蘭的支援。
“這一切都取決於您的態度。”
霍爾蒂看著薇薇安說道。
的確取決於薇薇安的態度。
現在高盧正在更換政府，可以說是自顧不暇，而東歐這邊可以說是全部經濟危機，哪怕東歐這邊聽著挺窮，那也是對西歐來說，但對於落後國家，東歐也不知好到哪裡去了。
不列顛屬於是經濟危機影響最小的地方，畢竟薇薇安提前做出預測。
最重要的是薇薇安和其他人不同。
當初希土戰爭，薇薇安都敢頂著國內嚴重危機，發起戰爭，這次如果薇薇安直接派兵干涉，那政治就複雜了，整個東歐都會把不列顛視作威脅。
當然。
東歐這邊是個巨大的火藥桶，是絕對不能隨便亂碰的。
薇薇安沒有正面回答霍爾蒂。
“霍爾蒂將軍，你們的政府在1920年就接近破產，是1925年我們給你們提供的貸款和支援，才幫助你們恢復過來。”
“我明白，但我們別無選擇。”
薇薇安繼續說道。
“而現在經濟危機開始後，世界糧食價格暴跌，你們的失業率已經到25%，將軍，您知道一場戰爭會給你們帶來甚麼嗎？”
“我知道，戰爭結束後，一切都會改變。”
“您認為這一切都源自於羅馬尼亞？”
“是。”
“可從1925年匈牙利經濟恢復之後，工人的工資卻沒有任何提高，你們的農民待遇更加糟糕，讓我看看歐洲國家沒有最低工資的似乎找不出幾個，而匈牙利是其中一個。我們為匈牙利提供的貸款，大部分都遭到貪汙，我想這不是羅馬尼亞的問題。”
“只要戰勝羅馬尼亞，一切都會好起來。”
“你們贏不了。”
薇薇安篤定地說道。
暫且不說薇薇安願不願意干涉，出於維護不列顛不存在的顏面的可能性，不列顛是不能干涉的，同樣也意味著其他國家不能干涉，因為只要這樣就可以說，這是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私仇。
一旦其他國家干涉進來，那就是引爆整個東歐火藥桶。
畢竟1914年的時候。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那場戰爭會把打成這樣，所以很多人都是心有餘悸，這也是為甚麼1920年匈牙利羅馬尼亞，希臘和土耳其，蘇俄和波蘭戰爭，這麼多國家不願意直接干涉進來的原因。
以匈牙利現在的兵力不可能戰勝羅馬尼亞。
一旦德塔參與進來，那就意味著其他國家就會參與進來，那就很有可能引爆東歐火藥桶。
霍爾蒂似乎非常清楚這點。
他直視著薇薇安的眼睛，沒有半點遲疑，他依然重複著他的話語。
“我知道。”
“那讓我猜猜德塔想利用你們做甚麼？恢復徵兵制？重啟軍工？利用你們來達到吞併奧地利的目的？”
薇薇安很無奈。
霍爾蒂這個人簡直油鹽不進。
如果原本歷史上的發展。
是1933年之後阿道夫正式上臺之後，不過阿道夫和霍爾蒂並不對付，因為霍爾蒂從他的身份就可以看出來，他是個堅定的君主主義者，和阿道夫互相看不對眼，但迫於形式沒有辦法。
只不過現在就不同了。
阿道夫是支援君主制的，不過阿道夫支援的君主制是霍享索倫，而不是哈布斯堡。
當然。
如果僅僅是如此就算了，阿道夫是奧地利人，也就意味著阿道夫必然會試圖吞併整個奧地利，那麼匈牙利必然也在阿道夫的計劃內。
按照阿道夫的計劃應該是。
利用匈牙利給奧地利現任政府施加壓力，然後透過匈牙利和羅馬尼亞戰爭，來找藉口恢復軍備和擴軍。
阿道夫愛著德塔，他可不愛匈牙利。
霍爾蒂卻依然說道。
“德塔首相和我們交流過，他其實並不希望我們真的開戰，而是提升東歐的緊張程度，給他們擴軍和軍備的理由，並同時願意幫助我們一同恢復經濟。薇薇安殿下，我們需要戰爭。”
“將軍，您瘋了嗎？”
“不，我們很清醒，我們必須需要一場戰爭來治癒我們的靈魂。殿下，您願意幹涉也好，不願意干涉也好，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說完。
霍爾蒂站起身來，他右手撫胸，向著薇薇安行騎士禮，代表著他仍然作為一名騎士的身份，再轉身離去。
薇薇安有些腦闊痛。
霍爾蒂這麼說，可能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匈牙利正在失控，如果不對羅馬尼亞宣戰，那匈牙利可能會走向自我毀滅，理論上來說不應該如此才對。
但唯一有一點是真實的。
那就是匈牙利人對羅馬尼亞的恨。
在1918年奧匈帝國崩潰，米哈伊·卡羅伊伯爵在匈牙利議會上建立了新的匈牙利共和國，但面對過於苛刻的條款，直接導致卡洛伊政府垮臺。
匈牙利康黨貝拉昆發起政變，建立匈牙利蘇共和國。
但貝拉昆只獲得了城市裡面的工人階級支援，並沒有獲得農民支援，貝拉昆政府很快便陷入內亂與集權當中，但特里亞農條約依然存在。
貝拉昆自然不能接受特里亞農條約。
在這個時間裡，誰接受特里亞農條約，誰的政府就會垮臺。
這對於羅馬尼亞來說是不能接受的，他們在一戰中損失慘重，而且左邊一個姓蘇的匈牙利，右邊一個姓蘇的俄國，羅馬尼亞必須對匈牙利發起戰場。
這場戰爭得到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支援，也得到了高盧的允許。
1919年4月。
羅馬尼亞和捷克斯洛克對匈牙利宣戰，那個時候的匈牙利是沒辦法對抗捷克斯洛克和羅馬里亞的聯軍，國內經濟直接崩潰，康黨政府也隨之垮臺。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羅馬尼亞在攻佔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之後，可以說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就連阿美莉卡都得站出來調停。
1919年11月。
羅馬尼亞軍隊撤出布達佩斯之後，帶走了布達佩斯所有軍事工業，半數的匈牙利鐵路車廂，30%的牲畜，30%的農業資產以及糧食和飼料。
面對阿美莉卡的調停。
羅馬尼亞瑪麗王后作出回答。
你可以稱之為盜竊，或者其他甚麼都行。我覺得我們有權幹任何我們想幹的事情。
這導致了羅馬尼亞和匈牙利不可挽回的仇恨。
......
在康黨政府垮臺之後，霍爾蒂接手了一片廢墟的布達佩斯，但這並不意味著霍爾蒂將帶領匈牙利重新開始了，他還要簽訂特里亞農條約，割讓百分之七十的土地出去。
他將成為刻在歷史上的罪人。
如果不是他的聲望，換做其他人，估計匈牙利政府又再一次崩潰。
但仇恨不會就此消失。
只會在內心深處不斷生根發芽。
哪怕匈牙利的經濟在恢復，但工人和農民的生活卻越來越差，他們不會思考的太深沉，對他們來說這一切問題的根源就在於。
羅馬尼亞。
而到了1929年的經濟危機。
也就意味著匈牙利連表面的經濟都無法維持。
對於霍爾蒂來說。
現在的匈牙利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選擇對羅馬尼亞開戰，二是政府垮臺，陷入內戰。
至於其中那個環節引起的蝴蝶效應。
薇薇安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
就在霍爾蒂跟薇薇安談過之後。
1930年9月28日。
匈牙利政府宣佈，特里亞農條約違背匈牙利憲法，視作無效，同時匈牙利將擴軍十萬。
這個訊息一出直接震驚整個世界。
幾乎是匈牙利明著表態撕毀1918年後的秩序。
但沒有國家站出來發表宣告。
全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他們都在等薇薇安。
......
薇薇安還是必須思考解決辦法。
對於德塔來說，對於阿道夫來說，不管匈牙利想不想打，他都不虧，甚至更進一步激起德塔人心中的仇恨，匈牙利的特里亞農條約，奧地利的聖日耳曼條約，和德塔的凡爾賽協約都是繫結在一起了。
看匈牙利變成這樣子了，德塔人和奧地利人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
對薇薇安來說就不是一個好事了。
可要說有甚麼好的解決辦法嗎？
薇薇安還真一時找不到，畢竟對於匈牙利這種不要命的行為，薇薇安是穿鞋的，不是光腳的。
不過薇薇安也沒有急於表態。
現在幾乎整個歐洲都在等著薇薇安的態度，薇薇安也不能表態，這種事是真的難處理。
不列顛外交大臣麥克唐納也立刻抵達柏林。
麥克唐納向著薇薇安彙報道。
“我聯絡過戰爭部，讓他們往君士坦丁堡調了一部分軍隊過去，需要您同意往東色雷斯派遣軍隊過去。土耳其和希臘那邊我也警告過了，讓他們不能輕舉妄動。”
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邊境摩擦。
很可能把巴爾幹的火藥桶也點燃。
薇薇安點點頭。
“可以，讓軍隊過去吧。”
“好，殿下，關於匈牙利的事情，您有甚麼態度嗎？”
薇薇安雙手抱胸，搖了搖頭。
“暫時還沒有想好。”
“那您希望是如何？幫助匈牙利還是幫助羅馬尼亞？還是支援戰爭和反對戰爭？”
“霍爾蒂跟我說了，他的意思是他正在對匈牙利失控，不是內戰就是對羅馬尼亞發動戰爭，很明顯，他選擇了對羅馬尼亞發動戰爭。”
麥克唐納也皺了皺眉。
“沒有別的辦法？”
“大概也有，比如讓德塔吞併奧地利，再吞併匈牙利。”
不管匈牙利人同不同意。
麥克唐納是第一個不同意。
他點燃一根菸，走到了大使館的落地窗前。
“也就是說殿下您想阻止這場戰爭，但霍爾蒂那傢伙是覺得匈牙利過不下去了，貼了新想拖羅馬尼亞一起下地獄？”
“可以這麼說。”
這樣的問題確實難辦。
總不可能直接派軍隊堵在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邊境上吧？
麥克唐納突然想到甚麼？
他回過頭來看向薇薇安。
“殿下，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能否問一下您。”
“沒事，問吧。”
“您......有匈牙利的繼承權嗎？”
薇薇安嘴角忍不住抽搐，不得不說麥克唐納的想法挺離譜的，但還是回答道。
“有。”